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图

图19 《冠谱》之进礼冠
我国素有“衣冠王国”“礼仪之邦”的美誉,中国古代首服与服装相辅相成、相互映衬,首服既是日常生活之必须,也是个人妆饰之用品,更是制度之组成。无论实用功能还是社会价值,首服都是服饰文化研究的重要内容,也是服装历史研究的重要内容。
图20四方巾图中有文字说明:“此制大雅,故明人多冠焉。惟北京金箔胡同款样最妙。其他地方高矮宽窄由人所好。”从这段文字描写中我们可以看出明末帝京的商业还是比较发达的,冠巾既可以购买,也可以定制。
就主要形制来说,首服基本可分为帽、冠、巾三个大类,也可以细分为帽、冠、冕、巾、帻五类。
一、帽
《后汉书·舆服志》曰:“上古穴居而野处,衣毛而冒皮,未有制度。后世圣人易之以丝麻,观翚翟之文,荣华之色,乃染帛以效之,始作五采,成以为服。见鸟兽有冠角髯胡之制,遂作冠冕缨蕤,以为首饰。”
上文之“冒”当为戴帽的动作。人类为了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生存下去,不断获取经验,满足需求,于是帽子应运而生。帽子最主要的功能就是遮阳避雨、抵御风寒。《释名》载:“帽,冒也。”《尚书大传》载:“成王问周公曰:‘舜之冠何如焉?’周公曰:‘古之人有冒皮而勾领者。’”
上述文献所叙述的帽基本是用以御寒遮阳,而所取得的材料也是狩猎食用之余的副产品,符合人类最初使用衣饰必定为身边易得、手到擒来的特征。此时的帽必然是无分男女老少,不论等级高低都可以佩戴。《隋书·礼仪志》云:“帽,自天子下及士人,通冠之。”

图20 《汝水巾谱》之四方巾

图21 《冠谱》之书影
而且帽的特征就是戴法简便,一般直接覆扣于头上即可,不需要像冠那样专以衡笄固定。因此也得到普遍的接受和广泛的流行,以至于后世多用于公服与便服的组合之中。在古代舆服志中提到官员的帽式似乎只有乌纱帽一种以“帽”名之,其他说到帽子都是形容其颜色、材质、大小等。而官服之中的首服基本上是以冠、冕、弁来命名。
二、冠
人类在追求美的道路上从没有停止过自己的脚步,而且总是乐此不疲。冠,就是这种追求的结果。冠类之特征标志为系缨贯笄,多用于礼服,以作为修饰之用。《通典》曰:“上古衣毛帽皮,后代圣人见鸟兽冠角,乃作冠缨。”《急就篇》卷三曰:“冠帻簪簧结发纽。”颜师古注:“冠者,冕之总名,备首饰也。”而这些头上简单的装饰物就是冠的前身,如今京剧舞台上那飞动飘逸的翎子则可以视为先人冠缨的写真之物。爱美之心,自古有之。宋代学者推测:“冠之兴,其始自太古乎。”
冠,本身无用,既不挡风也不遮雨,“寒不能暖,风不能障,暴不能蔽”(《淮南子·人间训》),可是在中国古代的服制体系之中却举足轻重、不可或缺。冠所独具的装饰功能和教化意义被统治者发挥得淋漓尽致。
古代大学者荀况说:“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国家无礼则不宁。”
当代大学者钱穆则言:“中国重礼治,一切人事皆重礼,政治只其一端。”
因此,礼制经典之一《仪礼》共十七篇,首篇即为《士冠礼》,可见各种礼仪中,冠礼又居其首。《礼记·冠义》进一步解释道:“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而后礼义备,以正君臣、亲父子、和长幼。君臣正、父子亲、长幼和,而后礼义立。故冠而后服备,服备而后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故曰:冠者礼之始也。是故古者圣王重冠。”
以冠礼为标志的成年礼是中国古代自上而下、历代相传的礼仪形式。周代贵族男子到二十岁算是成年,要举行加冠的礼仪,这是华夏的礼仪文化,也是华夏礼仪的原始起点。《礼记·曲礼》曰:“男子二十冠而字。”郑玄注:“成人矣,敬其名。”
冠礼起源于原始社会,已有几千年的历史,汉族的冠礼具有浓郁的中国味,是古代中国必不可少的成人仪式,有着强烈的教化作用。《礼记·昏义》云:“夫礼始于冠、本于昏、重于丧祭、尊于朝聘、和于射乡,此礼之大体也。”
冠礼三加具有典型的象征意义,《冠谱》云:
古之缁布冠(图22),以缁布为之,皮弁以□鹿为之,弁冠以三十升布为之,以此三者为三加之冠。二十而后加冠于首,将责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行也。
杨宽先生在《古史新探》中认为:“可知初次加冠,无非表示授予贵族治人的特权;再次加皮弁,无非表示从此要参与兵役,有参与保护贵族权利的责任;三次加爵弁,无非表示从此有在宗庙中参与祭祀的权利。”

图22 《冠谱》之缁布冠

图23 《汝水巾谱》之周子巾
总之,冠礼意义非凡,古人十分重视。《说文解字》载:“冠,絭也,所以絭发,弁冕之总名也。”(https://www.daowen.com)
究其冠字而言有三从,一从“冖”,即以布帛蒙覆。二从“元”,徐锴曰:“取其在首,故从元。故谓冠为元服。”三从“寸”,而“寸”字有两意,《康熙字典》案《汉书·律历志》云:“度量衡皆起于黄钟之律,一黍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一尺。又寸者,忖也,有法度可忖也。凡法度字皆从寸。”所以《说文解字》曰:“冠有法制,故从寸。”
在贵族群体内部,不同的身份和等级,以及在不同的场合,能够佩戴的冠也是不同的,由此也发展出了冠的多种类型。比如汉代主要的冠有:冕冠、通天冠、长冠、进贤冠、武冠和法冠等。除此之外,历代还有各种冠式,例如文官的进贤冠、武官的鹖尾冠、御史的獬豸冠等。
在我国存在大量带有冠字的成语,足见其影响至深。比较熟悉的如:冠冕堂皇、衣冠楚楚、张冠李戴、甲冠天下、峨冠博带、凤冠霞帔、衣冠禽兽、冠绝一时、正冠纳履、美如冠玉、挂冠而去、弹冠相庆、怒发冲冠、勇冠三军、冠履倒置、黄冠野服等。
由此冠在服饰制度中取得了优越的地位,成为权贵们的专利,寻常百姓是没有资格戴冠的。而冠也使用各种形式来区分等级,如冠以不同形制划分文武官员,以冠梁的不同数量标明官员品级。为了达到辨等级、明威严的作用,古人发明了冕这种最高等级的礼冠,《说文解字》载:“古者黄帝初作冕。”
三、冕
在所有首服当中,冕位于最高的等级,为天子、诸侯、卿、大夫所戴的礼帽。冕冠是中华官场礼服中搭配冕服的冠式,也是中国古代最重要的冠式。冕服主要有大裘冕、衮冕、鷩冕、毳冕、希冕、玄冕六种样式,合称六冕。六冕依照不同场合而穿戴,需要注意两个区别。一个是冕服的使用是帝王依不同祭祀对象而换着不同级别的冕服。《周礼·春官·司服》曰:“掌王之吉凶衣服,辨其名物,与其用事。王之吉服,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享先王则衮冕;享先公、飨射则鷩冕;祀四望山川则毳冕;祭社稷五祀则希冕;祭群小祀则玄冕。”即大裘冕用于帝王祀天,衮冕用于帝王祀祖,鷩冕用于帝王和百官祭祀先王、行飨射典礼,毳冕用于帝王和百官祭祀山川,希冕用于帝王和百官祭祀社稷,玄冕用于帝王和百官参加小型的祭祀活动。这是因事而异。另一个是冕服按照身份级别而服,《司服》云:“公之服,自衮冕而下,如王之服;侯伯之服,自鷩冕而下,如公之服;子男之服,自毳冕而下,如侯伯之服;孤之服,自希冕而下,如子男之服;卿大夫之服,自玄冕而下,如孤之服。”这是因人而异。

图24 《冠谱》之书影
冕冠是帝王、公侯、卿大夫在参加祭典等典礼活动时所戴的等级最高的冠。冕冠主要由延、旒、帽卷、玉笄、武、缨、纩、
等部分组成。周朝礼仪规定,戴冕冠者都要身着冕服,尽管历代服制多有损益,但是冕冠的基本样式以及这套冕冠制度基本上一直为后代所沿用,直到清代才被终结。即便终结,冕服特有的十二章纹仍然被清统治者采用。由于佩戴冕冠是帝王的象征,因而继承皇位又有了“加冕”之说。
冕与冠的主要区别在于旒的有无,所谓旒便是冕板上所垂挂的珠串,冕冠的旒数按典礼轻重和服用者的身份而有区别。《世本》注云:“冕,冠之有旒者。”而旒的多寡则是区分贵贱尊卑的标志。据《礼记·礼器》记载:“天子之冕,朱缘藻,十有二旒,诸侯九,上大夫七,下大夫五,士三。”
四、巾
巾类的特征为扎束韬发,为敛发之用。汉代刘熙《释名》记述:“巾,谨也。二十成人,士冠,庶人巾。”这里很明确地将首服分为两大系列,士以上用冠,庶人用巾。言外之意就是庶人没有资格戴冠,只有巾可用,故此以头巾颜色命名,“苍头”“黔首”也成为平头百姓的代名词。
《礼记·坊记》载:“夫礼者,所以章疑别微,以为民坊者也,故贵贱有等、衣服有别、朝廷有位,则民有所让。”“坊”者,防也,就是防止的意思。这说明“礼”的重要作用就在于建立一种尊卑贵贱等级分明的社会秩序,为此就必须做到“贵贱有等、衣服有别”。
在古代,劳动人民以及军人是需要经常参与重体力劳动和军事活动的,那么除了束发之外,还往往需要找到一块布将头发包裹起来或将发髻扎住,一可以免去头发散乱之烦,二可以利用此巾擦拭汗水。这样的包头布便是“巾”的起源。
巾以其便利性与实用性大面积流行。巾亦称“绡头”,《释名》曰:“绡头,绡,钞也,钞发使上从也。或曰陌头,言其从后横陌而前也。”
《后汉书·独行列传·向栩传》载:“(向栩)恒读《老子》,状如学道;又似狂生,好被发,着绛绡头。”李贤注:“此字(绡)当作‘幧’。”这种样子颇类似现在陕北农民用羊肚手巾包头。后来巾又有了新的系戴方法,秦国的武士们并不像农民那样把包在头上的巾在额前打结,而是打结于脑后,为了威严还在额前部分将巾折叠出一条边,这种经过专门加工定型的巾即被称为“帻”。三国时期蔡邕在《独断》中说:“帻者,古之卑贱执事不冠者之所服也。”

图25 《汝水巾谱》之唐巾
五、帻
《晋书·舆服志》载:“帻者,古贱人不冠者之服也。”
帻,本是巾的变种,不过是将巾的包裹形式变得更为实用、美观和方便了。既然源于巾,那么早期的帻还是属于底层社会,所以文献记载均称“不冠者之服也”。但是请注意,不管是蔡邕还是《晋书》,他们都在前面特意加了一个“古”字,强调那是以前的说法。而让巾变得贵贱通用的有两个因素。《晋书》记述:“汉元帝(西汉元帝刘奭)额有壮发,始引帻服之,王莽顶秃,又加其屋也。”汉人束发是传统,然而古人也会脱发。唐朝诗人白居易有诗曰:“沐稀发苦落,一沐仍半秃。”杜甫笑言:“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为了美观,帝王顾不得礼制王法了,于是本为卑贱之人所戴的巾帻就堂而皇之地爬上了帝王的头顶。
另外一个因素就是冠的形制逐步变大了不便于日常穿戴,于是自西汉元帝以及王莽时代起,贵族与士大夫阶层也开始佩戴帻了。东汉开始使用冠内加帻,此时的帻成为冠内衬垫物,这是冠与巾重叠使用的开始。对于贵族而言,冠压帻上,起到压发定冠的作用,从而形成了一种新的佩戴方式。在这种情况下,帻不再是一种单独使用的首服,而是成为了冠的配件。
据推测,由于每次系裹帻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于是有人将帻固定形状便于整体脱戴,这样就出现了一种新的首服——幞头。
孙机先生认为:
由于胡服,特别是鲜卑装的强烈影响,我国常服的式样几乎被全盘改造。这时形成的幞头,虽然远远地衬托着汉晋幅巾的背景,却是直接从鲜卑帽那里发展出来的。”(《中国古舆服论丛·从幞头到头巾》)
《北周书·武帝本纪》载:“初服常冠,以皂纱为之,加簪而不施缨导,其制若今之折角巾也。”所以一般认为北周武帝是幞头的创制者。孙机先生认为这种巾式不过是在鲜卑帽的基础上略加改进而已(图26)。

图26 《中国古舆服论丛·从幞头到头巾》插图:鲜卑帽向幞头的演变
自此以后,幞头被制成各种形制通行于历史舞台达千余年。
综上所述,首服是有一个与社会变迁同步的渐变过程,反映社会主流的价值意识与审美观念的演变。记载首服的古代文献不少,但是基本散见于不同篇章,故此《汝水巾谱》和《冠谱》作为图文并茂的首服专著还是非常可贵的。尤其是作者都出身于社会底层,又善于民间往来交流,有依据、有想法、有手艺,他们的“意创”在当时也可算一种“文化创意”,对如今也应该有很大的参考价值。因此我们有必要重视和研究这两本首服专著。但在研究中也需要辨伪存真,挖掘其中合理的对我们有启发、有帮助、有价值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