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引子
镜面球[1]触手可及。迎着阿蒙森-斯科特考察站[2]的方向,半环着12面国旗,代表着《南极条约》的创始国。
我摘下滑雪镜,任由寒风刺痛面颊,茫然伫立,凝视着银色球面上自己的镜像。这里的一切似曾相识,相关照片我早已看过千千万万遍。放眼四周,地平线再次消失在浓云中。在过去的52天里,我一直憧憬着此刻成为现实,渴望胜利的喜悦抚慰疲惫和伤痛。然而当我穿越了1100多公里的茫茫冰原,从南极大陆的边缘徒步抵达南极点的时候,站在这个象征终极的地方,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心潮澎湃。
此时是北京时间2018年1月8日下午3点,我和向导Paul[3]刚刚经历了此行第二漫长的一天,行进了差不多15个钟头。超时赶路让我的体能濒临枯竭,但思绪却在寒冷中沸腾。我打开GPS手表校对,再次极目远眺,尽管心底的召唤远超目力所及。已经抵达终点了吗?我内心仍在寻求答案。
“你是第一个滑雪到南极点的中国女人吗?”Paul的提问令我困惑。在过去的3年里,他见证了我从零起步,最终在他的陪伴下徒步远征南极点。作为极地探险领域最资深的初代向导,为何要明知故问。他摘下雪镜,向我靠近些,再一次郑重其事地重复了这句话。我突然领悟到,这是他祝贺我的方式。
真正的南极点距离镜面球还有百余米,它随着冰层漂移,用一个安装在金属支杆上的铜球标记,每年的最后一天,阿蒙森-斯科特考察站的工作人员会重新测定南极点的精确位置,更换一枚全新设计的铜球。
我们在这两地均未久留,短暂亢奋之后,就被彻底释放的疲惫带着沉重的倦意拖回了营地。进入帐篷之前,Paul示意有话要说:“静,我已经和几个人谈起,我从未见过比你更努力的客户。”在滑雪镜的掩护之下,我占据了隐蔽观察的优势,很想分辨出这评价的分量。他见我默不作声,又补上一句:“我是认真的,没有夸大。”
“那么,你可以再说一遍吗?我想录下来。”
“当然,等我们回到Punta[4]的时候。”(https://www.daowen.com)
有生以来,我还从未如此艰难而持久地追寻过某个问题的答案,不惜耗费巨大的精力,无视他人的冷嘲热讽,固执又孤独地对抗着一次次挫败。此刻,长久以来的悬而未决即将终结,我决定正视内心的渴望:南极点东经55°方向,800多公里之外的冰原之上,那个令我心驰神往的地方,它的名字拒人千里——The Pole of Inaccessibility(POI),不可接近之极,意味着距离南极大陆所有海岸线最远,又名“难抵极”。
南极点地标,半环着镜面球的12 面旗帜猎猎作响
南极点地标自拍
南极点铜球(2018 年度)
[1]半环着12 面国旗的银色球是常见的南极点标志。真正的南极点由金属球标记,两地相隔数百米,每年最后一天重新测定南极点位置,银色球位置一般不变动。
[2]南极洲上最著名的科考站之一。1957 年建成,位于海拔2835 米的南极点,以世界上最早征服南极点的探险家——挪威的阿蒙森和英国的斯科特的名字命名。——编者注
[3]全名Paul Landry(保罗·兰德里),1955 年9 月生,加拿大人,国际著名极地向导。
[4]Punta Arenas(蓬塔阿雷纳斯),位于麦哲伦海峡两岸,智利南部港口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