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颂赞拈体
本体包括了颂体、赞体与拈体,都属于禅宗内的话语体系,与诗歌相关,在于或颂或赞或拈,都是借用诗的形式。颂体有《加颂蜀僧雪颂》《颂三门》《赞三十六祖颂》《李总干遗诗十四句,师于一句之下加颂七句》《颂四宾主》《颂证道歌》《学无学颂》《颂十玄谈》《颂楞严咒》《行住坐卧三十六颂》《金刚随机无尽颂》《颂石头和尚草庵歌》《三昧诸颂》《资深和光初参师,求颂》《和光读金刚经,师以颂示之》《何叔宜求颂》《行者妙晓求颂》《送米与百丈颂》《绍椿行者求颂》《陈达献菊花求颂》《百丈先令庆上座礼拜,求颂》《萍乡县丞求颂》《颂断嘴饼》《又颂》《重阳日颂》;赞体有《赞护教》《诸颂赞》《信士画师真,请赞》;拈体有《引彭仲和、心斋二居士,拈永嘉证道歌》。
(一)颂体
颂体即颂古体,亦是诗体,不过大多建立在颂古基础上,对古代高僧大德的禅悟故事或禅悟经典进行新的解读,以展示自己的觉悟或获得其他禅师对他禅悟的认可。古代的禅宗大德喜欢颂古,他们的颂古亦再次成为后世禅师开悟的方便法门,代代积累,禅宗在灯史之外,积累了大量的文字禅材料。普庵的颂古诗比较多,上面已经列举的不再复述,下面简单介绍每一组颂古。
1.《加颂蜀僧雪颂》
此颂体诗创作情况有序言介绍,“蜀僧道存,于绍兴十九年七月,谒疎山得悟,特往愍道者处印证——后辛巳冬月节,忽到南泉,与普庵契合,祖道说见,无有二解。各以无相三昧,重相诘问。直得心心相印,法法融通。——蜀僧乃指雪书颂一首,普庵随后一句加三句,随成八颂”。[30]绍兴辛巳年即绍兴三十一年,公元1161 年,此时普庵还在慈化香花古寺做住持。此颂诗并非建立在颂古基础上,而是现实中主客二人的相互勘验之诗句,道存刚刚在疏山得悟,而普庵亦在慈化香花古寺读华严而开悟,二位禅师都需要印证,一拍即合,相互勘验,而得此8 首颂体诗。这8 首诗中,笔者以为第三首最佳,“(行人到此宜回首),此物原来处处有;除非自己恳承当,方信境缘无好丑。”[31]前句括号括起来,乃蜀僧之句,后三句乃普庵创作,二者合璧成诗,但诗格高下立现。第一章解释诗僧普庵时有解释,于此不再重复。
2.《颂三门》
此颂的创作时代不太清楚,按照诗文中已经出现“普庵门”,则应该创作于天龙岩禅修时期或之后,不应该是在住持慈化香花古寺期间。此颂体诗并非颂古,而是颂今,颂眼前之景。文中的三门分别是“文殊门”“观音门”与“普庵门”。此颂尽管颂三门,但写成四首,前三首各颂一门,后一首总说。其最后四句已经成为茶禅名句:“释达空空遍觉华,到无高下淡浑茶;和云假宿烟霞榻,明日东西处处家。”[32]阐述修行在日常生活中,吃饭睡觉挑水劈柴,都是参禅,故而喝茶亦有禅悟之理在其间。当然,《颂观音门》也有些禅意,“从其观音门入者,蝦蟆蚯蚓,助汝发光。此舍绝边无壁落,充虚露地真寥廓;往来只道主人宽,争似永嘉一宿觉。”[33]
3.《赞三十六祖颂》
普庵选择了迦叶、阿难、商那和修等一直到菩提达摩的禅宗西天二十八祖与东土的二祖慧可、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惠能及南岳怀让、马祖道一、永嘉玄觉八位祖师,合起来共三十六祖,为每一祖师写一首颂体诗,每首诗皆4 句,然诗的字数不一,有的诗五言,有的诗六言,有的诗七言,个别诗为四言,还有个别是四句中前两句五言、后两句七言。可见普庵作诗重在达意,不拘诗句形式。如赞慧可的颂云:“直截猛利,立雪断臂;千古万古,丈夫意气。咄!”[34]普庵以诗句颂慧可为法忘躯的精神。又如颂永嘉玄觉云:“十方诸佛入其中,十波罗蜜一光同;十世古今无间隔,十身千亿法身通。”[35]诗句巧用“十”字开头,夸赞永嘉玄觉的大彻大悟,与诸佛无别。
4.《李总干遗诗十四句,师于一句之下加颂七句》
关于此颂组诗的来由,标题中已经写得很清楚,即李总干赠诗普庵一首,共十四句,普庵在其诗的每句下加七句颂语,共成十四首诗,每首八句,每句五言。不过,普庵在续完十四首诗后,意犹未尽,又自加一首七言八句的律诗,如此总合成十五首。每句颂诗都在阐述禅理,例如其中第八首,“(我要警昏迷),迷人愈见痴;九年面壁坐,不露一毫厘。法说无可说,机陈不二机;个中若不会,学取须菩提”[36]。
5.《颂四宾主》
根据题记,此颂作于普庵与道友彭资深、李国英之间参禅契阔之际,其中资深作了四宾主颂,普庵读后深深赞叹,赞叹之余,“老僧向雪上加霜,于君妙意重颂”[37]。
四宾主是临济宗教学的方法,分为四种情况,即宾看主,主看宾,主看主,宾看宾。主为禅师,宾为学徒。二者之间相互勘验,会出现如上四种情况。最高境界即主看主,师徒都很高明,不滞情境;最差境界,则是宾看宾,即师徒之间著境而自我不知;禅师厉害弟子还着境,则是主看宾;师父被弟子参破而不觉悟,弟子超越师父,则是宾看主。同样,曹洞宗也有宾主之说,宾为用为偏,主为体为理。曹洞宗以宾主关系来阐述主体与作用的关系,亦有四种情况,即宾中主,主中宾,主中主,宾中宾。关于临济或曹洞的四宾主,后世禅师题颂者颇多。普庵作为临济后人,其所颂四宾主应该属于临济的四宾主,然笔者细细体味普庵颂诗的内容,认为普庵四宾主探讨的不是师徒勘验的情况,更像在探讨体与用关系问题、现象与本体问题。如“宾中宾”颂云:“借钱沽酒设狂人,常常负债无依倚;谤教虚招地狱因。”[38]颂中所列情形,都属于在“用”上作文章,不落本体,只考虑现象。本颂四首,外加总颂一首,故实则有五首颂诗。
6.《颂证道歌》
普庵在题颂《证道歌》之序言中提及:“永嘉大师证道歌者,释十二分教为标指,证百千妙门成现前。我等忻逢,重加颂赞。大岁甲申,隆兴二年七月晦日。普庵老人序。”[39]此颂作于南宋孝宗隆兴二年,即公元1164年,依然是普庵在天龙岩修行初年。普庵创作此颂,是为了警盲参者,“永嘉识破叩曹溪,表梦再三留一宿。嗟盲参者,卜度邪因。皆道一宿闻言,熏天炙地。如斯见解,道远邪深。”[40]盲参之人,以永嘉大师一宿参即悟为资,竟然轻视参禅悟道,以为轻而易举之事,故而陷于邪解。普庵颂永嘉《正道歌》,亦是在其原文每一句下加三句,使每句都变成一首四句七言诗。包括标题在内,总共268 首,共1072 句,其中268 句(包括标题)是永嘉大师的诗句,804 句是普庵加颂之句。永嘉大师的诗句本来是267 句,但普庵在永嘉大师的“正道歌”标题下也加了三句,故而变成了268 首。普庵以加颂来阐述自己的禅理,如其中的“(刹那灭却阿鼻业),阎罗共我休分别;洋铜铁汁即醍醐,火轮便是禅心月”[41],觉悟成佛之后,物我无边,万法平等。又如“(无罪福,无损益),不消更念波罗蜜;念来年久却成魔,返谤修行无圣力”[42]。悟在明心见性,过于看重念佛形式,则有可能法执久而成魔。
7.《学无学颂》(一十五首)
此诗标题后即表明颂诗的数目,共有15 首。每首颂皆七言四句,比较规整。普庵以颂阐述如何学道修行,开篇即说:“尝闻学道不依形,道不依形不离形。不离不依犹寐语,寻思寐语本天真。非到这边与那边,得时何更有枯偏?”[43]普庵认为,修道没有固定的格式,方法也不是固定不变的,多说胡为,不仅无益于修行,反而可能成魔,故而“莫向人前说是非,是非不到实希奇;假饶讲得天花坠,大地山河总不知”[44]。
8.《颂十玄谈》(并序)
普庵在《颂十玄谈》之序中所说:“同安大察禅师,遗十玄谈诗于世。尝睹处处开彰,往往究其味者,斯人鲜矣。可谓字字透宗不留踪,言言见谛以无私。同世回润之言谈,入俗转机之撮要。——乃信普庵老人寐语非虚,唯心自肯。今于一句之下,加颂之三,今古混融成八十首。颂既已毕,犹恐学者未察,于题二十字,为十法界三因八十句,为八解脱之药。病因药瘥,敢问其方。救未来之众生,起河沙之妙慧。是故先题而后诵,从本而显末。本末双彰,唯其察禅师也。普庵向头上安头,须还知之,不知者即道。如如颂题。”[45]序言较长,本引文仅摘其中的主要部分而已。序文中介绍了作颂之由或目的,作颂的方式,即于原十玄谈诗句的每句之后加三句而成。根据序文,本颂包括二部分,先颂题,则有10 首颂诗;再在原诗文每句下加三句,共得到80 首颂诗。不过序文中提及题颂80 句,然实际10 首题颂诗仅40 句,不知80 句是怎么统计出来的?
颂诗最后有普庵弟子和光应世禅师题写的跋,告知了普庵创作此颂的年代,跋文曰:“粤以垂世立教,岂曰乏人?显本标宗,莫偕斯典。实藏经之耳目,诚佛祖之果源。恢恢宝剑,而锐气莫渝;粲粲明珠,而清辉难掩。以彭逢源、彭褒、彭大霖、李寔、李观国等,亲闻如是,敢不揄扬?共施家珍,命工刻木。用广发挥于后世,庶几有补于将来。为万古之微猷,作吾宗之真宰。知普庵之应世,乃古佛之再来,可谓千载一遇也。得不志之于后!自乾道二年,季春满日。参学弟子和光应世拜题。”[46]根据普庵弟子和光禅师题记的年代是乾道二年,即公元1166 年,乃普庵从天龙岩下山后着手新建慈化寺之时。根据和光禅师的记载,普庵之弟子已经把普庵这组颂诗,进行了包装加工,“命工刻木”。从和光的题跋可以看出,普庵在弟子的心目中地位十分尊崇,当时就被认为是古佛之再世。(https://www.daowen.com)
颂诗主体分10 主题,即心印、祖意、玄机、尘异、演教、达本、还源、廻机、转位、一色,每个主体8 首诗。诗句禅意深远,颇有嚼味,如“还源”中的第四首云:“(一带峰峦云更遮),倒骑铁马过流沙;东西南北中央佛,共饮乾坤一椀茶。”[47]又如“转位”之第二首云:“(优钵罗花火里开),方知达摩不虚来;夜来一霎清明雨,万卉千葩胜剪裁。”[48]
9.《行住坐卧三十六颂》
普庵在颂之尾有跋语:“右具足三十二颂,以法报化,普资众行;勤诚奉佛,而求最上乘。因成正因,果必正果。永劫不堕其宗,过现未来普应。普庵老人,如是书示。而时百花万柳,蝶拍莺歌,共证此事,无漏无余。直得三门佛殿,一切相许;露柱灯笼,和南稽首。末后一句,作么生道?珍重。”[49]诗中以“普庵”自称,则作此颂年代大体应定为在天龙岩期间或其后,从其作行住坐卧之颂本意看,是给弟子开示用的,故而作颂时间又得推后到从天龙岩下山之后,大约在新建慈化寺期间,属于普庵晚年之作。
本颂以行住坐卧的三十二种行为为颂,包括卯粥、辰斋、行住、坐禅、习听、受持、澡浴、向火、饭头、香灯、知客、扫地、侍师、茶汤、净头、浴头、柴头、炭头、席头、干木、干竹、干瓦、干砖、干石、合药、塔头、干街、干桥、填路、米头、库司。普庵为出家人在寺中的每种修习行为作颂一首,每首颂都是四句七言,相对整齐。
普庵作此颂,有警策弟子之意,如“合药”颂云:“扁鹊卢医速退边,大家饱喫普庵丸;解冤释结消诸病,感应无方不用钱。”[50]又如“库司”颂云:“摩尼无价汝当收,金玉浮财誓莫求;戴角披毛从此入,百千万劫作驴牛。”[51]
10.《金刚随机无尽颂》
普庵为此颂写了一个长长的序言,介绍写作因缘及基本结构。择其关键点引述如下:“偶睹贤士访次,出示前住木平亮禅师为颂卅四首,标云金钢随分颂,五言四韵八句。——于中不见有卅一分、卅二分两颂。往往写传遗落,无因寻究。印肃不昧管见,无离实相,随经补之,圆成卅二颂。仍于一句之下,不违其韵,加以三句联成一颂,总成二百八十八颂,题曰:‘随机无尽颂’。——自隆兴癸未,十月望日,慈化普庵印肃稽首谨述。”[52]隆兴癸未年,即隆兴元年,公元1163 年。当时普庵还在慈化古寺住持,上天龙岩之前。然而,按照普庵之号,得自普庵上天龙岩建庵并以庵自号之后,则普庵上天龙岩时间是否应该早于隆兴二年,或许在隆兴年间普庵其实已经在天龙岩建庵,普庵并未长期住在天龙岩,而是时时往来于慈化香花古寺与天龙岩之间。
普庵在木平亮禅师颂金刚经诗之前,还写作了“启唱真乘”8 首与“标经题目”8 首,加上后面总成的“二百八十八颂”,则总共其实有304 首。每首四句,每句五言。普庵在别人的颂诗基础上再作颂,以阐述自己的禅学思想。应该说,普庵在读华严彻悟之后,开始了他的一系列诗颂创作,本颂诗是其中比较具有代表性的禅悟诗作。略举一两首如下:“(华胥梦易醒),尽属骷髅精。却将梦说梦,何日得超升?”[53]“(曾无一法侵),心外更无心;月冷空当午,松寒露满襟。”[54]“(持诵心无辍),不得闲言说;夜夜礼观音,水里捞明月。”[55]
11.《颂石头和尚草庵歌》
此颂由40 首诗组成,每首诗为七言四句。全诗七言为主,偶尔插有三言句。本诗是普庵依据石头和尚的《草庵歌》而颂,故而每一首诗的前一句都是石头和尚《草庵歌》的诗句,普庵在其每句之下加三句,故而成此组诗。普庵创作此颂,应该是在天龙岩结庵禅修期间,石头和尚的《草庵歌》触动了普庵的灵感而有了此作。
石头之《草庵歌》已经把禅修生活的惬意自在写得淋漓尽致,普庵在其上加颂,来阐述自己的禅悟之境,如“(镇长在),不是坐禅并礼拜;实相元来岂用修?越古超今含法界。”[56]“(世人爱处我不爱),乐是苦因宜早退;六道四生何日休,唯大丈夫能气概。”[57]
12.《何叔宜求颂》
作为颂,本文的内容十分简短,只是一首七言八句的诗歌,全文引述如下:
十力功高谁履践?叔宜重叩普庵门;玄玄众妙灵知有,自肯唯心闻不闻?时信金刚通佛慧,情忘想尽合乾坤;夜月晓风消息满,希夷独步道常存。[58]
本诗作篇幅虽短,然禅韵悠长,如“自肯唯心”“情忘想尽”。从此诗中“玄玄众妙”“希夷独步”的引用可以看出,普庵不仅对佛学教典极其精通,还熟读过道教经典。
除了上述主要的颂诗外,还有《三昧诸颂》,有12 首,形式不统一,有七言四句的,有七言六句的,有五言五句的,有首句四言、后四句五言的;还有《颂断嘴瓶》一首,五言八句;还有《师四字书窗,以印宝相》共4首,分别颂“止”“观”“定”“慧”四字,四首诗皆是四句七言诗,诗作于普庵暮年,诗后普庵有“普庵老人,于一微尘中,出此止观定慧”[59]之跋语为据,之后作颂一首,即《又颂》,共16 句的七言诗,其中有诗句“一身清净本无瑕,了了归家胜出家;红叶舞风须早觉,莫将有限逐虚华”[60],写得十分有禅味;有《重阳日颂》,乃五言八句诗,从诗中“今夕当良会,高峰没四邻;孤筇挑日月,何道不通津”[61]推测,应该作于天龙岩草庵之中。
(二)赞体与拈体
1.《赞护教》
在此赞组诗中,普庵赞护教的对象有土地、二王、南岳靖王、关王、五通、梵王、普贤等七位神灵。土地为伽蓝土地,二王即仰山二圣。前六圣的赞诗为四言四句诗,赞普贤的诗句为五言八句诗。此组赞诗,应创作于普庵晚年,即慈化寺新建之后,因为新建的慈化寺以南岳靖王与关圣帝君为护法之神。
2.《引彭仲和、心斋二居士,拈永嘉证道歌》
此诗非赞体,而属拈体,内容为普庵与道友对永嘉《证道歌》阅读后的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