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开示体
普庵作为禅师,弟子数十,跨圆、普二辈。普庵训导弟子的主要手段是开示,即直接训导灌输佛学义理、禅学思想。普庵日常上堂说法,给弟子训童普说,或针对道友直接开启,方式不一。普庵弟子把师父上堂训众的话语集结起来,即成为《普庵实录》内容。普庵训导弟子的语言自然以散文体为主,暂且称之为开示体。《普庵禅师全集》中收录了许多的开示语录,如《上堂示众》《浴佛上堂》《为圆普二字行童普说》《示徒血脉论》《离垢堂训行童》《为众行童小参》《善说行童》《小参》《因人问世间祸福,遂述此语示之》《示李老人》《示何邦美》《示李昭文》《除夜示众》《示普圆二字道友》《衲衣示众》《示杨仲质》《圆通又示行童》《破屋颂,示众》《示徒》《布衣示众》《示行者》《造塔示众》等。下文将列举数例加以解说。
1.《上堂示众》
此示众文字数较长,一千几百字。文体属散文,但字句很整齐,比较注意字句对仗,带有韵文特点。
示众文带有鲜明的说教性质,全文开篇即曰:“上堂云:三界唯心唯佛解,万法唯识更谁知?迷悟本无权立化,恰似黄叶止儿啼。涅槃生死犹如梦,十圣三贤是阿谁?有无先天无相貌,言诠不及体阿弥。祗这阿弥是汝心,不劳逐相外边寻——”[62]普庵上堂开讲,一通佛教唯心大道理,以七言韵文形式和盘托出。普庵接着以问话方式开示,“敢问诸人,真经作么生说?”“还会么?”“善男子要会么?”[63]之后普庵就佛眼与凡眼进行对比讲说道:“尽乾坤世界,是你一个眼睛。父母所生之身,是一个翳子。一切凡夫,不知道这一只金刚妙明、圆鉴不虚的眼睛,坚执一个父母缘生、微尘翳子。所以,认空花为实相,捉水月为真形。出生入死几时休?汩没轮回何日了?相杀啗为苦报种,相爱淫为生死根。改头换面亲非亲,藏八万四千无间地狱。只管认有作无,将虚为实。”[64]
禅师开堂说法,不仅要正说,还要博征旁引,引用古德之言语或经文来增强说服力。本示众语中第二段,普庵先引用古德之言“一翳在眼,空花为实相,捉水月为遍界”[65],解说一通之后,又引用法华经文“有一智人,破微尘出此经卷,量等大千”[66],以佛祖的话语来加以强化。第三段回到现实,狠批凡夫的种种无明,“今时愚人,见果不知因,念念发无明。恰如不下种,空手等秋成。朝夕兴杀害,临死告观音,佛出也难救,虚枉费精神。一失人身者,万劫堕毛群。”[67]普庵在最后一段告诫弟子,“诸仁者,你如今怕恶乐善,持斋奉戒,切不得依附外道邪魔,夜聚晓散,贪色爱财,传习妖教。妄起讹言,此是白衣,假说南宗北祖,四果修行,坏民种族,永无利益。”[68]
2.《为圆普二字行童普说》
此亦为普庵上堂说法的开示语,由5 段落构成,一千几百字。普庵弟子有圆字派行的,有普字派行的,普庵为这两派字行童说法开示。
第一段,普庵上堂时,先阐述佛理,“此中宝所,非从妄想发生。心地光明,应化万缘。如是人心佛行,佛行人心——所作无心,自然契合”[69],就心佛关系展开说教,心佛不二,重在无心,正所谓“道非傲物显天真,佛岂背人”[70]。进入第二段,普庵开始讲解如何修行,“善男子,欲求解脱,依师戒定慧方成。日久月深,般若纯熟,心法现前。由人努力,不在迟疑。今日虽安,来朝难保。人似浮根草,水急难留。——”[71]认为修禅不能修枯禅,而应依师修戒定慧,不可随意偏废。他告诫弟子不要学二乘外道,“根境法中虚捏怪。妄谓诸佛,有法可说。卜度法身,妄认识神。更不求大悟了心。一向爱佗文字,所以徒学多知,返成谤教”[72],在普庵看来,外道执着法身,妄认识神,走入法执之误区,亦不可取。可见普庵对弟子谆谆教导,苦口婆心。第三段,普庵继续勉励弟子,“若是个信佛依法、修行之人,为法忘躯,寒灰冷月”[73]“信心实地,步步依如,念念不退,究竟涅槃,定归实际,与佛无殊”[74],要求弟子在修行路上,要为法忘躯,精进不懈。第四段,普庵再次告诫弟子,“今悟佛因,见性而永脱生死。拳拳在上,岂不快哉!安比十圣三贤,二乘圆觉,五蕴不空,轮回不歇。任你聪明超世,不离三界循环。假饶移山填海,犹落非色界中。虽然,雷电奔驰,不出五通阴界。”[75]普庵对神通并不认可,他认为即使习得十圣三贤得二乘圆觉的这些神通,并不能跳出轮回,并非正道。最后一段,普庵批评了弟子修习方面的种种懈怠,“等观今时,聚此出家,当求何事?教汝持戒,一行不持。令汝澄心,愈增嫉妒。教汝击钟诵咒,也无一字分明。随时逐队开喧,只欲打过。教汝恭敬往来,广结欢喜众缘。汝又要自求闲静,迷识沉神。食气不和,自成病体。诸事难为,毕竟变坏。”[76]从普庵的批评中可以看出,南宋时期禅宗的状况,修行者往往徒有其形,不守戒律,诵经念咒有口无心,或执迷枯禅,凡此等等。
3.《示徒血脉论》
此论亦是普庵训导之开示言语,亦为五段,1500 多字,篇幅较长。(https://www.daowen.com)
本文围绕血脉展开论述,也即围绕如何作佛子弟来阐述。普庵告知弟子,“汝之根性,不脱父母。何以故?父精母血,因爱和合”[77],而此即孽障产生之因缘。如何了却此等孽障因缘,普庵告诫弟子则要修行,获得佛之智慧,“以佛悟法身圆满”[78]“妙解一切众生,皆本是佛”[79]。而佛门弟子的正确修行方法是,“演十二因缘,六波罗蜜,教化有情,返源还本”[80]。普庵还告诫弟子,要像佛祖如来那样,“直得投崖饲虎,割肉济鹰,舍宝位如弃泪唾,灰身心犹若死尸。知道不离慈悲,作佛须当炼行;若不灰心炼行,唤什么堪表修行?”[81]普庵依然主张弟子看经,行六度,“佛法岂容易得?须是步步依经,而首行六度,解佛玄宗,而不著名言”[82]。故而,普庵郑重训导弟子,作为佛家弟子,血脉所在,了心为要,“三界即我佛一心,万法即我佛一识”[83],唯有如此,方能“究竟作佛”。
4.《离垢堂训行童》
此开示文,篇幅更长,约1800 字,分七个段落。
普庵在《离垢堂行童》里,主要阐述释门弟子严守清规戒律的重要性。文章开篇即说道:“咦!禅关律户,离尘脱俗者,宜登;具眼钳鎚,唯斩钉截铁者,可见。为什么如此?佛法无多子,长久难得人。”[84]普庵把禅宗戒律的重要性与禅宗明心见性的开悟相提并论。普庵在第二段落中就禅教关系进行论述说:“佛祖二名一体,禅经两字同宗。”[85]禅而称祖,教而尚佛,教之宗佛与禅之尊祖,称呼看似不同而实质则同。同样,禅修与读经,都是开悟的方便法门,二者同宗。
5.《因人问世间祸福,遂述此语示之》
前几则开示,皆是普庵对弟子的讲经说法。本则开示,则是普庵就人们问及人间祸福问题的释疑解惑。
普庵对人间之祸福,从佛教修心角度来阐述,“佛有五千四十八卷,字字不说人之生死,不谈人之祸福。祸福乃自由心所招,只教人一心求善。人发善愿,天必从之。改过修心,古今常道。六道四生,皆是自心趣入。”[86]祸福皆依凭修心之结果。
同时,普庵对民间流行的卜卦采取否定态度,认为占卜者不可能卜测人之祸福,“如今见卜卦看命者,皆是依文字轮排。从今向去,妄说是非,教人疑中更疑,迷里更迷,那有了期?”[87]故而面对疾病,普庵告诫人们:“但以遇病,则以汤药;不可信邪乱卜,说起祸端,引惹精邪。”[88]普庵一系列语录显示,他其实很反感占卜、风水、神通等迷信。
开示体的文章还有很多,它们是普庵训导弟子的主要手段,如在《又示易仲能》中说:“思量祗是自盲愚,谁道凡情不作佛?”[89]好一个“谁道凡情不作佛?”又如在《示李老人》中,批评南宋时期佛教之衰况曰:“奈何如今去圣时远,魔强法弱。正心希有,弃有着空。南北分宗,顿渐说教。弃本逐末,兢是争非。”[90]所有这些,都反映了普庵的禅师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