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感中含有的韵律性线条
蛇不仅代表着神圣和权力,在古埃及的神话传说中,民间的蛇神很重要的职能之一是保护水源。人们相信尼罗河的源头是由蛇守护的。尼罗河起源于洞穴,由荷花和纸莎草为象征的哈比神管理着河水。哈比手里有两只瓶子,从瓶子中流出的水就是尼罗河的源头,一条巨蛇则用全身围绕河神周围,用身躯守卫着河神。由此来看在远古先民的意识里,显示出运动感的有韵律的线条,就可以与蛇有了联系。从直觉的角度看,河流或溪水蜿蜒曲折的形态,的确会令我们联想到蛇的身体曲线。

尼罗河的源头
古希腊神话中,也有很多关于蛇的故事。上半身是美丽的女人,下半身是蛇形状的厄喀德那,在沼泽里被大力士赫拉克勒斯所杀的九头蛇许德拉,就是她的孩子。古希腊的艺术家以及后来的艺术表现,绝对不会错过蛇形的线形之美。

这件古希上绘画的中的众神斯与厄喀丈夫,同蛇尾的堤的情景腊陶瓶是神话之王宙德那的为人身丰大战

〔瑞士〕阿诺德·勃克林《美杜莎》
在行吟诗人的口中,也向人们形象地描述了被砍下妖女头颈上的鲜血,如何在狂风中飘落到沙漠上的情景,这是人类潜意识中对曲线形式产生“美”的偏好。

古希腊《雅典娜像》
著名的美杜莎更是以一蓬蛇发惊惧人心(背景链接八),传说她被宙斯之子珀尔修斯杀死后,美杜莎头颅上滴下的血落在利比亚的沙漠里,就化为了毒蛇。从线形的角度看,滴淌的鲜血与毒蛇之间的转化,无疑有一种流动的韵律,而且具有一种诡异凶险的刺激感。在神话中,蛇发女妖美杜莎的双眼能令直视她的所有生物变成石头,珀尔修斯将这颗头颅送给雅典娜,被她嵌在神盾埃癸斯的中央。古代希腊的战士们也在自己的盾牌上铸造出美杜莎头颅,来震慑对手的精神,女妖蛇发曲线的运动感,又促使战士精神紧张起来,也传递给人这种潜意识。
背景链接八:美杜莎更是以一蓬蛇发惊惧人心

美杜莎这个神话人物,尽管被人们视为邪恶的象征,其实在她身上也有很浓郁的悲情色彩。先是因为其美貌被海神波塞冬强奸,后来又被雅典娜诅咒,成为后来的样子。这反映了上古母性文化结构在父权社会结构中,被改写的一种意识形态。蛇被刻画为邪恶的象征,美杜莎的眼光也就有了可以把人变为石头的冷酷。但是,在人类的文化传承中,蛇形象以其抽象的形式因素,还是被人们不断地在艺术的表现上不厌其烦地演绎着,在不同的时代产生出精美的作品。

印第安人建筑上衔蛇的头像

此画传为意大利画家达·芬奇所作

〔英〕 约翰·威廉姆·沃特豪斯《拉弥亚》
又如宙斯众多情妇中一个情妇拉弥亚,就是半人半蛇的形象,她蜕去蛇皮,就是一位妖冶婀娜的美女,蛇移动的律动与女人美妙的形体曲线,在人类的审美感觉中完美地结合到了一起,这种艺术魅力,只有在天神主宰宙斯那里,才是一种应得的享受。后世的观念认为拉弥亚是诱惑者,面对这样的诱惑,想获得某种幸福,只能是一种恩赐了。其实,这也符合对“艺术”的一种定位,艺术家都是流浪着的,被诱惑即是一种成功。因此在西方社会,很多母亲都会用拉弥亚的传说恫吓孩子,也许全世界的父亲都会带有无奈的心情看着自己的孩子去从事艺术。人们的潜意识中或许都可以感觉到艺术中隐藏着一条充满诱惑的蛇,它或许会给接近它的人带来灾难。
人类对曲线的认识与理解,很大成分源自蛇身的抽象形式。可以说自远古先民开始,人类就对蛇赋予了独特认识与意义,使其成为上古文化一个有机的重要组成部分,随着人类的文化进程,不断地糅进丰富的文学形象和精神意蕴;同时也紧密地结合着不同时代的审美趣味,融进日常的生活中,使我们在纷繁的文化史中俯拾皆是,从美术考古的角度,也为我们提供了大量的原始材料。
近代欧洲艺术家们对拉弥亚的题材,进行了重新解读,蜕去的蛇皮像丝绸一样缠绕在身上,而拉弥亚这个人物也更像置身于景物的画室中的模特儿。

〔英〕赫伯特·詹姆斯·德拉佩尔《拉弥亚》

远古先民绘制在陶器上的图形,无疑令我们联想到蛇的各种形态
综合学者们的研究,中国古代越族的印纹陶上的几何纹饰所代表的就是蛇和蛇皮的花纹,这种纹样起源于蛇图腾崇拜。具体归纳了11种常见的纹样,云雷纹是由蛇身盘曲形状的简化,S纹蛇身扭曲简化,而菱回纹、波状纹、曲折纹、叶脉纹、三角纹、编织纹、篦点纹、圈点纹、方格纹,分别是蛇身花纹图案化、蛇身爬行状态、蛇脊骨形状模拟、蛇身斑纹或蛇皮鳞纹的简化。这种文化现象不仅在陶器上有,在人体上也有(文身),在蜡染布、刺绣品和青铜器上都有发现,而且地域广泛。正是很方便地就近从蛇身上观察到充满韵律性的抽象变化,从而丰富了远古先民的艺术表现手段,使他们在形而上的意识层面,得以概括归纳出适合自己精神需求的形式因素。(https://www.daowen.com)
据说在爱尔兰的某些地区,蛇类露天盘卧在地上,被严寒的冬天冰冻起来,看起来就如一个个圆形的靶心。当地居民把它们捡拾回家,在雪地上排列插置成“篱笆”。翌年春天冰雪融化,苏醒了的冻蛇便悄悄溜走了。人类在不同的自然环境中,表达着对蛇曲线美的欣赏,这种已知的身边的和谐韵律,在上古时代还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在更为广泛的区域里发生,我们是无法推测的。但是这样的现象,一定会深刻地影响并丰富着人类的审美趣味。因为无论是平面的还是立体的形式,物体的动感变化会给人的感官带来新鲜的视觉刺激,人类会在这个认识的基础上,创造出更为丰富的“艺术”。

马耳他巨石神庙中蛇盘的图像

埃及史前陶罐上绘制的波形和螺旋形蛇图像
其实在更为久远的上古时代,人类已经在巨大的石头上凿刻出表意的象征,如在马耳他的巨石神庙上就刻画有螺旋状的圆圈,并赋予神秘的意义。有研究者认为远古先民是标示星座的坐标,或具有巫术祈祷的作用,其实这些猜测都不妨碍我们的确认,这些图形来自对蛇形态的直觉观察,因为只有蛇是人类生活中常见的生物,而它自身所带有的复杂习性和独特的形式因素,也就成为人对抽象事物联想与认识的媒介。
另外,在中国古代的官服上也有蛇风俗的体现,皇帝穿龙袍,宰相穿蟒袍。明代沈德符《万历野获编》云:“蟒衣,为象龙之服,与至尊所御袍相肖,但减一爪耳。”人们在设计龙与蟒的图像时,也都包含了蛇的意蕴。这种形式辉煌的中国古代龙蟒图案,在汉代的画像石上就有了明确的反映,龙的身体在拉长。春秋时期的帛画中同为龙蛇类的神话动物夔的形象,就更类似于蛇的扭曲变化了,它与一曼妙的妇人同置一画,其义也是众说纷纭,但是基本元素可以解释为展现精神的魅力,这种方式对于古人来说,具有实际的功用。以今天的视角看,其美学或言艺术化的巫术之美更是人们关注的。另外,了优实被的华时代。西汉马王堆T型帛画的画面上也布满美的蛇形曲线,画中描绘的巨蟒也确设计得富有装饰性,环绕衬托着贵妇美,这种艺术性的表现,带有浓厚的色彩,反映了那个时代人们的精神意识灵蛇。曹式,

中国原始陶器上刻画的象征蛇图像的螺旋纹

战国龙凤人物帛画
最为有趣的是古代传奇发型“髻”,其创制还带有玄幻的神话色彩魏文帝之妻甄后编梳的一种奇特发据宋代佚名著述《采兰杂志》所载:“甄后既入宫,宫廷有一绿蛇,口中恒吐赤珠,若梧子大,不伤人,人欲害之,则不见矣。每日后梳妆,(蛇)则盘结一髻形于后前,后异之,因效而为髻,巧夺天工。故后髻每日不同,号为灵蛇髻。宫人拟之,十不得一二也。”帝后甄氏模仿蛇弯曲盘绕的形态,设计出种种别致的发型,可以每日不同,被宫女们模仿,多数还不像样。灵蛇髻是一种富于变化的发髻式样,随着梳绾方式的不同而衍生出各种式样。如拧旋式梳编法,是将发分几股,似拧麻花一样把发盘曲扭转,盘结于头顶或两侧。这种发式灵活旋动。拧旋式也有各种变化,一般有侧拧、交拧、叠拧等几种形式,更显出美人的姿韵。经过不断地流传变化,再在发髻上加饰物摇簪、花钿、钗镊子或插鲜花等,为带有动感的线条添加了丰富多彩的文化内涵。

西汉马王堆T型帛画的画面中布满优美的蛇形曲线,衬托出主人的华美高贵

(唐) 吴道子(传)《八十七神仙图卷》中的灵蛇髻
女人是长久以来人类审美的一个主要的部分,女人的风韵借助灵蛇所体现出的独特风韵,成就了一个时期审美的潮流。曹植在他的名著《洛神赋》里对有倾城之貌、善绾“灵蛇髻”的甄宓有如下的经典描写:“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迈锡尼壁画中女子的奇特发式也称为“蛇装”
曲线的灵动变化,是人类世界所独有的精神享受的主题,我们考察一番上古以来人类所创造的各种图像,就不难发现这一点。善绾“灵蛇髻”的甄后是否如宋代书中所言,因为见了灵蛇而想到不同的新颖发式,这并不重要。在人们的心中,美人的婉约风韵与蛇的委婉之姿交融在一起,总是要为视觉的艺术魅力加分的。

自然中蛇形闪电
周代《诗经·召南·羔羊》中有“羔羊之皮,素丝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句,“委蛇”即是“逶迤”,洋洋自得状。毛泽东在其诗《长征》中有“乌岭逶迤腾细浪”,“逶迤”的直接表达是山路艰险,也是对蛇形态的一种刻画。诗中也有对战士精神风貌的借用,这就是迁想妙得,形象思维不被逻辑规范的一个很好的例子。在毛泽东的另一首词《沁园春·雪》中吟道“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先不谈及诗句中的形式因素,诗人在两首诗中都用蛇来形容山势的变化,或者说作者在群峰的起伏中,见到了他心目中的灵蛇。宋代的大诗人苏轼也在《望海楼晚景》中写道“电光时掣紫金蛇”。在他的另一首《游道场山何山》中写道“青山忽作龙蛇盘”。
造型艺术的灵性其实不是来自文字的阐述,文字可以告诉人们什么是艺术的创造,它是艺术创造的媒介,通过这个媒介在头脑中形成意象,但不是艺术创造的必需手段。古代的图像作品能很好地说明这一点,它们没有留下文字,但是通过其大量作品,直接告诉了人们对文化背景的演绎,可以创造出多么辉煌的艺术。

内蒙古召湾汉墓出土釉陶樽纹饰

淮阴高庄战国墓出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