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
《古玉图考》是玉器文化史上一部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的著作(图1)。
玉器是中国历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也是中国历史上一种特殊的精神文化产品。它的发展既体现了古人思想观念、生活方式和审美意识的演变,也反映了不同历史时期的艺术特色和时代风格。玉器具有独一无二的中国气质,它的外表温润、实则刚强寓意着中国人最本质的性格特征,中国文人因而也赋予玉器以黄金珠宝所不曾拥有的美德含义,使玉器独具文化特质。玉器的制作和使用贯穿中国历史的始终,影响人们的思想、情感、生活等各方面,可以说玉是渗透到中国人骨子里的文化。从另外一个角度说,古代中国人因为醉心于玉的浸润,而无心于探寻其他材料,故偏废了其他材料的使用技艺,比如在青铜冶炼方面不得不借鉴西亚传来的技艺。

图1 《古玉图考》序言
与我国玉器的使用和记载相比较,有关玉器研究的专门著述则出现得太晚了,与玉文化的悠久历史相比,玉器的研究是太年轻了。如今所见最早的玉器专书是宋代吕大临的《考古图》、龙大渊的《古玉图谱》,以及元代朱泽民的《古玉图》。吕大临的《考古图》是一部金文著录,全书共十卷,卷八为玉器。目列十三器,实收九器。仅列图谱,而无考证。《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言:“宋吕大临撰。大临原书十六卷,已著录。此本无续图及释文,乃元大德己亥茶陵陈翼子所重刊。”龙大渊的《古玉图谱》不见于明代以前文献著录,亦未见龙大渊有相关编著的记载。《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载:“旧本题宋龙大渊等奉敕撰。《宋史·艺文志》不载。他家著录者皆未之及。”故《四库全书》馆臣根据该书编撰者职衔等问题提出十二点质疑,例如:“案宋制,凡修书处有提举监修、详定编修诸职名,从无总裁、副总裁之称,其可疑一也。”最后断定“此必后人假托宋时官本,又伪造衔名以证之,而不加考据,妄为捃摭,遂致舛错乖互,不能自掩其迹。其亦不善作伪者矣”。
元代朱泽民的《古玉图》作于元时,且只是记载几十种玉器,基本上多沿旧说,殊乏新意。日本学者认为:“至清吴大澂出,成《古玉图考》四卷,可谓于玉的学术研究始着端绪。此书考证最为精到,吴氏将其自收集之宝物均图成之。”
《古玉图考》成书于光绪十五年(1889),同年上海同文书局石版影印出版。当时出版了两种版本,一种为大开本,全书分两册;另一种为缩小本,全书分四册。卷首有作者手书“古玉图考”书名,其后有“光绪十有五年岁在己丑夏四月八日吴县吴大澂书于济宁节署”的《古玉图考叙》。是书共录玉器近两百件,大部分为古代礼器和佩饰,每一件玉器均绘有附图,并按类记述器物尺寸、名称、用途、年代及考释,其图由吴大澂族弟吴大桢绘制。《古玉图考》是古代玉器考证的集大成者,此书给人最大的感受就是读起来十分顺畅,有点看图识字的感觉,内容丰富、言简意赅、通俗易懂、直观明了,是一本令人想一口气读完的学术著作。
《古玉图考》的问世引起国内外学术界极大的重视。作为北美研究中国学术的先驱者之一的伯索尔德·劳佛,在他1912年于芝加哥自然历史博物馆出版的《说玉:中国考古学和宗教的研究》一书中即宣称:“由于吴(大澂)的材料的巨大考古价值,我几乎全部加以复述。”并评价说:(https://www.daowen.com)
吴大澂没有被旧的桎梏所束缚,也未曾被他接受过的学术传统所阻碍;他用清晰开放的头脑,批判了注疏者对《周礼》、《古玉图谱》及许多其他著作的错误解释。他的常识指引他获得他的先辈预想不到的新的显著成果。
中华书局2013年出版《古玉图考》注释本时总结了该书成就的三个方面。其一,收录齐全,品类丰富。《古玉图考》几乎包括了从新石器时代至明代的常见古玉品种,成为不可多得的鉴赏手册,有助于了解我国古代玉器在礼制中不可忽视的作用和寓意。其二,绘图精确,标注翔实。本书以线刻图形式如实描绘器型和纹饰,若同一器物两面花纹不同则正反面分别绘图,比例多为原大,否则便于图旁标注比例。如“镇圭”(图2),注明图的尺寸“小于器十分之七”,测得长16.7厘米。此器现藏于英国大英博物馆,实测器长23.8厘米,与“图小于器十分之七”的16.7厘米正相符合。其三,考证精当,多有发明。文献中记载的圭的名称多达几十种,吴大澂在所搜集的玉器中,对照古圭名将其一一分辨出来。特别是作平首、弧首或凹首的圭,当时被称为“药铲”,吴大澂则认为它是《周礼》中所记载的“镇圭”“琬圭”和“琰圭”。又如把《周礼》中记载天子、诸侯及各级官吏的玉器尺寸、长短,与当时所见古玉对比,考出周朝时的一尺等于清朝时的一尺的六寸。
尽管吴大澂的《古玉图考》也存在过分依赖《周礼》等传世文献给古玉定名,将一些新石器时期的玉器定为周代的礼器,并误收了晚期的一些仿古玉器等不足,这些应该是作者所处时代出土文物不够丰富,以及作者认识局限所致。这也说明仅仅凭文献研究历史或者器物是不够的,文献与实物不可偏废,我们必须坚持两条腿走路,规规矩矩地做学问。但无论如何瑕不掩瑜,《古玉图考》仍是代表了晚清古玉研究最高水平的经典之作。

图2 镇圭
纵观我国五千年玉文化的历史,国人用玉的历史悠久绵长,玉文化经历了巫玉、礼玉和玩赏玉几个阶段,玉器渗透并影响着社会政治、经济、思想、宗教、艺术、生活等各个方面的发展演化,让国人自始至终有一种玉的情结,形成了独特的玉文化。台湾玉器专家徐正伦曾说:“懂得古玉就懂得中国人,就懂得中国文化,因为玉的文化就是中国七千年的文化,玉的故事就是中国十几亿人的故事。”
201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的江西南昌西汉海昏侯刘贺墓出土玉器约四百件(套),包括约四十种器形,可以说是《古玉图考》的实物版,以此我们可对此书内容获得更直观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