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庵弟子之称呼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一、普庵弟子之称呼

普庵弟子亦称香花弟子。香花弟子带有佛教民间弟子之意。香花弟子在不同区域,所指不一定相同。普庵弟子只是香花弟子之一种,还有其他香花弟子。此乃研究普庵信仰所应首先明确的。

(一)关于香花之称呼

1.香花弟子香花教

何谓香花?根据丁福宝编的《佛学大词典》对香花的解释:“香花:(物名)香与花,俱为供奉佛者六种供奉之二。”[4]词典把“香花”解释为并列结构词语,意为“香与花”,是佛教徒日常供佛的供品。佛教东传后,香之供奉依然保留,而花的供奉则有所失落。取而代之的是,灯与烛的供奉,果品与食饮的供奉。香之供,并非佛教所专有,道教供天尊众神,亦供香、烛、果、食、饮等。佛教民间弟子与道教火居弟子在司民间法事过程中,请神请圣,都要宣读“香花请”“香花奉请”,尽管所请对象不同,而用词都用“香花”。虽然如此,“香花”之称呼,却为民间佛教信仰所专有,民间弟子自称或被称“香花和尚”“香花僧”,他们的法事称为“香花教”,他们演法过程称作“做香花”;相反,道教火居道士却没有“香花道士”“香花道”的称呼。这一现象颇值揣味。大体说来,佛教东传中国化后,一向比道教兴盛强势,人们更多到佛教寺庙烧香拜佛,久而久之形成“烧香拜佛”之口头禅。尽管人们也入宫观烧香拜天尊拜众神,但口语中却未形成“烧香拜天尊”的固定搭配。口语中“香”与“佛”关系之固定化,或许是佛教民间弟子独享香花之名的原因之一。

香花成为佛教的专称,仅指民间的信仰,带有非正统、不正宗的意思。故而,香花弟子只称佛教之民间弟子,而不能用之代称寺院中的佛教僧人。于寺院修行的僧尼,根据僧腊之不同有不同的称呼,这种规定不能乱改,绝不会用那些带有非正统、不正宗的名称来称呼自己。同样,香花教即指佛教中的民间教派,尽管也以佛教禅宗某宗派来抬高教门,却不为寺院僧人所认可。做香花,即是佛教民间弟子的法事行为,主要从事丧葬法事,以仪式为主要特征,其仪式本来等同于寺院中僧人的法事,却遭寺院僧人的普遍指斥。尽管不受待见,做香花在民间却深受民众欢迎。如赣西北的万载、铜鼓、靖安,湖南的浏阳、平江、韶山,或广东的嘉应市梅县、大浦、平远、兴宁、蕉岭等县,以及潮汕、英德,福建闽西北的宁化、泰宁、诏安等,台湾澎湖列岛等区域,普庵信仰都保存得比较完整,且颇受地方民众的欢迎。亦即是说,做香花在江南其实是比较普遍的,它把佛教道场搬到民间,深入到村落社会,与道教火居一样,直接服务于民众的人生礼义。香花信仰已经成为当地民众精神生活的组成部分,亦是地方文化的重要内容。

香花弟子与香花教,各地供奉的主神不一。有供奉定光古佛的,如福建宁化县湖村镇村民以信仰定光佛为主,有些农村把定光古佛称为老佛,伏虎禅师称为二佛。谢重光先生曾写有《闽西定光古佛信仰研究》[5],认为定光古佛的信仰在整个闽西都很盛行。根据谭翼辉《粤东的香花和尚与香花佛事科仪传统》,则探讨了何南风完善广粤东梅县、大浦、平远、兴宁、蕉岭的香花法事,其香花法事的主神是释迦牟尼、地藏王菩萨、观音及药师佛[6]。根据林振源先生在福建最南端诏安展开的香花僧信仰调查,认为诏安客家村落的香花传统与台湾的释教传统有源流关系[7],尽管没有涉及主神,但从林先生叙述到的装坛神像可以看出,依然是以佛法僧三宝为主。赣西北普庵信仰区则明确以普庵为教主,以佛法僧三宝为主神。由此看来,民间普庵信仰实则是客家分布区域中较为普遍流行的民间香花教之一种。

2.普庵香花弟子香花教

普庵信仰,亦可以称作普庵香花教。主持普庵信仰的弟子,可以称作普庵香花弟子。普庵香花教形成并流布于赣西北,以普庵禅师弘法的寺院慈化寺为祖庭。这一教门成型于明末清初,与梅县、平远等地由何南风完善的香花教时间大体接近或更早。早在南宋晚期,普庵教门已经在民间流传开来,尤其在赣西与湖广之间。它能成为一种独立的教门,从佛教香花教中脱颖而出,就因为它有形成时间早,有教主,有祖庭,有经书,有符咒,自成一体。在本书第五部分已经进行了论述。

从事普庵香花教的普庵香花弟子,奉普庵为祖师,行佛教法事,念佛教经忏,咒符皆以普庵为宗。他们在客家村落社会从事民众家里的超度亡灵、村社庙宇的祈福太平、屋场家宅的安龙补土等民间信仰活动,满足民众精神生活的种种需求。他们平时毋用严守斋戒,可以娶妻生子,在世俗家庭中生活。即使是法事期间,他们也很少洁净守斋,喜欢把丧事操办得热热闹闹,把场面做得体体面面。他们是职业的度亡师,神灵与凡人的沟通使者,法事期间偏重仪式之做作表演。他们与其他佛教香花教的主要区别,在于奉普庵为鼻祖。他们是普庵信仰的传播者。(https://www.daowen.com)

(二)香花弟子的自称与他称

笔者以“香花和尚”名称对万载的佛教香花弟子进行采访,采访的结果有三:一、认可香花之名的属少数,他们主要分布于万载西北靠近浏阳的白水乡,也即万载西北片区的普庵信仰弟子,受浏阳普庵香花弟子的影响很深,浏阳香花弟子对作香花毫不忌讳;二、只知香花之名而不以之称呼者占绝大多数,且多以老一班佛教民间弟子为主,分布于万载西部西片区(即株潭-黄茅区)与万载中南部的中南片区(即高城-康乐区),他们受外界影响较小,内部自成体系;三、也有不少完全不知香花之名者,他们多是些只知做法事不问来历的年轻佛教民间弟子,遍及所有香花弟子的分布区域。通过调查发现,佛教知识掌握的多少决定着普庵弟子对香花的认可度的高低;同时,老辈普庵弟子往往比年轻普庵弟子更能接受香花的称呼,他们尽管口里不承认,但心里还是知道自己的法事属性的。

1.自称

万载普庵弟子的自我称呼以“俗家弟子”为主。“俗家弟子”称呼在万载普庵弟子中带有普遍性,即不仅在株潭—黄茅片、高城—康乐片、茭湖—高村片的普庵弟子中有着普遍的一致性,就是以香花和尚相标榜的白水佛教普庵弟子也同时认可“俗家弟子”的称谓。当然,不同区域的普庵信仰弟子在词语的选择上会有些微不同,如有称“俗僧”的,有称“居俗弟子”的,大概是各地称呼习惯不同造成的。“俗家弟子”只是万载普庵弟子口耳之间言谈的自称,在他们的法事章醮科仪奏表中,往往落款为“加持弟子”,“加持弟子”似乎是他们的正式称呼,或书面称呼。不过,据说“加持弟子”的称呼是有限制的,只有那些法事的主理者才能称“加持弟子”。有领法事仪式资格者,绝非一般的法事帮手,那些只会拨弄几下乐器的伙计,或只能做某出法事的伙计,是没有资格称“加持”的。能做“加持弟子”的,得奏过职、受过箓、开过光、猖过兵、办过出师酒席之人,自然属于师父或大师父级别。此外,法事过程中的每一敕的主角称“高功”,这一称呼与道教的法事中高功区别不大。

2.他称

万载普庵弟子的他称与自称不同,大体有三种不同情形,即民众对他们的称呼、道教道士对他们的称呼、佛教僧侣对他们的称呼。

一般民众尽管清楚道教道士与普庵弟子在法事上有明显区别,即从服饰与装坛挂神榜就能分别,但都不加分别地统称二者为“道士”,只是当面称呼时,可能会相当客气以“先生”相称,如于杨道士当面称为“杨先”,于张道士则当其面称“张先”。先生之称呼,显示了普庵弟子在民众心目中有一定的地位,被当做文墨先生来尊重。只是这种称某某道士或某某普庵弟子为某先,其实也是不加区别的,即不区别被称呼者是佛教普庵信仰弟子还是道教火居道士。

道教道士对普庵弟子当面一般客气称“某先”,表示尊重;其他场合闲谈时提及普庵弟子时,也称某某道士;只有在某些特殊场合,道教道士称普庵弟子为“香花僧”,甚至称“香花和”,这种称呼带有对作为佛教弟子不守佛教清规戒律的挖苦之意,这也即是普庵弟子往往对同行异教者的嘲讽称呼有些讳莫如深。在万载民间,佛教道士与道教道士相处融洽,关系比较好,这大概是由于大家各有自己的法事范围,能做到互不干涉,相安无事。

万载的普庵香花弟子比较恰当的称呼或许应该是“俗家弟子”或“俗僧”,是“僧”而落脚在“俗”。“俗家”是他们对自己身份的自我意识,与“出家”和尚划清了界限。同是信仰佛教,俗家弟子采取的是在家修行的方法,这种修持与禅宗所追求“方便自然”并不背离。同时,“俗僧”之称呼,也让佛教民间弟子与道教火居道士的区别泾渭分明,道教道士是不可能有“僧”的称呼。同是佛教家居弟子,“俗家弟子”或“俗僧”与佛教之居士弟子也有区别,居士弟子尽管也可以娶妻生子,但他们日常要坚持吃斋念经,过清心寡欲的生活;俗家弟子则不然,通常情况下他们是不持斋不念经,甚至于给别人做超度法事时也不持斋。居士弟子的生活在别人眼里总有几分写意,它表现为对更高境界生活的追求;而俗家弟子的生活很辛苦,念经与偶尔持斋都是为了谋生,一生都处于劳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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