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文明形态中蛇的最初位置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成熟文明形态中蛇的最初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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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埃及金字塔附属建筑上的蛇形象

在古埃及完整的神话体系中,宇宙起源时诸神以蛇的形体生活在原始汪洋里,是所有存在的最初状态。同为古埃及的神话,另一种体系认为蛇是“大地之子”,具有原初生命的创造力。古埃及人常用环绕宇宙的蛇形作为原初之蛇的象征:宇宙是由两条大蛇控制的,一条是正义的象征,而另一条则是邪恶的化身,而它们互相争斗便形成了白天和夜晚。在巴比伦的神话中,巨蛇提亚马特(Tiamat)是作为创造世界的创世神出现,提亚马特曾经和远古的混沌之海阿普苏(Apsu)混合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推移,诸神都被依次创造出来。后来马尔杜克(Marduk)将提亚马特的身体切成两半,一半做成天的穹窿,另一半做成大地,流出的鲜血则化为红海。而羽蛇神带来文明的传说遍布于中美洲各个地区,一般被描绘为长羽毛的蛇形象。羽蛇神还代表着死亡与重生,是祭司们的保护神。中国的开天辟地神话中盘古被认为是人首蛇身,他之后传说中的先祖帝王们也大都是人首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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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美尔人的图像中,代表天空与大地的形式被刻画成蛇的样子

总的来说,在几乎全世界的重要文明体系中,蛇的图像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地位。它为什么没有随着人类文明进程的推衍,逐渐地退出人们的视线,这是一个问题。因为它作为一个文化意象,已经很深地与人类赖以生存的空间缠绕在一起了。人们的生活需要光,在古埃及的神话中蛇与日盘就有了纠结,并有一番完整的讲述,来描述每天太阳的升起是多么艰难。这是宗教对人心灵最深刻的教育,一旦世界观建立起来,是很难从潜意识中抹去的,这种意识状态会很自然地插入到人们的审美范畴里。

在日落西方之后,古埃及的太阳神拉都要经历12个小时的阴间旅程,而口吐火焰的蛇是阴间的守护神,把守着地下冥间的12道关卡。阴间众神的灵魂(Ba)都住在蛇里面,而死去的人到了阴间也都变身为蛇的形象。日落之后睡眠中的太阳神乘一太阳船进入阴间。在这漫长的航行中,前几个钟头太阳神必须经过阴间层层的关卡,他身旁伴随的神祇帮助他渡过种种艰险。在第四个钟头,太阳神化身为蛇穿过黑暗的荒漠。在第六个钟头,太阳神进入阴间的原始海洋。最黑暗处也是生命重生的地方,太阳神再次与其灵魂结合为一。在第七个钟头,四周依然潜藏着各种危机,要熄灭太阳神光明的再生,特别是太阳神的宿敌阿波菲斯(Apophis),横阻在太阳神的渡船之前,想要吞噬太阳神,阻挠他重新发出光明。不过此时迈罕(Mehen)蛇神环绕着太阳神,保护他免受阿波菲斯的吞噬。另外有其他诸神则以利刃将这条巨蛇的身体切成数块,最终太阳神走出阴间。到了第十一个钟头,日出的预备工作已经完成。在太阳神渡船的前头,诸神抬着环绕宇宙之蛇(Ouroboros)走在前面……神话并没有结束,日出的过程发生在环绕宇宙之蛇的体内,众神牵引着太阳神的渡船穿过这条巨蛇的身体,从尾端进入由口中走出来。太阳船上的圣甲虫飞向舒神,他把太阳高举向白日的天空。

在古巴比伦的神话中,提亚马特(Tiamat)就非常讨厌光,因为光被创造出来后,她就很抑郁,她和另一个神阿普苏一起诅咒着光,因此创造出无数产卵的怪蛇和其他怪物侵扰伴随着光的天神,甚至连天空神安努都害怕提亚马特。是马尔杜克最终化解了这场危机。提亚马特(Tiamat)这个名字似乎是来源于古老的苏美尔闪族语,ti=Life(生命),ama=Mother(母亲),这似乎暗示着这个名字的含义是“the mother of all life”(所有生命的母亲)。也没有任何远古文字清晰地描述提亚马特的样子。对她身体的描述包括:一条尾巴,一条大腿,一些可以同时摇动的什么东西,一个腹部,一对牛羊那样的乳房,肋骨,一个脖子,一个头,一个头骨,眼睛,鼻孔,一张嘴,还有嘴唇。身体内部有:一个心脏、动脉、还有血液。

古埃及有太阳神与环绕宇宙之蛇之间的关系,古巴比伦有提亚马特与光之间的关系,显示出文明初始时对宇宙的秩序与混沌的解释。在古埃及的神话中体现得更具完善性与条理性,一位男性太阳神走过艰难旅程,完成光辉事业。而在古巴比伦文化中则显示得更为混沌,在提亚马特那不曾装配的一大堆器官面前,我们看到难得的原始性,她是人类对远古影像的一个模糊的印象,而且这个形象还保留着不曾被后世文化修饰过的记忆。

传说那是一个年代久远的女人,她的乳房很丰腴(一对牛羊那样的乳房),有强大的哺育能力,能“创造出无数产卵的怪蛇(用蛇祭祀)和其他怪物侵扰伴随着光(闪电)的天神”,可以把一连串与提亚马特相关的词汇联系起来,再转化为图像,就是提亚马特——握着蛇的壮硕女人,在人群中她有着巨大的威力。这个形象在原始的古代先民的意识中,是一种无形式逻辑化的形态,在没有语言文字得以表述的状况下,还是准确地记住了要点传向后世,后来的人们把最重要的部分都记述了下来。她就是人类的“夏娃”,马耳他巨石神庙中的胖女神,中国文化表述中的女娲。

神话传说几乎就是真实历史的梦呓与变形,从马尔杜克战胜提亚马特的故事中,我们也许看到了从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的转变,蛇所代表的正面性与负面性同时存在,也正是这个形象多面性的变化,为后世文化中的艺术创造提供了形而上的精神样本。

中国的古籍记载了一个著名的成语“巴蛇吞象”,地点就在现在的四川东部,巴人将巨蛇称为修蛇,也叫做巴蛇。它的体长换算成现在的尺寸长达180米,头部呈蓝色,身体为黑色。据说它吞食了一头大象,过了3年才把骨架吐出来。因为修蛇袭击人类,黄帝派遣后羿前往斩杀,后羿首先用箭射中了修蛇,之后追赶它到了遥远的西方,才将其斩为两段。修蛇的尸体变成了一座丘陵,现在称为巴陵。远古的神话成为现代生活中的常用语,这是人们再普通不过的文化习惯了。

崇拜蛇图腾的残余观念,通过各种各样的故事反映出来,也是屡见不鲜的。相传战国时期的楚国人孙叔敖小时候曾见过两头蛇:(https://www.daowen.com)

孙叔敖为婴儿时,出游,见两头蛇,杀而埋之。归而泣。其母问其故,叔敖对曰:“闻见两头之蛇者死,向者吾见之,恐去母而死也。”其母曰:“蛇今安在?”曰:“恐他人又见,杀而埋之矣。”其母曰:“吾闻有阴德者天报以福,汝不死也。”吾闻之:有阴德者,天报以福。人闻之,皆谕其能仁也。及为令尹,未治而国人信其仁也。(《贾谊新书》)

总之,伴随着对蛇的神秘感的蛇禁忌是很多的。有没有孙叔敖这件事并不十分重要,所说的关键是蛇的意象衬托出对仁义美德的赞颂,也显示了他完成历史功绩的心理底色。

孙叔敖(约前630—前593),图示氏,名敖,字孙叔,春秋时期楚国期思(今河南固始)人,楚国名臣。公元前601年出任楚国令尹(楚相),辅佐楚庄王施教导民,政绩赫然。

《史记·高祖本纪》记载: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郦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丰西泽中,止饮,夜乃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蛇遂分为二,径开。行数里,醉,因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何哭,妪曰:“人杀吾子,故哭之。”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乃以妪为不诚,欲告之,妪因忽不见。后人至,高祖觉。后人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自负。诸从者日益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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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高祖刘邦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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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画像石局部,画中左面一人仰倒钺折,右一人帽飞瞠目张嘴,以剑弑蛇者刘邦

这件历史上知名度极高的事件,几乎就是一件有隐喻的政治流言,或者称之为汉代第一传奇。在中国古代的方位色中,东方主蓝,西方主白,南方主红,北方主黑。亭长刘邦尽管没有大的文化,常识应该还是知道的吧,他所在的安徽沛县是楚国故地,应该是属于赤色,当时的秦国地处西戎而吞并六国,理应占有白色。白帝子被赤帝子所杀,无疑就是人们利用流言鼓动造反的舆论。蛇在这里又成了人们渴望斩断严酷的制度桎梏的象征物。

当代印度卡纳达语文学中,也有一则讲述了蛇与性爱的故事,明显现出了印度传统文明中蛇崇拜的文化印迹。

年轻迦玛什已经结婚了,可是她的丈夫每晚都要与情人住在一起。迦玛什为获得丈夫的爱欲,勾兑出一种特别的饮料,她又担心饮料导致丈夫不测,随手扔掉了饮料。花园中一条蛇吸食了饮料,不禁爱上了这家的女主人迦玛什。夜晚,它变化了身形走进房间。当天晚上迦玛什享受到了期盼已久的欢乐,不久她怀孕了。蛇于是说:“迦玛什,你不知道真实的我,我不是你的丈夫,我是蛇王。”蛇王运用法术帮助迦玛什和丈夫沉浸在家庭的欢爱中。自己退了出来,悲伤地死去了。迦玛什一家虔诚地为蛇王举行了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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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王”这个文学形象的人性化性格与崇高精神都得到了很好的体现,同时他的威严也从侧面体现了出来。文学作品几乎就是人们意识形态的集中体现,也是人文历史错综复杂因素对一个时代审美趣味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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