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图
一、圭
圭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中国原始社会末期，《尚书·禹贡》载：“禹锡玄圭，告厥成功。”孔安国传：“玄，天色，禹功尽加于四海，故尧赐玄圭以彰显之，言天功成。”就是说尧为了表彰禹治水成功赐给他玄玉圭。圭的外形上宽下窄，形似玉斧，圭的小穿孔可以系上丝带以插在使用者的束腰大带里。石斧是原始人重要的生产工具和狩猎武器，对原始人的生存发展起着极其重大的作用，而随着青铜器的使用，石器逐渐退出历史舞台。由于世世代代对石器的依赖，人们对石器产生和积淀的感情便使得某些石器演化成早期生活中的礼器。镇圭（图3）就是一个例子。
图3 镇圭
西周时代我国的服饰制度已经同礼制一样逐步确立和完备，圭作为重要的礼器和身份与爵位的象征，种类日益增多，应用更为广泛。《周礼·春官》载：“以玉作六瑞以等邦国，王执镇圭，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六瑞形制，大小各异，以示爵位等级之差别。可见从周代开始圭就成为封建等级制度的符号与象征。此后古代帝王对玉的使用逐步扩展，秦始皇统一六国，创立玉玺制度；唐代设立了赐官员玉带的制度；“蟒袍玉带”一直沿用到清代；“金口玉言”也成为皇帝话语不容置疑的代称。
图4 大圭
图5 琬圭
圭有不同的纹饰和尺寸用以区分不同的等级，天子使用的为一尺二寸之镇圭，以四镇之山为雕饰，取其四方安定之意。另外圭还有不同的形状用于不同的功能与场合，例如大圭（图4）、琬圭（图5）。
《周礼·冬官考工记·玉人》记载：“琬圭，九寸而缫，以象德。”郑玄注：“琬，犹圜也，王使之瑞节也。诸侯有德，王命赐之，使者执琬圭以致命焉。”
人们将琬圭的顶部制作成没有棱角的圆形，赋予圆形顶部“以象德”的内涵，表达“以结好”的意愿，使其作为使者出使诸侯国的“符节”，广泛用于天子与诸侯国交往的场合，有了帮助统治者实现统一和谐的政治功能。
又有琰圭（图6-7），其状如斨，左右两角，棱棱有锋，犹如月牙铲一般。《周礼·冬官考工记·玉人》记载：“琰圭九寸，判规，以除慝，以易行。”郑司农云：“琰圭有锋芒、伤害、征伐、诛讨之象。”这是古代天子用以象征祛除邪恶，惩罚不端诸侯的节符。在政治活动中，除了标识等级尊卑的作用，琬圭和琰圭还具有表达赏与罚的功能。
图6 琰圭
图7 琰圭
图8 谷圭
再如谷圭（图8），形如剑头，两面有纹饰如图。《周礼·春官》记载：“谷圭以和难，以聘女。”郑玄注：“谷，善也，其饰若粟文然。”这与十二章纹中的“粉米”意义相似，都是取其“养”的意思。《周礼·冬官考工记》云：“谷圭七寸，天子以聘女。”从《周礼》记载来看，谷圭作用有两个，其一是和解诸侯国之间的嫌怨，其二是给女方下聘礼。在《周礼·冬官考工记·玉人》篇只提聘女而不言和难，这被认为应是由于天子用谷圭以聘女的事常有，而用于和解诸侯间仇隙的情况不多。这倒是让我们想起古代“和亲”的事情，即两个不同民族或同一种族的两个不同政权的首领之间出于各自的目的所进行的联姻，宽泛意义上的和亲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总体看和亲就是避战言和，聘女与和难恰似一枚硬币的两面，为了说起来更体面一些所以聘女多于和难。
图9 大璧
图10 谷璧
二、璧
古玉中的璧（图9-12）在礼器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左传》有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周礼·春官》“以苍璧礼天”。所谓璧就是“大圆环小中孔的玉”，《尔雅·释器》进一步解释说：“肉倍好谓之璧。”“好”就是中间孔洞的部分，“肉”则是孔四周的环状物，“肉倍好”即周边大于孔洞，反之就成为“瑗”或者“环”了。
为什么要用璧来祭祀天帝呢？因为璧的圆形正是古人观念中天的形象，而璧的直径正好是一尺二寸，以此效法天有十二时。
“十二”这个数字非常神奇，它可以同时被二、三、四、六等分，在运算技术并不发达的远古时代，这类数会被优先用作进制数，例如小时、分和秒的六十进制也是这样来的。在欧洲“十二”也是普遍出现的，在希腊神话中进入万神殿的十二主神，在基督教中耶稣的十二个弟子称为耶稣十二门徒，物品以十二为一打。西方二十四小时制的发明者是古埃及人，他们从太阳与月亮位置的周期变化中得到十二这个数字，将白天分为十二等份，晚上分为十二等份，一天即二十四小时。佛教中对于轮回的解释称作十二因缘论，道教经书的分类法中有三洞四辅十二类的十二部分类法。古人之所以推崇十二，应该是与天文有关。我们的祖先通过观察月圆月缺和四季的更迭，将一年分为十二个月，并分别用十二地支来表示。观察日升日落，将一天分为十二等份，每一等份为一个时辰。又利用阴阳理论而衍生出十二生肖，用以计算年龄。而“天子”服饰也多以十二为计数单位以应天数，冕有十二旒，服有十二章，圭有一尺二寸，璧也同样为一尺二寸。
图11 蒲璧
图12 带有龙虎纹的璧
清代唐秉钧《文房肆考图说》载：“朝廷尊祖配天，亦用苍璧。”璧的作用一是祭天，二是祭祖。也就是说祭祀天帝祖宗都离不开璧。图10为贵族所执的谷璧，图中排列颗粒形纹饰象征谷物初生，取重农养民之意。
璧除了作为祭祀礼器以外，逐渐也发展成为装饰品。系璧就是其中一种（图13）。系璧是一种悬挂于带间的小璧，始于殷商，盛于汉代。段玉裁《说文解字注》云：“系璧，盖为小璧，系带间悬左右佩物也。”所有佩饰都被人们赋予美好的寓意，或驱魔辟邪，或祈福迎祥，如今人们佩戴的平安扣应该就是由古代的系璧转化而来。
图13 系璧
玉璧是古玉中流传最为久远的器型，在文献记载中也曾多次出现，如《史记·项羽本纪》所载著名的“鸿门宴”一节中，“项羽兵四十万，在新丰鸿门；沛公兵十万，在霸上”，自知处于劣势的刘邦为了保全自己，在席间不辞而别。他让自己的谋士张良将白璧和玉斗各一双分别献给项羽和他的谋士范增。“项王则受璧，置之坐上。亚父受玉斗，置之地，拔剑撞而破之，曰：唉！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虏矣！”
礼玉除去以形状、纹饰、尺寸来标识等级和不同功能以外，还利用不同的色泽表达不同场合的礼仪，《周礼》曰：
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
这烦琐的礼仪背后蕴含了古代天人合一的思想，运用了阴阳五行的观念，有着复杂而深刻的哲学意义。不过要说明的是，阴阳家代表人物、五行的创始人邹衍是战国末期的齐国人，而十三经之一的儒家经典《周礼》相传为周公旦所著，前后相差数百年，因此说《周礼》是后人整理而成是有根据的。
《周礼》是一部通过官制来表达治国方案的著作，内容极为丰富，涉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其所记载的礼的体系最为系统，既有祭祀、朝觐、封国、巡狩、丧葬等国家大典，也有如用鼎制度、乐悬制度、车骑制度、服饰制度、礼玉制度等具体规范，还有各种礼器的等级、组合、形制、度数的记载。许多制度仅见于此书，因而尤其宝贵。《周礼》将这些制度规范分为六类职官，其分工大致为：
图14 瑗
图15 环
天官冢宰，大宰及以下共有六十三种职官，负责宫廷事务；
地官司徒，大司徒及以下共七十八种职官，负责民政事务；
春官宗伯，大宗伯及以下共七十种职官，负责宗族事务；
夏官司马，大司马及以下共七十种职官，负责军事事务；
秋官司寇，大司寇及以下共六十六种职官，负责刑罚事务；
冬官百工，涉及制作方面共三十种职官，负责营造事务。
三、瑗与环之类
吴大澂言：
《尔雅》：“肉倍好谓之璧，好倍肉谓之瑗。”……《说文》：“瑗，大孔璧也。人君上除陛以相引。从玉，爰声。
部，爰引也。”……今世所传古玉，璧多而瑗少。余得二瑗，孔大而边甚窄，可以援手者，许说为不诬矣。《尔雅·释文》引《苍颉篇》云：“瑗，玉佩名。”段氏《说文注》引孙卿曰：“聘人以珪，召人以瑗。”
其中明确说明瑗（图14）的作用是引导天子上宫殿的台阶。
玉环（图15）是大家所熟悉的玉饰品，按照吴大澂的说法玉环的规制基本上是上下两边的尺寸应该约等于中间孔洞的尺寸。古代玉环用作君主贵族的配饰，也用于家庙塑像台座前的装饰。《史记·张释之冯唐列传》载“有人盗高庙坐前玉环”便是明证。由于“环”与“还”同音，因此古人也把环作为一种信物。《荀子·大略》曰：“聘人以珪，问士以璧，召人以瑗，绝人以玦，反绝以环。”后世瑗和环逐渐演变为今人所喜爱佩戴的手镯。
同样是在“鸿门宴”上，一心要除掉刘邦的范增还用另一种玉器不断示意项羽动手，“项王即日因留沛公与饮。项王、项伯东向坐，亚父南向坐。亚父者，范增也。沛公北向坐，张良西向侍。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
佩玉之玦似环而不相连，中有一道缝隙（图16）。这种有缺口的佩玉，古代常用来表示决绝或者表示君子有决断。所以范增三番五次“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而“项王默然不应”，令范增不禁指桑骂槐道“竖子不足与谋”。
图16 玉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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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7 扳指
因玦与环类似，环有缺为玦，故于此将其归于环类。
有一种实用玉器也曾经名为玦（图17），吴大澂言《毛传》云：“韘，玦也。能射御则佩韘。”
吴大澂在叙述佩玉之玦时指出“是玦为佩玉之玦，与钩弦之玦不同”。钩弦之玦即是韘，因此可以说俗称的“扳指”也可以叫作玦或者韘。从韘的偏旁可以看出起初韘的材质是皮革，后来才由兽骨等更高等级的材料制成，而白玉韘只有天子才可以使用。
关于玦的用途可以归纳出五种：第一为佩饰，《说文解字》曰：“玦，玉佩也。”第二作信器，收到玦表示赠送者与之断绝关系。第三寓意佩戴者的决断和大丈夫气质，《白虎通》曰：“能决嫌疑则佩玦。”第四是作为处罚的标志，《九歌》注曰：“先王所以命臣之瑞，故与环即还，与玦即去也。”被流放在外或者被驱逐的人如果见到玦是不能返回的。第五是射箭的工具，也就是扳指。
四、珩与璜
首先需要说明的是吴大澂认为“以玄璜礼北方”之璜和作为佩饰的组玉佩之璜应该是有区别的，最主要的差别在于大小不同。《说文解字》称：“璜，半璧也。”事实上从已经出土的玉璜来看，大部分“佩璜”都仅为璧的三分之一，呈现出弧形。故此璜有两种，一种是作为礼器的璜（图18），一种是作为服饰组玉佩的璜（图19）。
图18 璜
图19 佩璜
从出土文物来看，佩璜多位于墓葬主人颈下或胸腹，结合孔颖达疏《礼记》中“佩玉有冲牙”一句时“凡佩玉必上系于衡，下垂三道，穿以蠙珠，下端前后以县（悬）于璜，中央下端县（悬）以冲牙，动则冲牙前后触璜而为声”的描绘，可推断必为组佩之璜。蔡邕《月令章句》载：“佩上有双衡，下有双璜，琚、瑀以杂之，冲牙、蠙珠，以纳其间。”古文中衡与珩相通，由此看出璜上还有双珩（图20-21），双珩与双璜以及琚、瑀、冲牙等构件共同组成一组完整的玉佩。《说文解字》载：“珩，佩上玉也。所以节行止也。”也就是说佩玉的作用在于使行走举止更有节制和节奏。
国家博物馆研究员孙机先生认为：“在当时的社会生活中，组玉佩是贵族身份在服饰上的体现之一。身份愈高，组玉佩愈复杂愈长；身份较低者，佩饰就变得简单而短小了。”他进而分析了组玉佩与步态之间的关系：身份越高，步子越小，走得越慢，以显示气派出众，风度俨然。所以当时有“改步改玉”或“改玉改行”的说法，要求步履与佩玉相协调。韦昭注《国语·周语》：“玉，佩玉，所以节行步也。君臣尊卑，迟速有节。”佩玉在功能上有节步的作用，礼仪上有等级的内涵。
图20 珩
图21 葱珩
古人很早就有了审美的需求，山顶洞人的装饰品非常丰富，有穿孔的兽牙、海蚶壳、小石珠、小石坠、鲩鱼眼上骨和刻沟的骨管等。同时其中还有中国最早的旧石器时代的缝纫工具——骨针，孙机先生认为骨针的发明是古代中国服饰历史的开端。经过长期的社会实践，古人对玉有了全面的认识，并将玉的各种物理特性给予人格化的总结。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中认为玉有五德：“润泽以温，仁之方也；
理自外，可以知中，义之方也；其声舒扬，专以远闻，智之方也；不挠而折，勇之方也；锐廉而不忮，洁之方也。”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卢兆荫先生认为“五德”概括了玉的质感、质地、透明度、敲击时发出的声音以及坚韧不挠的物理性能。《礼记·玉藻》提出“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并说“君子于玉比德焉”。于是玉从实用工具逐步演变为装饰用品，到了周代人们已经用成组的玉佩装饰自己并标识身份。
五、觽与瑱
古代佩玉要求佩戴者举止端正，久而久之成为习惯，也就有了派头。古代有个官员去做衣服，裁缝师傅一边量尺寸，一边问他：“你担任现在的职位几年了？”官员不解，问做衣服和当官几年了有什么关系。裁缝师傅说，当然有关系，一般来说，刚担任某个职位的时候，踌躇满志，目空一切，走路是仰头看的，所以，这时候裁衣服，要前长后短。当了一两年以后，想往上升，大概没这么快，心态平和了，身子就是直的，这时候裁衣服，就要前后一样长。若是当了三四年，要么上升无望，要么被上面的人压着，为了能够更进一步，不得不表现低姿态，见人都是点头哈腰，所以，裁衣服的时候，需要前短后长。这虽然是一个故事，可是却能窥见着装与人的气度之间的关系。
图22 觽
古人穿衣要有革带，又有大带，“革带所以系佩，大带所以束衣”，层层裹裹；古代佩玉也十分复杂，特别是上朝时要格外当心，不可慌乱无章。为此古人也置备了相关的工具。《说文解字》载：“觽，佩角，锐
可以解结。”觽，一种专门用于解开纽结的工具（图22）。佩觽也是男子成人的标志，《毛诗传》曰：“觽，所以解结，成人之佩也。”玉制的觽并不多见，大部分的觽都是用兽骨制作。如今山西晋城博物馆藏有一枚玉觽。
按常理，有了前述的玉佩在礼仪上的这两项功能，典礼祭祀应该庄严郑重而有条不紊，可是任何事情都会有意外，任何事做过了头就适得其反。明代王世懋《窥天外乘》载：
图23 瑱
图24 瑱
玎珰玉佩之制，原无纱袋。嘉靖中，世庙升殿，尚宝司卿谢敏行捧宝，玉佩飘摇，偶与上佩相勾连，不解。敏行皇怖跪，世庙命中官为之解，而敏行跪不能起，又命中官掖之，赦其罪。因诏中外官俱制佩袋，以防勾结。缙绅便之，独太常寺官以骏奔郊庙，取铿锵声不袋如故。今上郊天升坛时，中官例不得上，独寺丞董弘业从。弘业佩忽勾鼎耳，坚不得脱，上为立待，久之，弘业仓皇以齿啮断之，始得脱。上不悦，卿裴应章被累夺俸，明年考察，弘业遂以老去。
原本堂皇之事弄得仓皇不堪，贻笑后人。
“充耳不闻”是我们熟悉的成语，“充耳”的学名叫作瑱（图23-24）。《毛诗故训传》曰：“充耳谓之瑱。琇莹，美石也。天子玉瑱，诸侯以石。”充耳悬于冠冕之侧，垂于耳旁，意为非礼勿听，或不听信谗言。
台北故宫博物院研究员那志良先生在《中国古玉图释》中认为，瑱是耳饰，其悬挂方式有两种，一是垂在冠旁耳孔之际，二是垂在耳下，所以有人称其为“耳坠”。在纷繁的冕服体系中，充耳的形状和颜色也是变化的。如《大明会典》载皇帝冕服：
洪武十六年定，冕，前圆后方，玄表
里。前后十二旒，每旒五采玉十二珠，五采缫十有二就，就相去一寸。红丝组为缨。黈纩充耳，玉簪导。
嘉靖八年定，冠制以圆匡乌纱冒之。冠上有覆板，长二尺四寸。广二尺二寸。玄表朱里，前圆后方。前后各七采玉珠十二旒。以黄、赤、青、白、黑、红、绿为之。玉珩玉簪导，朱缨，青纩充耳，缀以玉珠二。
六、钩与玺
玉钩即用于系腰带的挂钩（图25）。对于带钩大家还是比较熟悉的，古人服饰博衣大带，带钩是必不可少的工具。带钩不但便于革带的脱解和穿戴，相传它还为齐国争霸立下了汗马功劳。据《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管仲追赶公子小白，拔箭向他射去，正好射中他的带钩，公子小白装死躲过了这场灾难，后成为齐国的国君，他不记前仇，重用管仲，终于完成了霸业。
图25 玉钩
玉玺是皇帝的玉制印信。秦以前称为鈢（图26），尊卑通用；秦以后只有皇帝的印称为玉玺，其他王公贵族的印只能称为章、印、信。说印章与服饰相关是因为用来盛放印章的绶是服饰的组成部分。战国时燕人蔡泽曾有“怀黄金之印，结紫绶于要……足矣”的感慨。孙机先生在《说“金紫”》一文中说，汉代用绶系印，平时把印纳入腰侧的盘囊，而将绶垂于腹前，有时也将绶一并放入囊中。《隋书·礼仪志》载：“古佩印皆贮悬之，故有囊称或带于旁。”《晋书·舆服志》载：“汉世着鞶囊者，侧在腰间，或谓之傍囊，或谓之绶囊。然则以紫囊盛绶也。”
图26 玉鈢
图27 玉笏
汉代一官必有一印，一印则随一绶。《汉官仪》载绶的形制是：“长一丈二尺，法十二月，阔三尺，法天、地、人。”这一丈二尺是一般官员的通例，地位越尊绶也越长。皇帝绶长二丈九尺九寸，诸侯王绶长二丈一尺，公、侯、将军绶长一丈七尺。
纸的出现无意间取代了简牍，汉代的官印原本用于简牍缄封时压印封泥，纸张的流行摆脱了填泥之检槽的面积的限制，致使印越来越大，而印的面积增大使得其不便携带，所以《隋书·礼仪志》说：“玺，今文曰印，又并归于官府，身不自佩，例以铜易之。”既然印无法随身携带，绶自然就成为了没有实际用途的摆设。
七、笏与璋
吴大澂是这样介绍笏（图27）的：
或问古玉有似璋非璋、似刀非刀者，其名不可得而详。余曰：“此笏也。”何以知为笏？曰：“边有三孔，可以结绳佩于绅带之间。非笏而何？”其三孔之外，又有一孔，何也？曰：“此系组之孔，故居中而向后。”
不过，笔者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带有四个孔的笏板，无论是壁画还是雕塑。而实物多有一个孔洞。
图28 璋之正面
图29 璋之背面
吴大澂分析道：“《玉藻》言‘笏度二尺有六寸’，此笏之通制，不言天子、诸侯、大夫之别者，笏以直诎判等威，不以长短分贵贱也。”清以前王公大臣朝见天子双手执笏的场景是最常见的，这是为了记录君王的旨意和需要上奏的事情。笏板有象牙、竹片之别，以玉笏为贵，故此笏板也成为上朝必备的工具和做官的象征。古代曾流传“满床笏”的典故，说一家人当官的太多了，每逢家宴，都把笏板置于床上，组佩辉映，重叠其上。后来还有根据这个典故改编的戏剧，有同题材的年画和小说，用以表达家门鼎盛的喜庆氛围。
可以说玉文化已经渗透国人生活的方方面面，我们的语言文字之中也存在大量和玉有关的成语：玉树临风、亭亭玉立、金枝玉叶、金玉满堂、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玉骨冰肌、金玉良缘、锦衣玉食、披褐怀玉、抛砖引玉等，连生了儿子也会说“弄璋之喜”，以别于生女孩的“弄瓦之喜”。
璋是一种用于祭祀山川的礼玉（图28-29），东汉经学家郑康成说：“于大山川，则用大璋，加文饰也；于中山川，用中璋，杀文饰也；于小山川，用边璋，半文饰也。”
因璋的上端是一道斜边，所以《说文解字》有“半圭为璋”，说的是璋的形状是上端为三角形的圭形状的一半。《周礼·冬官考工记·玉人》载：“大璋、中璋九寸，边璋七寸，射四寸，厚寸……天子以巡守。”所谓的“射”就是璋上端斜边的部分。
图30 牙璋
此牙璋（图30）被吴大澂定为如同发兵的铜虎符，即《周礼·春官·典瑞》《周礼·冬官考工记·玉人》所说的牙璋“以起军旅，以治兵守”。似刀而无刃，因此被世俗误认为玉刀，吴大澂认为这是错误的。然而孙庆伟教授在《鼏宅禹迹》一书中一改吴大澂“牙璋”之谬，指出龙山文化和二里头文化时期的玉器“牙璋”实是夏王朝的核心礼器，即《尚书·禹贡》所说“禹赐玄圭”之玄圭。
如上种种，玉文化作为我国独特的文化体系，寄托了古人的思想、情感及有关财富和等级的多方面观念，对中国社会有着深刻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