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于变化的最具抽象性的生物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富于变化的最具抽象性的生物

文化研究者们经过研究,认定远古先民陶罐上的抽象图案是由鱼、蛙、花朵、叶片、雷电或水流漩涡发展变化而来,因为任何抽象的思维似乎都来自对现实物象的印象,普遍认为这种思维逻辑是人们认识世界的规律。其实关于上古时代人类的认识方法与逻辑思考,并非是一致的,这就像我们以今天的文明高度,犹不能准确地解开对古代文明的疑惑一样。来自内心的梦幻,对巫术臆想的意志力,有可能是造成他们游走在外部客观世界与内部精神世界的边缘,形成两边摇摆的、呈曲线形形象思维轨迹。而这样的蛇形形象思维也是人类精神世界初始形成期必需的过程。考古发掘证明陶器纹饰无论是从具象到抽象演变,还是从抽象到具象的变化,没有文化层演化上的规律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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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在水中游动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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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修筑的盘山路的形状

人对男性生殖器的认识以及舞蹈中长长的队形,都可能在潜意识里加深对蛇形象的神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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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画图像

蛇类很深地介入到人类文化艺术之中,也是很自然的事情。蛇的形貌特点因此也是人们最为熟悉的。因为最初宗教感情的原因,人在蛇的身上普遍附加了神圣的色彩,于是它们的行动方式所展现出弧线的律动,更带有美妙的韵致。蛇类运动时存在的抽象性,与人精神上的抽象性十分默契地结合到了一起,极有可能演化出远古先民最为普遍的情愫,这也引起了原始文化时期人类文化心理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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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号角上的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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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中腿脚缠有蛇,寓意行路时避免被蛇咬伤而祭祀的神

可以说,在远古先民的眼中,可能蛇这种动物是与人接触最多,也是最引起他们注意的一类,同时也是令人敬畏的生物了。因为居住条件与环境的关系,这类生物会较为常见地出现在他们平常的生活里。在中国上古时代,人们在平时的交往寒暄中,常以“无它”来问候。这个“它”就是专指“蛇”而言,在后世的语言转化中,转义衍生为“他、她、它”,可见蛇给人的印象多么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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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欧洲人对海洋所具有威力的一种恐惧

蛇的形体简洁到由一个点带动一条线的程度,我们几乎很难在自然界种类繁多、体形相当的生物中找到像蛇一样简约的生灵了,并且它的分布之广,也令远古先民吃惊,无论是海洋、河流、湖泊,高山、丘陵、广漠,几乎都可以寻觅到其身影;它性情中隐忍与决断的诡谲,行踪悄然的异样表现,往往使对手防不胜防,也给人神奇的印象,可以说它是最富于变化的生物。人类要生存就要猎杀,人类要生存就要征战,人类要生存就要繁衍,人类要生存就要聚落,群居就会竞争首领,这是自然法则,人又会从蛇的身上学到许多谋生和跻身的手段。于是蛇在文化初蒙的漫长时期里演变成一种图腾偶像,成为一种巫术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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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石雕中蛙与蛇的崇拜

前面说到蛇形体的抽象性,很自然也很容易与人类的精神文化场景相结合。考察民间神话,可以说它是保留远古文化最适合的“芯片”,尽管在不同的时间阶段做了不同程度的修改,在它中间还是保存了很多的久远信息。关于女娲在荒凉寂寥天地间造人的传说就夹杂了这样的意象,她对着水,照见了自己,心想要是天地间有几个像自己的生灵,就不寂寞了。于是抓起泥土和上水,照自己的样子捏出一个个泥偶,她感到费力,于是用一条绳子在和了水的泥浆里抽打,然后甩出许多泥点,这些泥点落在地上,经风一吹,都变成了人……我们无法考证关于女娲人首蛇身的形象是否就源于当初女娲手中舞动的绳子。在空间甩动中的绳索是可以重合游动中蛇的图像的,它们抽象的形式意蕴是同一的,原始巫术的精神此时也就自然注入这种行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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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形象的民间剪纸

在两河流域的古代苏美尔阿卡德时期流传着一个女神,在公元前2000年的泥板上称其为蕾拉,她就是后来犹太人传说中的莉莉丝。在10世纪成书的佚名文献《本司拉的知识》中记述莉莉丝是世界上第一个女人,她是上帝为亚当用泥土造的第一个妻子,下半身的形象是蛇。后来因故离开了伊甸园,上帝唤她回来,否则她每天就有100个子孙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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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美尔人雕刻的莉莉丝的形象

关于她的神话传说许久以来零零散散,莫衷一是,仿佛一直在她身上赋予新的东西与解释,并且在往邪恶的方向改造她,读来有些令人费解。《圣经·旧约》的文辞中也隐隐约约地暗含着这个女人。以赛亚书“旷野的走兽要和豺狼相遇;野山羊要与伴偶对叫。夜间的怪物必在那里栖身,自找安歇之处”。所谓“夜间的怪物”应该是专指莉莉丝,或者有的版本干脆把它翻译成苍鹗。推测是宗教家们在著述时,将之描写成禽鸟,刻意抹去了这个神奇人物的诸多事迹。

史前时代,在人类蒙昧初开之时,也正是母系社会阶段,人们一定以为整个世界是与女神融为一体的。膜拜伟大女神的习俗在大地上普遍流行着,世界被这个女神统治了几十万年。她变身为后世记忆里的女娲或莉莉丝,归纳她们有关最初的事迹与形貌,又有诸多的近似性:

(一)同为世界上第一个女人。(https://www.daowen.com)

(二)泥做的女人和女人用泥土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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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欧洲人绘画中描绘的莉莉丝的形象

(三)都有众多的子孙。

(四)蛇身,神话中显示人与蛇的重合。

(五)共同具有神性。

蛇对于远古先民的意识来说,可能就是表示抽象精神的一个具体标志,是一个高度概括化的概念的象征,又是带有血缘亲族的标志。在没有更丰富的语言词汇表达抽象概念的上古时代,自然中具象的指示物的选择,应该说是最为切实和直接的表述。另外,在莉莉丝这个被诋毁的远古女神身上,反映了人们内心中尚未被自身感知的下意识状态,这就是父权意识建立初期的曲折反映,人们在不断地扭曲女神的崇高。这个倾向在巴比伦初始女神提亚马特身上也有相同的反映,被认为是从母系社会过渡到父系社会过程中激烈争斗的结果。在女娲身上却没有如此激烈的衍化,看来社会发展的进程,也是各不相同的。于是重合在人观念中的生物性蛇的性质也有了善恶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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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荼利(不动明王)

后世的神像,借助于上古文化中蛇的形象使之更加威猛有力,为的是达到震慑心灵的效果。佛教的密宗经《尊胜佛顶修瑜伽法仪轨》中有曰:“西面门南西方水天神。被甲头上蛇头。手把龙索。”《顶轮王大曼陀罗灌顶仪轨》有曰,“贺野纥里缚大明王”其形状“鼻如猿猴,以蛇庄严璎珞”;另一位神明“无能胜忿怒王”,则以“虎皮为裙,蟒蛇为耳”。《摄无碍大悲尽大陀罗尼曼陀罗仪轨》中描述的“军荼利”形象:“白莲承两足,十二蛇围绕,两蛇在颈垂,二蛇绕两膊。八蛇绕八臂,甚大怖畏相。”这里蛇形象所体现出状态虽然仍与精神有关,已经不是上古先民所赋予的意义了。而在北京著名的东岳庙内娘娘殿中眼光娘娘的头饰为一条双头蛇,两蛇头垂下,于两耳处各向外伸出,吐下一串穗子。人们寄予的是神明法力的体现,还保存有远古巫术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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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光娘娘像

背景链接七:蛇的风俗在久远的时间进程里,仍然可以看到它们远古的神韵

福建省闽江边上的南平市樟湖镇,至今仍保留着崇拜蛇的传统习俗,明代以来,每年农历正月的游蛇灯和七月初七,古镇都要举办盛大的崇蛇祭拜和巡游仪式,这就是当地蛇王庙的迎神赛会。蛇王庙在当地又称“连公庙”。

蛇王庙是福庆堂的俗称,建于明代。濒临闽江,当地人说这座庙的蛇神姓连,是一只蟒蛇精,传说他来自古田“再见岭”。因此人们多称蛇神为“连公”或“连公爷”,称蛇王庙为“连公庙”。

据说南平樟湖的崇蛇习俗是浙江一带传来的,一直延续至今。他们不打蛇,忌食蛇肉,遇到蛇时还主动为其让路。七夕前夕,村民将捕到的活蛇存放在蛇王庙里饲养,到初七这天,人们将蛇装在“香亭”里上街巡游,众人持小蛇相随,以此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巡游队伍经过每家每户都会受到热情欢迎。崇蛇巡游后,人们再将蛇放归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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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宋代寿山石雕,所表现的主题并不能确定。他神情怡然,蛇身盘绕在一起,人首蛇身的形象令人想到上古时代的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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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南平市樟湖镇上蛇王节街景

这样的民俗,就是闽地古越族人崇拜蛇文化绵延至今的遗风。“闽”字即是门内有蛇的象形字,与北方的女娲神崇拜遥遥相对。从现有的热闹场面可以想象古时人们崇蛇民风的炽烈。

有关蛇的风俗在久远的时间进程里,仍然可以看到它们远古的神韵(背景链接七)。中国青海省和甘肃省的河湟地区妇女,做的面食大月饼中心塑一蟠桃图案,再捏制一条长蛇,蛇头正对蟠桃,通过献月,祈求生一个福寿双全的儿子。山西忻州、五台等地,以枣糕祭神,枣糕上要用面塑一圈小蛇,当地民众把蛇视为财神,枣糕上塑小蛇有“招财进宝”之意。山东有些地方,春节祭祀神灵和祖先时要摆上面塑的身体成盘状圣虫,祈求财物取之不尽。所谓“圣虫”就是长虫,蛇类俗称,远古圣明的女神竟然转化为财富的聚宝盆。推测大致有两点:一是悠久的对蛇的膜拜心理定位,二是对蛇身体盘绕缠裹的借喻。

在欧洲,据说摩西把蛇钉在十字架上,象征了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起源自中世纪欧洲炼金术的最初象征,就是一条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蛇,而它所蕴含的寓意与受难的耶稣大体相同。在炼金术的理论中,蛇代表着物质原本不完美的状态,而炼金术的锤炼就是要使物质的原本形态达到完美,就如同耶稣受难后复活一样。“磨难”这个词在炼金术里对应的意义是要经历“腐化”,表示最初的原料在被转化为完美的不朽之物前必须要经历的一个过程。自然中蛇的形象,在这里完全被表述为一个抽象的概念,是蛇自身的形态为人们提供了多变的寓意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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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有关蛇的面食塑品和图案,都有着源远流长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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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抄本《圣经》中钉在十字架上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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