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载普庵弟子的派字及其组织方式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万载普庵弟子的派字及其组织方式

万载普庵弟子的统一性,表现为不同区域的弟子共用一套字辈。很难想象,如果不是出自同一源头,不同区域的普庵弟子会共用同一派字系统来取佛号。笔者在翻阅万载普庵信仰不同区域的手抄科书过程中,特意把不同区域的普庵弟子派字进行了收录,以便比较同与异。

(一)普庵弟子关于48 派字之记载

笔者收集到完整的48 字派字,分别来自6 位普庵弟子手抄本,跨越万载西片区、中南片区与北片区。调查中,北片区靠近铜鼓的普庵弟子邓氏给我提供了残缺的8 字派行,然此8 大体出自48 派字,属于48 字系列。有些区域的普庵弟子未能提供派字,笔者则根据其弟子的法号来推定派字。

1.株潭镇杨氏普庵弟子派字

万载株潭镇普庵弟子人数近30,是万载普庵信仰区域中以乡镇为单位统计人数最多的。笔者发现万载县株潭镇枣木村姜家窝杨氏提供的手抄本中附录的48 派字不仅完整,而且文字都比较顺畅,可以以之作为标准,来考查其他区域的普庵弟子派字的48 派字。株潭杨氏抄写的48 派字完整引述如下:

碧峰禅师旁出派立四十八字:智慧清净 道德圆明 真如性海 寂照普通 心源广续 本觉昌隆 能仁圣果 常演宽宏 惟传法印 证悟会融 坚持戒定 永纪祖宗。[8]

这48 派字是根据万载西片区香花弟子杨氏科仪书《荡秽科》末页记载抄录的。笔者将以之为标准,来与其他区域的派字进行对比。

2.黄茅镇永安黄氏普庵弟子派字

黄茅镇永安黄氏保留抄写的普庵弟子48派字,记录在《荡秽科》中:

碧峰禅师旁出派立四十八字:智慧清净,道德圆明,真如性海,寂照普通,心源广续,本觉昌隆,能仁圣果,常演宽宏,惟传法印,证悟会融,坚持戒定,永纪祖宗。[9]

这48字与株潭镇枣木村杨氏记载的48派字完全一样,甚至连出处都一样,都是附在《荡秽科》末页。。

3.康乐镇联和余氏普庵弟子派字

康乐镇余氏抄写的普庵弟子48字派行,是在他的《阴写本》科书中:

碧峰禅师旁出派立四十八字:智慧清净,道德员明,真如性海,寂照普通,星源广续,本觉昌隆,能仁圣果,常演宽宏,惟传心印,证悟会融,坚持戒空,永纪祖宗。[10]

《阴写本》,乃康乐镇余氏保留的科本。本科本所记载的普庵香花弟子的派字在文本开头,其标题为“五家派行慈华寺”,其中“慈华寺”应该是“慈化寺”,即慈化寺的五家派行。“五家”或许指禅宗的五家七宗的五家,或许指慈化寺普庵门下发展出的五家,不是很确定。然而,其派字与株潭、黄茅、慈化、高城的派字几乎一样。只是其中的“员”“星”“心”“空”有所不同,株潭、黄茅、慈化等处分别写成“圆”“心”“法”“定”,其中“圆”“员”属于同音误写,以“圆”为准;“星”“心”音近而混,万载土话没有前后鼻音之分,其实也是同一字,不过根据派字规律,应该是“心”字;“法”与“心”的不同,乃由于“心”变成了“星”,传“心”印似乎很切合,但“法印”也可以组合;根据前用了“心”,则后面不应该重复出现“心”,故应以“法”为准确;最后一个,应该以“定”为准,因为有“戒定”的表述,而没有“戒空”的表述。

4.康乐镇联和卓氏普庵弟子派字

康乐镇联和卓氏与联和余氏法事传承本来有亲近相传的关系,其抄写的普庵弟子48 派字,与余氏的依然有三四处不一样,姑引述于下:

世代派衍四十八字:“智慧清净,道德员明,真如性海,寂照普通,心源广续,本觉昌隆,能仁圣果,常演宽弘,惟传法印,证悟会融,坚持戒定,永继祖宗。”[11]

引述来自康乐镇卓氏收藏本《传度科上本》,抄录于“大汉民国甲寅三年仲秋桂花月下完日卓均田抄立,此书得蒙师友喻法显老先生传来抄立”[12]。与株潭的样本比较,有3处抄写不一样,即“员”“弘”“继”,株潭普庵弟子标本上分别是“圆”“宏”“纪”。

5.三兴镇韩氏普庵弟子派字

三兴镇万岁村韩氏普庵弟子派字,亦记载于他的科书,谨引述于下:

智慧清净 道德员明 真如性海 寂照普通 星源广续 本觉昌隆 能仁圣果 常演宽宏 惟传法印 证悟会融 坚持戒定 永纪宗祖。[13]

三兴韩氏普庵弟子所提供的48 派字与株潭普庵弟子的48 派字仅有少数几个字的差别,如把“圆明”的“圆”写成“员”,把“心源”之“心”写成为“星”,把“祖宗”写成“宗祖”。

6.高村镇张氏普庵弟子

高村镇上村村张氏普庵弟子48 派字所出的科书名称不太清楚,只记得在其48 派字上题了“释迦派行,福昌寺传授”八字。下文引述其完整派字:

智慧清净 道德园明 真如姓海 寂照普通 心源广续 本觉昌隆 能仁圣果 常远宽宏 惟传法仰 谨悟会融 坚持戒定 永纪祖宗。[14]

高村张氏普庵信仰弟子提供的48 字所不同的几个字是:“圆明”之“圆”写成“园”,“性海”之“性”写成“姓”,“常演”之“演”写成“远”,“法印”之“印”写成“仰”,“证悟”之“证”写成“谨”。

福昌寺是万载的古寺,“旧名福昌院”,在万载茭湖谢山,传说万载仙人谢仲初飞升处,故最早建的是道教宫观福昌院,后改名灵应观。此观是万载历史上道教的名观之一,清朝康熙年间因宜丰五峰山寺僧募缘重建,改观为寺,复名“福昌”[15]。如此说来,万载高村普庵信仰老教一支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清前期。

7.高村镇邓氏普庵弟子派字

高村新井普庵弟子邓先生所提供的有限派字不够完整,他只记得其中的8个字号,即“肃通普照,道广圆明”。这8 字与48 字中的“道德圆明”“寂照普通”很接近,对于其差别,笔者怀疑是他记忆不准确造成的。进一步的调查证实了笔者的怀疑,与他同属西坑广济坛的曾氏也使用万载其他区域的普庵弟子通行的48 派字。(https://www.daowen.com)

8.靖安普庵信仰弟子派字推定

关于靖安客家普庵信仰弟子的派字,可以从其祖师传承关系进行推定。在靖安普庵信仰弟子贾昌广先生的《起师》科书第一页上记载着抄写者的师从关系:“祖师公吴本善,师父吴觉林传授弟子贾昌广习抄。”从三代中间的“本”“觉”“昌”顺序看,他们应该属于“寂照普通,心源广续,本觉昌隆,能仁圣果”的派行,与万载普庵弟子属于同一系统。

其《起师》科对此有更具体叙述:

再运真香,一心起请西天东土传教历代宗师传法传符传科传水口传心授前传后度老少宗师,祖师欧阳真人、华法峰、叶法授、李十五郎、李十六郎,炼度师钱祝堦、何法钦、李道德、钟法能、钟法惠、邓法亮、邓惠文,师公胡法玉、邱法显、胡兆安、邹兆本、钟绍贤、余方茂先生、普通陈先生、通宏陈先生、心演陈先生、源安陈先生、广辕陈先生、续文骆先生、本享骆先生、道通郑先生、续清张先生、续河张先生、骆本源先生、郑通郑先生、邬续觉先生、觉清李先生,祖师公本善吴先生,亲度口教师觉林吴先生,主坛师昌文吴先生,证明师公三圣、四圣周公老师。[16]

引文中叙述的师承关系大体分两大系列:一是道教或师教系列,即前面名字中有“法”字或“郎”号的;一是佛教系列,而且是佛教慈化寺普庵教门的,即遵照“智慧清净,道德圆明,真如性海,寂照普通,心源广续,本觉昌隆,能仁圣果”等四十八字派行,我们从后面的名字中能找到“普通心源广续本觉昌”等九代的人名。

小结:笔者所调查的几十位分散于万载各地的普庵弟子,仙源钟氏与茭湖谢氏没有调查到派字,按照新、老教同源的说法,既然老教遵循着万载普庵弟子通行的48 派字,则新教香花也应该遵循此48 派字。

此外,白水香花弟子的派字也不太清楚,按照他们从属于浏阳小河系,而浏阳小河系香花弟子的派字与万载的完全不同,笔者推测白水香花弟子的派字或许不属于万载普庵弟子48 派字系列。

(二)各地普庵信仰弟子的派号前后不一

现如今活跃于万载城乡不同区域的普庵弟子,他们在48 字派号间排列前后相差很大,反映出各区域普庵弟子发展快慢不一的现实。万载西片株潭普照堂弟子现派字辈为“能仁圣”,黄茅高照堂弟子现派字辈为“能仁”,株潭清庆坛弟子现派字辈为“圣果”,高城显应坛周氏门下弟子现派字辈为“真如”,高城显应坛沈氏门下弟子现派字辈为“真如性”,高城显应坛邱氏门下弟子现派字辈为“如”,康乐镇显应坛余氏门下弟子现派字辈为“性海”,康乐镇显应坛卓氏门下弟子现派字辈为“寂照”,三兴显应坛韩氏门下弟子现派字辈为“照普”,茭湖老教显应坛黎氏门下弟子现派字辈为“能仁圣”,高村南星元坛张氏门下弟子现派字辈为“能仁”,高村北普济坛曾氏门下弟子现派字辈为“续本”。为了直观起见,谨列表如下:

万载各地不同坛堂普庵弟子现用派字及管理寺院表

图示

图示

从表格可以清楚看出,派字比较后的是西片区株潭清庆堂弟子,他们已经派到第28“果”字;其次是株潭普照堂与茭湖乡老教远竺坛,其弟子派到第27“圣”字;黄茅高照堂与高村老教星元坛弟子派到了第26“仁”字。整个西片区、老教片区的普庵弟子发展得较快,现有弟子的派字都跨在第25-28 辈之间。这些区域的弟子除了老教张氏星元坛弟子与福昌寺有关外,其他的4 坛弟子都出自万祝寺。万载南部与中部显应坛普庵香花弟子派字整体靠前,大多在“真如性海寂照普”之间,即在48 派字中的第9-15 字,与万祝寺来源的普庵弟子相比较,靠前了10 多位。现有普庵弟子派字最前的是高城显应坛周氏门下与沈氏门下弟子,其最前派字为“真”,居整个48 派字的第9 位,比株潭清庆堂的第28 位“果”,足足前了19 位。

万载各地普庵弟子辈分派字现状最少说明了以下几点:其一,万载普庵弟子绝大多数都同宗于48 派字,则应该说有统一的来源,这一来源自然应该追踪到普庵信仰祖庭慈化寺;其二,万载普庵信仰弟子尽管有统一来源,但因为所处区域不同,分支的来源也不一样;其三,从不同坛堂历史上所关联的寺院可以看出,万祝寺对万载普庵信仰的影响可能是最大的,整个西片区,包括县境外袁州区慈化,及北片区的老教(除北片高村老教星元坛宗福昌寺外),都宗万祝寺;其四,各地普庵弟子的派字前后显示出发展速度也不一样,也一定程度上显示普庵信仰在各地发展兴衰状况的不一样。

(三)万载普庵弟子48 派字的考证

万载普庵香花弟子绝大多数通用48 派字。这一派字出现在哪朝哪代,又是由哪里派定的,具体排定者是谁,各处说法不同。按照万载西片株潭一黄茅普庵弟子说法,这48 派字是碧峰禅师旁出派立的,两地普庵弟子的科书《荡秽科》所附抄的48 派字传承都一样,即“碧峰禅师旁出派立四十八字”,甚至得到康乐镇余氏抄录于《阴写本》中的印证及慈化黄氏《荡秽科》手抄本的佐证。

碧峰禅师是谁,哪个朝代的禅师,万载普庵弟子都说不清楚,他们只是说祖师传下来,代代相传抄写就是这样。笔者翻阅《敕赐南泉山宗谱》,发现慈化寺历代传法弟子中有慈化寺的西六寮普三周禅师,他于明朝万历年间出任河南少林寺知监院事,并利用这一机会,请界源禅师嗣法门人金碧峰禅师法座为慈化寺接续了48 派字:

续佛慧命 常住法位 广大圣化 福润群类 通遍维芳 无尽藏义 万海同春 祥云毕集 桂乳流传 馨香奕世 竺乾华美 光明耀炜。[17]

引文中提及的48 派字,是金碧峰禅师为慈化寺僧人派行请续的,与现行万载普庵民间弟子共用的48 派字完全不一样。根据此段记载,笔者只能做如此推测,万载普庵弟子的48 派字并非直接来源于慈化寺的金碧峰禅师,或许是普庵民间弟子(即从慈化寺返俗的僧人)假借碧峰禅师的名义自取的。不过,万载中部康乐镇的余氏普庵香花弟子则以为,这48 派字是清朝年间由万载县佛僧司统一派定的。另根据万载北片高村的张氏普庵弟子的科书,48 派字乃是由福昌寺派定的,时间也大概是清康乾年间。这三种不同的说法到底哪种接近真实?笔者以为,大体是以碧峰禅师的说法更靠谱,同时余氏说法也没错。证据不能只从万载县民间普庵信仰中寻找,而应扩大眼界,从禅宗临济派的派字中获得旁证。

万载普庵弟子的48派字其实就是临济正宗派字的48派字:即“智慧清静,道德圆明。真如性海,寂照普通。心源广续,本觉昌隆。能仁圣果,常演宽宏。惟传法印,正悟会融。坚持戒定,永续祖宗。”这48派字是临济宗第十九世碧峰性金禅师下传六世至突空智板禅师,由他完全续出这48 派字。如今,禅宗临济派及五台、峨眉、普陀山前寺僧人还用此48派字。以万载普庵弟子48派字与此比较,发现仅有一字不同,即“永纪祖宗”在临济48派字中为“永续祖宗”。清朝守一重编的《演派宗教律诸宗》[18]所引48 派字,也用“纪”,不用“续”,与万载普庵弟子完全一样。万载普庵弟子48 派字出自碧峰禅师旁出,碧峰禅师即临济第十九世碧峰性金禅师,临济的48派字也不是碧峰禅师续的,而是其下六世续的,与“旁出”相吻合。

(四)与慈化寺的关系

根据笔者对万载普庵信仰较普遍的调查,不同坛堂的普庵弟子在追溯其法事来由时,往往能追到某寺庙甚至于某禅师。

万载西片区普照堂、高照堂、清庆堂,茭湖老教远竺坛,皆追根到官元山黄皮尖山脚的万祝寺。据民国编《万载县志》卷二之三,“寺观”中涉及“万祝寺”仅记载“黄皮岭北”四字[19],极其简单,连建寺的年代都没有记载,可见从官方记载视角看,它并不重要。

高村的老教张氏则把自己的根源追到茭湖谢山的福昌寺,清朝编《万载县志》于此记载更为详细:

谢山,谢仲初飞升处,因名岭上升,旧有福昌院。道士周兴龄以仙迹闻,诏改灵应观。明宣德十年,乡人萁观宇。清康熙丙寅,新昌五峰寺僧昭睦佛喜至山,募缘重建,装塑佛像,改观为寺,复福昌名。白良敖昌六捐有田亩。[20]

引文叙述了福昌寺的历史沿革。如果从佛教入主推算,则是清康熙丙寅年,即康熙在位二十四年(1685)。

康乐镇显应坛余氏则认为,万载普庵香花弟子法事应该与万载的西屏山尼姑庵僧心月和尚有关,其祖上的著名普庵弟子余太卿民国时期与县城的心月和尚交往甚密,《阳写表本》“启师表”中有“启大斋于天监四年,度众生于二月十五”,表文落款年为“民国三十三年岁次甲申四月吉日余启发号太卿抄集应用,此书蒙心月师传来,僧名真启年庚46 岁”[21]。在其《佛家秘传科》有记载云:“乾隆甲寅岁传下抄写授教师毕丰惠远宝严方丈后学澄寂寺其山传来,师王性初传曾寿祥,传与余真启抄集应用。”“民国二十九年庚辰仲夏月余大卿立。”[22]引文中涉及澄寂寺,民国版《万载县志》中记载有澄寂院,没有澄寂寺,大概澄寂寺指的即是澄寂院,“澄寂院,山田坑,唐太和五年僧停山开创,明永乐辛丑智祯重建,清康熙欣慰庆祚复修”[23]。山田坑地名所指不详,查地名志,罗城与高城都有山田地名。笔者猜测应该是高城的山田坑,因为康乐镇余氏一支与高城周氏向来关系密切。

高城普庵弟子则认为自己的法事与峰顶山的佛教寺庙关系密切,据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峰顶山有几百个佛教寺庙,而其手抄科书则涉及福泉山,“当先福泉山徹氏将此符本传与弟子元机李禅师授应后于谷源暗沖里传与俗周清泰授应十方”[24]。福泉山即是福泉寺,“柴田塘子尾,乾隆壬午僧若余建。”[25]柴田在岭东西南,恰在峰顶山区域。

高村大坳等地普庵民间弟子则认为自己的教门与宜丰的黄檗山寺庙有关系,是黄檗山寺庙的僧人下山传的法;赤兴的普庵弟子则把普庵信仰与赤兴历史上的著名寺庙白杨寺联系起来,白杨寺在元代时期确实是由慈化寺僧人兴复起来的。

以上所有这些寺庙都与慈化寺有一定关系。在元、明、清时代,慈化寺作为赣西北的佛教大道场,它统摄着大袁州府管辖的万载、袁州区、萍乡、分宜的其他寺庙,甚至礼陵、浏阳等地的佛教寺庙也与它有密切联系。慈化寺的僧人在元、明、清时期曾多次担任整个袁州区的僧纲之职,所以不论万载普庵弟子出自哪座寺院,笔者以为都与慈化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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