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歌体
普庵是南宋时代著名的诗僧,传世之作千篇以上。他能灵活驾驭不同诗歌与长短句,形象地叙写自己对禅的体悟。普庵创作了不少这样的歌体作品,如《同轮歌》《普庵歌》《显元歌》《摩尼歌》《十二时歌》《活人歌》《洪钟歌》《铁竹歌》《数珠歌》《达理歌》《颂楞严咒》等作品。
1.《同轮歌》
关于此歌之创作,歌首介绍道:“师乾道四年,佛生之月,书于东井,以益参徒之知而不昧也。”[5]此歌创作于乾道四年四月,也即普庵圆寂前一年之四月佛祖诞辰之月,普庵把歌书于东井。普庵创作并书东井之目的很明确,“以益参徒之知而不昧”,是为了帮助参法弟子。诗歌不长,总共24 句,略引首尾各两句:“应机互换不空同,任运随时转此公。”“知道本来无可说,屈伸俯仰示宗风。”[6]作者以取水的辘轴为喻,认为禅悟本无定法,随机任运最重要。
2.《普庵歌》
本诗作由32 句组成,以自己名字“普庵”为题。按照“普庵”法号之来由,“普庵”乃普庵印肃禅师在天龙岩禅修时自盖的草庵,则可推测此诗写作之年代,应该在普庵上天龙岩修行期间,大约乾道初年及其后,即普庵五十岁左右,圆寂之四、五年前。此诗不仅写得风趣,且禅意深远。诗歌开篇即云:“祗个普庵纯宝贝,妙慧庄严真畅快。无门为户到人稀,万里神光圆顶盖。”[7]普庵把自己离寺潜隐天龙岩人烟稀少之处,谐谑为“纯宝贝”行为,自建草庵,“无门为户”,没有屋顶或屋顶草盖不严密,星光直透,恍惚是“万里神光”当做屋顶。然普庵在此间修禅得慧,自得其乐“真畅快”。接下来八句:“非相身,无不在,体露堂堂声色外;世间梦幻曷能随,超出世间那恳爱?绝意识,无眼界,净名卧病瞿昙解;指权就实度众生,勿谓古贤来捏怪。”[8]其中有两句皆是由前三字后三字中间停顿的格式,即“非相身,无不在”“绝意识,无眼界”,这种句式在普庵的诗歌中用得十分普遍,普庵经常在其七字长诗中穿插这种六字结构,既打破一直七字一句的呆板,亦使诗歌读起来更具节奏感。“非相身”“绝意识”“无眼界”,皆写普庵的禅修状态,禅意浓郁。在这种禅境自悟状态下,无非就是当初净名王的状态,完全不需要古圣先贤来点拨捏怪。诗文接下来继续写道:“悟普庵,本无坏,空劫有穷渠自在;四生六道岂相干,物我兼忘心为最。”[9]好一个普庵,空劫有穷,他老人家永恒自在,完全跳出了四生六道,处于一种物我兼忘状态。
3.《显元歌》与《摩尼歌》
《显元歌》与《摩尼歌》,他们都与《普庵歌》一样,同为32 句;句式结构亦差不多,亦是七字一句的长诗,中间穿插六字句强化阅读时的节奏感。从这些整齐的句式结构与写作手法看,这三首歌体诗大体创作于同一时期,即普庵在天龙岩禅修徹悟时期。“元”与“摩尼”,皆佛性之意,前者直译“元旨”,后者以摩尼珠譬喻。
《显元歌》开篇云:“不识本家元宝贝,汩没缘尘生死快。”[10]诗中揭示旨意,佛性人皆自有,但识此元宝者寥寥无几,众人因不识本性而汩没红尘,于六道轮回中生灭不断。笔者再从诗文中间引几句:“贪嗔痴,常在在,心镜空花分内外;不知四大假成躯,妄执六尘增渴爱。迷此心,有三界,大地茫茫谁晓解?依师戒定学看经,闻通真空即生怪。世间物,无不坏,唯独法身镇常在。”[11]诗句告诉世人,万物皆因缘假合,无有不坏,即使执空,亦是妄有,唯有法身常在,不生不灭。
《摩尼歌》开篇诗句:“一颗摩尼非玉贝,不动随机方便快。无边无表实先天,亘古迄今无覆盖。”[12]普庵以法身喻摩尼珠,法身乃人之至宝,非一般有形有价之珠玉。它是先天不坏,无处不在,无时不有。后面的诗句中引用多则禅宗公案典故,如沩山水牯牛,华林子踢倒净瓶,南泉老斩猫,衡阳没量人六祖惠能等,来形容法身之宝。
4.《十二时歌》
普庵作《十二时歌》,乃效志公和尚的《十二时歌》,不仅形式上同,而且作歌之主旨亦同。普庵在其歌首介绍了作歌来历与意图:“志公大士,遗十二时歌,警二乘着相驰求,提沉空滞寂不了——不妨寐语,续其宗,续还鼻孔遼天底,点首知空,与我同志。”[13]作歌意图为警戒弟子不要学二乘那样着相驰求,不知佛性自有,获之自然。
此歌以一日十二时辰为序,每一时辰写一首诗,每首诗八句,其中首句三字,以时辰开头,主体诗句为七言诗,中间夹杂一句六言断腰之句。引述其中之第二首:“日出卯,斋粥无心口觉饱;钵盂洗了自闲闲,方信赵州机便巧。师子儿,全牙爪,惊杀百年老虎豹;捏怪文殊劈脑骑,二乘皆道庄严好。”[14]修行的正确之道是“斋粥无心”“自闲闲”,不需要“捏怪”做作。
5.《活人歌》(https://www.daowen.com)
《活人歌》在歌体上与《普庵歌》《显元歌》《摩尼歌》一样,也是32 句七言诗,中间穿插六言断腰句调整节奏效果。这是一首比较出名的诗歌,其中“活人歌里现金仙”一句常被民间普庵弟子引用,成为民间普庵咒的常用语。此诗借世人有疾病得治疗,来阐述佛教戒杀施仁之理:“药王药上非他术,扁鹊孙真共一言。分三服,净水煎,莫将血味污心田;万物有形皆我体,但行慈德解仇冤。内无想,外无缘,何必神方肘后传。身心本是金刚体,不解观心被业缠。”[15]诗文阐述人之病,来源于心不净,心被业缠。药王药上二菩萨,治病先治人心病,正所谓“信心清净通灵感,万病俱销释业愆”[16]。
6.《洪钟歌》
此诗写作的时间更晚,是在慈化寺新建之后,来自萍乡的李昭文居士捐财铸钟,普庵借此答谢并阐述佛教之理。诗句中间祝赞:“此圆器,大神功,上祝皇王寿不穷;日月长辉邦国静,臣忠子孝续尧风。”[17]诗句最后致谢并祝愿曰:“受者法,施者空,且无地狱与洋铜;孝子顺孙光远庆,昭文千古镇家风。”[18]施钟者李昭文之孙,传说为和光应世禅师转世,在元做国师,大兴慈化寺。
7.《铁竹歌》
铁竹,在此指笛子,铁制成。普庵精通音乐,能吹笛,会作谱。《铁竹歌》大体创作于普庵晚年。据说普庵临终之前,曾骑牛吹笛,外人并不知道这是普庵即将涅槃之谶,“盖丑属牛,自身象已。笛有七孔,象七月,绕寨三匝,乃三七二十一也。明年己丑七月二十一日忽索浴更衣书偈于方丈西壁”[19]。
《铁竹歌》的歌体与《普庵歌》《显元歌》等大体相同,也是七言长诗,杂有六言断腰句,不过本首诗歌总共34 句,比《普庵歌》等多两句,比《洪钟歌》少两句。此诗依然是借铁笛阐述佛理,如文中有“世出世间无可比,非凡非圣力摩诃。莫邪剑,比天戈,生灭劳形费气多。只这一条刚不坏,撑天挂地应三摩”[20],铁竹一支,非凡非圣,莫邪剑、比天戈都无法比拟;尤其是末后倒数三四句,“喃喃解语非关舌,入水何曾动碧波”[21],形象生动,禅味悠长。
8.《数珠歌》
此诗乃普庵众诗中比较特别的一首,分上下两阙,上阙29 句成单,下阙18 句。诗句以七言为主,依然穿插六言断腰句,但在上阙前面有四句五言句。由此看来,此诗形式上更为自由,不拘诗句长短与韵律。《数珠歌》的主旨与前面介绍的诗歌略有不同,它尽管也是借出家人的挂珠作文,但主要是警醒念佛人,念经时不能有口无心,如“却将妄念数如麻,念来年久却成魔”[22]、“心念肉,口波波,业识如是怎奈何?灵府未清徒念佛,身心净土自弥陀”[23]。普庵反对不修心而只知念佛的禅修行为,认为禅修比念佛更为重要,“一人道假百千虚,何不学西来达摩?不立文字无唱和,寂灭光中神护佐”[24]、“虚空何物可相当?体得一如闲打坐”[25]。由这些诗句可以看出,普庵作为禅师,更强调实质的禅悟,反对形式上的念佛。他认为,只要真正体悟到真如,则打坐念佛这些东西都可以暂时闲置。
9.《达理歌》
此诗与前面的所有诗歌在句法上都有不同,它是六言诗,前面的诗歌都是七言诗。不过,本诗尽管是六言诗,但普庵写到最后六句时,又变成了七言。本诗篇幅较长,总共67 句,亦成单数。普庵在《达理歌》要表达何理?略引诗文以分享:“应无所住生心,更不祭神拜鬼。时中净念法身,何假烧钱化纸。”[26]“不离当处湛然,运水搬柴佛事;何须打铙及钹,岂用槌钟撞鼓。”[27]“更问达摩西来,佗亦别无门路。直指人心是佛,不可更移一步。才有丝发是非,便入魔家邪户。”[28]普庵的禅法乃是修心,平常心是道,故而运水搬柴皆佛事。其他烧钱化纸、祭神拜鬼、打铙击拨等,皆是虚妄。只有明心见性,何必达摩东来,多此一举。
10.《颂楞严咒》
此歌带有颂赞体性质,由《百宝光明》《一一光明》《皆遍示现》《十恒河沙》《金刚密迹》《擎山持杵》《遍虚空界》《大众仰观》《畏爱兼抱》《求佛哀祐》《一心听佛》《无见顶相》《放光如来》《宣说神咒》等14 首诗歌组成。这些诗歌皆是七言四句,有点像绝句,写得都很鲜活,如其中的《皆遍示现》:“春有百花冬有雪,夏有凉风秋有月。若无一事挂心头,个里无私真廓徹。”[29]此诗已成千古名句。第一章有介绍,不再复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