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庵弟子的组织传承方式
(一)以派系为主的组织方式
因为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宗教,万载普庵香花弟子并未形成严密的组织。他们只是由不同的师传派系组合而成。他们往往6-7 人为一班,一至两、三个班合起来,形成一个缺乏任何强制约束力的派系。不同区域的普庵香花不同派系总合起来,即成为万载普庵香花弟子松散的分布格局。尽管有不同的派行,但普庵弟子不同派系间交流很少,甚至互不知情,所以也就无所谓集体活动。不同派系之所以形成不了统一的组织,以从事有组织的集体活动,大概有两个方面的原因:首先,不同派系的法事做法存在着较大的差异,故不同派系之间的合伙共事,很难变成现实;其次,弟子往往把做法事当作谋生手艺,为了不让同道者偷学,只有尽可能减少普庵香花不同派系间的技艺交流与正常来往;其三,最主要的原因是缺少权威的香花法事大师或香花王。在整个万载县普庵弟子活动区域,如果不能出现一个能让所有弟子都一致认可的香花王,则无法打破香花弟子在不同区域各自为政的松散分布格局。
普庵信仰不同派系之间尽管形式分散,互不统属,缺少统一的集团活动;但同一派系内的弟子之间的集体活动却比较经常。他们往往因共同完成一场法事而聚集一起,分工合作,各司其职。如做一场日半的醮事,至少需要6-7人合作,这种合作人员往往比较固定,即或是师徒或是同门师兄弟集结一起。以醮事为契机的集体活动相当频繁,几乎是经常的行为,故而同一派系内的弟子之间的集结也就十分频繁。因为同一派系的弟子都传承于某一师公,所以他们的法事仪式、节目、做法、经书都大体相同,这是他们能经常合伙做醮事的先决条件。规模稍大的集体活动则要等新弟子出师开光机会的到来或德望服众的老师父离世。普庵信仰弟子出师开光法事要办得热热闹闹,体面隆重,到时同一片内的同一派系的师兄弟们都会过来捧场凑热闹祝贺。笔者有幸参加过株潭镇枣木村杨氏普庵弟子的开光法事仪式,当时到场的道门中人有二十二人。这是笔者所见过的最大的普庵弟子集体活动场面。因为培养一个弟子并不容易,往往需要多年才能带出一个弟子,弟子的开光出师法事可遇不可求。普庵香花弟子大型集体活动的另一种机会是,即某一德高望重的老香花辞世,到时其门下所有香花直系弟子与旁系弟子都会过来吊唁,甚至聚集于同一区域内其他派系的香花弟子也会过来参加纪念。只是这种情形也非常难遇,因为德高望重的普庵香花弟子在现在的乡村已经越来越难找到,年轻之辈学香花大都不求精作,很难达到老一辈普庵弟子的精深造诣。
(二)火头教之来由
万载一百多普庵香花弟子内部主要是以派系为界别或组织。不同派系的普庵弟子内部自成一体,各自为政。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笔者发现万载普庵信仰弟子还存在着其他界别,如香花和尚与火头和尚的区别;老教与新教的区别;大教与小教的区别。其中最大的界别是香花与火头的界别。普庵信仰弟子一般情况下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属于火头和尚。所谓的火头和尚,即是指其在庙里劈柴烧火做饭的和尚,也即对佛教义理及仪轨掌握得不精作不全面的僧人。由火头和尚开出的教门叫“火头教”。故如果承认自己属于火头和尚的传承,则认为自己的教门属于火头教,这多少有些不太光彩。关于火头教门之来由,万载民间有多种说法。其中流传最广的说法是这样的:因为普庵祖师在世时,法事过于频繁,常常一个人忙不过来,无奈之际,就叫烧火和尚帮做法事,后来就形成了普庵信仰门下的分支教派——火头教。这一新的教门尽管以火头冠名,依然奉普庵为祖师,依然还是普庵信仰。
不过,火头教与普庵香花教的区别还是存在的。有人说二者的法事作法有些小差异;也有人说火头和尚在收煞上有些力不从心,效果不如普庵香花教;也有人认为火头教的器乐不同于普庵香花教;还有人认为火头和尚未受箓,法术还不到家。以上诸多说法侧重不一,但无非是为了强调火头教不如普庵香花教,表现出对火头教的歧视与偏见。正因为如此,所以万载的普庵信仰弟子很少承认自己是火头教。株潭—黄茅片的普庵信仰弟子称白水的香花弟子为火头和尚,认为他们的教门为火头教;可实地调查结果则是,白水的普庵信仰弟子也否定自己的火头身份。笔者仅听到两位普庵信仰弟子承认自己为火头和尚:—是高城—康乐片的周氏老先生(现已辞世),一为高村—茭湖片的黎氏。如果他们的说法成立,则高城—康乐片与茭湖—高村片普庵弟子都属于火头和尚。只是那两大片的其他普庵弟子对此未置可否。既然白水、高城—康乐、茭湖—高村这三大普庵信仰片区都存在着火头和尚,或许可以作更大胆的推断,即整个万载的普庵信仰弟子其实全是火头教门的火头和尚。按照周先生对火头和尚的说法,火头和尚是传自普庵的俗家弟子,普庵准许他们不守寺庙的清规戒律,只是做醮事才要监斋。周先生的解释很可能破解了普庵由寺庙高僧转变为民间信仰俗家弟子的法事教主的难题。(https://www.daowen.com)
(三)新教与老教
老教与新教的界别主要在万载普庵信仰北片区,也即茭湖—高村片区。笔者在茭湖乡采访黎氏道士,他自认为老教,甚至自称为火头和尚的传人。由此看来,老教与新教的界别似乎等同于火头教与普庵香花教的关系,即老教应该是火头教,新教或许就是普庵香花教。但是,黎先生的解释并非这种一一对应关系。他认为,新教不是指普庵香花教,而是指先天教,是万载流行的火居道教。他对新教与老教的区别叙述了两点:一、老教用客家话做法事,而新教用本地方言做法事;二、新教与老教在做清醮上存在分界,即老教一般不到庙里打清醮,即使万一参与了打清醮,老教弟子也得扮作新教弟子,取新教弟子之法号。打清醮法事过程中请师时,老教弟子不能请自己的师父,而要像新教弟子一样请道教的师父。由此观来,老教在法事类型上受的限制比较多。分老教与新教现象在万载香花界没有普遍性,它只是茭湖与高村两乡镇的普庵香花教的特殊现象。
在调查过程中,亦经常听到关于大教与小教的分界。小教是非佛教,或指道教道士的法事,或指巫教;大教则称“普庵香花教”。然这种分界已经跨出了普庵香花教的探讨范围。与大小教相联系的还有先天教与后天教,前者为道教,后者为佛教。如万载白水两支普庵信仰弟子,张氏一支即为普庵先天教。这些更细的分别于此不再深入。
(四)普庵弟子之传承
传统的普庵香花弟子的传承呈现出家族内传承的特点。作为一种谋生手段,普庵信仰弟子父传子承现象十分普遍,这一特点在高城与茭湖的普庵信仰弟子中表现得尤其突出。据笔者在高城与茭湖的调查,不少普庵弟子法事在同一家族内祖师传承了多代,如今自己的儿孙依然承袭着祖业。茭湖的普庵弟子中,属于老教一系的有10 多人,除谢氏一人之外,其他全为黎氏,普庵教法事基本上是在族内传播。由于时代在发展,人们挣钱的手段更加多样,学普庵信仰的辛苦让族内传播与父子相承制度有所松懈,外姓学艺也渐渐司空见惯。尤其是那些德高望重的师尊,向其晚辈姻亲传授普庵信仰现象日渐变得越来越普遍。笔者所访问普庵香花弟子传外姓,都大体借助了舅甥关系或姨姑关系。
客籍内传播是普庵香花弟子传承的另一个特点,“传客不传本”之传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最少也有十多代。到如今,万载普庵香花弟子绝大多数还是客家人,或者是已经丧失了客家话的、祖上曾是客家人的本地人。当然,随着时代的推进,土、客界限进一步模糊,普庵香花教法事向本籍人传播也时有发生。如马步乡的本籍欧阳氏已从高城客籍邱氏习得普庵香花道业。靠近万载的袁州区内的本籍人中已有多人学会了普庵香花法事。普庵香花弟子的传承似乎变得日渐开放,尤其以万载中南区域,因为靠近县城,土、客壁垒业已打破,故普庵信仰法事“传客不传本”的传统大体被打破。当然,这种现象还不普遍,在万载西片区、北片区、西北片区,土、客壁垒尽管被打破,但人们的土、客观念依然保留着,普庵香花教只在客家中传播这一传统依然在坚守着。当今社会,人们的自由选择度越来越大,虽在婚姻对象的选择上,不会过多考虑土客身份,但在法事主持者人员的选择上,还是相当的慎重。本地人一般情况下也不会主动要求学做普庵香花法事,因为即使本地人学了普庵香花教,但他的香火范围还是难以得到保证,本地人可能不欢迎他的佛教的法事仪式,而客家人对他的本地身份又有所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