垦荒神仙湖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垦荒神仙湖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筹建之初,深圳有三个校址供选择:龙岗大运、南山西丽和大鹏新区。几乎没有犹豫,徐扬生选了离市区较远的龙岗大运。大运离福田中心区尚有30多千米,周边几乎没有商业。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的校园又独处一隅,几乎算得上世外桃源。在这样一个地方建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的校园,徐扬生很是满意:“这个地方有山有水,和香港学校自然环境条件差不多,甚至面积都非常接近,离城市不算近也不算太远。选一个城中心的地方建大学,未必建得好。都市生活干扰因素太多,老师、学生能静下心来吗?”

民国教育大师、清华大学前校长梅贻琦有句名言:“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梅先生的观点是:对一个大学而言,大楼不重要,大师才重要。到徐扬生这里,大师很重要,大楼也不应该差。

不过,最初摆在徐扬生面前的“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是一块只有六栋厂房,到处都是泥巴的荒地。大楼也没有,大师亦无着。徐扬生和筹建团队全球求才。对好的人才,不惜“几顾茅庐”,直到打动为止。截至2019年12月底,香港中文大学(深圳)采用全球招聘方式,共计招来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科学院院士、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加拿大皇家科学院院士近20名。学校已引进四位诺贝尔奖获得者,并建立了三所诺贝尔奖研究院。大师请来了,不上课也不行。在香港中文大学(深圳),不管多大牌的院士和教授都要求给本科生上课。中国工程院院士徐扬生本人也是。

大师陆续到位,徐扬生和他的团队开始着手盖大楼。和工务署及施工单位充分讨论后,大家决定因地制宜,充分利用厂房和神仙湖的自然环境,力求学校的建筑风格、设计能让整日穿梭其中的学生们沉浸于书香氛围并生活便利。比如,校园建筑的颜色是明快、阳光的,建筑和装饰的细节必须要充分为读书考虑。“图书馆的椅子都是我们亲自选的,为的是让学生坐得舒服,可以长久且舒适地进行学习。”徐扬生说,图书馆一楼门口有供手机充电的休息处,也是他提议设置的。目的是鼓励学生进图书馆时,人机分离。三楼图书都是徐扬生的个人藏书,学生和老师可以随意借阅;新图书馆设置了几个禁闭室一样的房间,只供学习,多余的电器插座都没有。

作为清华大学任期最长、对清华大学影响最大的校长,梅贻琦对大学教育的见解当然不只“大师大楼”一项。梅贻琦曾在《大学一解》中提出并阐述了“大学新民”与“通识教育”的概念。他认为大学期间,通识教育应重于专业教育。这个论点是基于他对生活与事业清晰的认知:“夫社会生活大于社会事业,事业不过为人生之一部分,其足以辅翼人生,推进人生,固为事实,然不能谓全部人生寄寓于事业也。”梅贻琦的许多见解都被教育界人士奉若圭臬,但实现起来却并不容易。时下中国的高等教育中许多被人诟病的问题,往往都出在“大楼与大师”“通识与专业”“生活与事业”的关系平衡之中。

徐扬生被许多学生家长认为颇有梅贻琦之风。他所执行的“学生第一,老师第二,校长第三”的办学原则被认为是梅派教育理念的传承。实际上,这个原则也是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在五年多的时间里成为一所知名大学的“秘诀”之一。这个原则也充分体现到了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的建筑构架上。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的学生宿舍是以书院为单位的,每个书院住了各个年级的学生,同一个宿舍四个学生可能国籍不同、学院不同、年级不同、专业各异。书院之间的各栋建筑通过公共活动区域实现连通。同个书院的建筑群中,既有女生宿舍楼也有男生宿舍楼,公共活动区域是一个大平层,有餐厅、健身房、台球室以及各种聊天互动的场所。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的建筑群中,也找不到“教工餐厅”这种建筑。老师、教授、校长都是和学生坐在一起吃饭的,这给了师生更多互动、了解的空间。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注重对学生的全方位知识结构和综合素养的培养。不管是理工学院、经管学院,还是人文学院、社科学院、生命与健康科学学院,就读的每一名同学都要把阅读中外经典文史哲的名著当作必修课。已经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直博全奖的林圳是全人教育的忠实拥趸:“这些书有时候会给我研究数学问题的灵感。”

与部分大学普遍“高三使劲学,进了校门玩四年”的情况不同,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学生的学业压力非常大,要拿到好的GPA非常不容易。因此,图书馆成了他们多数人的第二宿舍。早上七点去,晚上十一点半从图书馆出来是许多学生的生活常态。有的学生甚至对家长说:想回到高三休息一会儿。不过,这些累是快乐和充实的。他们深知,要在一群聪明又努力的人当中脱颖而出并非易事,而只有更厉害一些,在四年后才会有更多选择梦想的权利。不过拼搏和努力绝非全然为绩点。理科生读《与人文对话》,文科生看《时间简史》,在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多读书、多思想是一种氛围。他们当中多半人在大学期间,就已经很清楚自己应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徐扬生也是个爱书人,阅读习惯从童年时期就开始了。20世纪60年代,绍兴一中没人管的图书馆里经常只有一个少年每天坐到图书馆闭馆,那个人就是徐扬生。高中毕业后,徐扬生下乡做了一名乡村教师。在前路迷茫的岁月里,徐扬生坚持每晚阅读:“凡是有文字的都读,哲学、历史、文学、电工、数学、植物保护……那是我一生中读书最多的一段时光。”(https://www.daowen.com)

1977年,恢复高考的消息让整个中国沸腾了。高中毕业已经两年的徐扬生一天也没有复习,最后他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他的第一志愿——浙江大学。从浙江大学拿到硕士学位后,1989年徐扬生获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士学位。直到香港回归前夕,徐扬生一直在美国卡内基梅隆大学从事空间机器人研究工作。1997年,徐扬生做了一个令身边很多朋友不解的决定:回国到香港中文大学任教。“我是中国人,身体里流淌着中华民族的血液和文化,同时我又熟悉西方的文化理念和科学技术,回去是遵循内心的呼唤。”香港回归那天,徐扬生冒着大雨一步一步走到香港回归仪式现场,内心满是激动和欢喜。“在香港这个中西文化交融的城市工作,并且能为国家做出贡献,是很有意义的。”

2013年,他的身份再次发生改变——从一位科学家,变成了一校之长。作为一位研究机器人的理工科学者,在徐扬生的身上,看不到理工男的古板、严肃,而是儒雅、自信。他是位书法和文学爱好者,学生们亲切地称他为“龙岗著名书法家徐大大”。事实上,徐扬生的书法也确实颇得专业人士赞赏。某慈善助学拍卖网站上,他的书法作品大多数起拍价格都在万元以上。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的校园里,随处都可以看到他的字。图书馆的对联、连廊的题字,这些字和香港中文大学(深圳)赏心阅目的建筑融在一起,置身其中,仿佛时时都能闻到书香气。

走进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的校园里,有一幅书法特别亮眼,“一腔热血、百年大学、千载品牌、万世良心”,这是徐扬生校长为大学题写的办学使命。徐校长的目标是把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建成一所国际一流大学。香港中文大学(深圳)采用英文授课,课程表与国际名校保持同步,学生们的假期也是照国际通用时间来进行的。在每年长达三个半月的暑假,学生们都有机会到世界各国顶尖大学交流学习。建校第五年,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已与世界100多所一流大学签署各类合作协议。“学生到很厉害的大学以后,知道世界的前沿在哪。开了眼界,去过全世界最高的地方。见大者大,见小者小。”徐扬生很喜欢听到别人对他说:“你的学生很自信,无论是工作还是读研都非常好。”

关于当下的教育,徐扬生不满意有些学校的教育并不是从培养学生出发,“大学的本质是培养学生,而现在有的学校就是教师完成教学任务,老师上完课就走。我要找的老师,是真正爱学生的老师。在我的学校,学生永远第一位,教师第二位,校长排第三。”

从2014年第一年招生至今,香港中文大学(深圳)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登顶了广东高校录取排行榜——截至2019年,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已连续四年位列广东省各高校高考招生分数线的榜首。2019年的本科毕业生中,约75%的学生收到了世界各地知名大学的硕士、博士录取通知书,攻读研究生学位的学生中超过60%的学生前往QS排名前50的大学。

但徐扬生最在意的并不是能够招到高考录取分数最高的学生,而是通过学校的教育,学生毕业后的水平能够比四年前高考成绩比他们高的学生更强,这个增量才是让他最满足的地方。徐扬生认为,这是体现一个学校价值的地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最后成为风度翩翩的学者,我就会非常有成就感。”徐扬生说。

张 甲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图书馆馆长。美国计算机国际编码协会个人会员,国际图书馆协会图书馆建筑和设备委员会常务委员,曾在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斯坦福大学、Dialog等机构任职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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