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喻的图像之美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隐喻的图像之美

这幅作品是意大利画家达·芬奇于1474年22岁时为贵族女孩珍妮维拉·德·本茨所作的《珍妮维拉·德·本茨肖像》。此时的作者还在著名画家和雕刻家安德烈·维罗吉奥的作坊里学艺,但他很早就显露出绘画的天才。我们所要注意的是油画背板上的文字及图像,被月桂枝和棕榈枝围绕的刺柏树枝,飘带上书写着VIRTUTEM FORMA DECORAT(美以载德)。在意大利语中刺柏是“GINGEPRO”,提示这个刺柏纹样在这里象征珍妮维拉的名字。正面画中衬托肖像的背景也是刺柏树,正好呼应了画面背后的图像。凑巧的是,刺柏也是文艺复兴时期表示纯洁的符号。隐喻的使用可以追寻到上古时代,只是达·芬奇把它构思绘制得更为精巧和充满精神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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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 达·芬奇《珍妮维拉·德·本茨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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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维拉·德·本茨肖像》背面

人们使用隐秘符号表达深刻的寓意,有着久远的历史。溯源而上,在精神这个层面上,显示了寓意曲折的图像隐喻之美。随着文化精神的发展,从中国宋代院体绘画中会看到以荷花比喻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民间的瓷枕有虎形枕,相同的是小孩子穿虎头鞋,有“唬邪”的暗喻。元代的水墨画大家黄公望谈到他山水画的寓意时也有“松树不见根,喻君子在野;杂树喻小人峥嵘之意”的表述。我们看他的《富春山居图》也正如他之所言,在画中的草木表现上寄予了自己的隐喻。明末清初画家八大山人的花鸟绘画中,有更多的个人精神对现实的寓意,如“哭之”或“笑之”的题款,以显其内心无可奈何的情态。

人类精神中偏爱隐喻的美感,比较起更为直白的表述,这种曲折的表达也体现出一种曲线之美。这种艺术表现手段往往会制造某种通感效果,与巫术中的通感应该存在着直接的渊源关系。这种对文化的知觉、丰富的感觉通感应当是来自人类的文化积累,或者说这种经验来自更遥远的过去。随着人类不同时期对蛇所含价值的不同评价而有所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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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的工匠同样认为蛇形曲线具有不容忽视的美感

古埃及人的王冠上就出现了蛇的形象,那只是代表威严的符号,还没有融进抽象美的范畴(背景链接十一)。古希腊罗马雕像中出现蛇的形象,就与人物的动态韵律紧密联系了。其实将蛇形曲线归纳在精致的数学规范中,并加以灵活运用,在古希腊盛期的古典艺术中就已经达到了极致。“米洛岛的阿芙罗蒂德”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作者在黄金比例的框架里多重使用了蛇形“S”形曲线(背景链接十二)。断臂的古希腊雕像“米洛岛的阿芙罗蒂德”,就更集中地彰显了这个形式的魅力所在。这就是后世的雕塑家们无论如何也不能重新附加上双臂的根本原因,也是古希腊的雕塑家始料不及的残缺美的意外收获。蛇形曲线抽象美的艺术魅力对艺术家理想美的境界,具有如此强大的吸引力,成为灵感不可或缺的来源之一。

背景链接十一:还没有融进抽象美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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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古风时期青年立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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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古风时期的帕耳塞福涅像

在古埃及文化中,从图像的角度可以看到很多对蛇形象的表现,但是蛇形曲线还没能很自然地融入对艺术观念的表述中。如他们绘画中,其正面律的表现方式,也着意在更清晰简明地描述一个过程,并形成一种规范,希腊古风时期的雕塑也在继承这种风格。将蛇形曲线提炼为一种艺术形式是要经过一个漫长过程的,不论在西方还是东方文化中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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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的古代壁画

背景链接十二:在黄金比例的框架里多重使用了蛇形“S”形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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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阿芙罗蒂德》

从这些作品中都可以提炼出完美的蛇形曲线,她们的“优美”,是因为我们久远以来文化观念给我们造成的“错觉”吗?是人类共有的认同感,在我们的内心中形成了诱惑,燃起了对美需求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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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 安格尔《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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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 科罗《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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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 弗雷德里克·莱顿《宁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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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地利〕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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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界中植物曲折变化的姿态(https://www.daowen.com)

其实自然形态的蛇形曲线是些不加规范修饰的动态线条,生物蛇的运动形态是这类线形的主要体现,线形弧度大小长短的无定,自由灵活性的延伸变化赋予这种线形极大的张力和运动感,精灵般的形态变幻形成自由无羁的舒展。曲线本身的千变万化当然也包含着自然的节奏与韵律,我们体会到的就是本质美的特质。这些蛇形曲线形式,也就自然而然地转身隐入到艺术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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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达·芬奇素描习作

艺术家们可以从自然界的众多物象中去发现种种曲线的变化,像山峦起伏的动势,江河流淌的婉转,树丛高低的变化,藤蔓扭曲的盘绕……几乎人们可以从身边所有的物象中找到曲线的形式。这种曲线可以演化出各式线形,如折线、螺形线、波纹线等等,似乎艺术家们不约而同地用蛇形曲线来概括(背景链接十三),他们往往是沉醉在白日梦中的一群人。他们在精神梦幻中认定的,是否来自人类文化基因在潜意识中的影响,我们并不好肯定,因为现实中蛇的形态变化也是最具典型性的。

背景链接十三:似乎艺术家们不约而同地用蛇形曲线来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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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时期的漆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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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 米友仁《潇湘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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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伽装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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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 米开朗琪罗《创世记》

达·芬奇在他的笔记簿中十分细致地写道:“任何物体的轮廓都必须加以非常细心的考虑,观察它们如何曲折如蛇,研究这些蛇形曲线……”这位艺术家是何等聪明之人,他把蛇形曲线在自己的作品中运用得驾轻就熟。然而与达·芬奇交往很深的年轻画家拉斐尔在使用蛇形曲线入画方面就有些刻意,后世的威廉·荷加斯在他的《美的分析》中就提出了批评:“拉斐尔偏爱上蛇形线,以致使这种线条达到可笑的过分程度,特别在衣褶上更是如此。诚然,卓越的观察生活的能力,很快就使他摆脱了这种错误。”很多的艺术表现是在不自觉的状况下使用了蛇形曲线,这来自它丰富的动感效果,而被艺术家下意识地运用到艺术的结构中。

艺术创作的理念无论与艺术的先锋性结合得多么紧密,创作者在创作的过程里,构思构图的灵感,就行为本身来说,更多的是来自文化的直觉(背景链接十四)。这来自两个方面:(一)纵向的来自同时代气氛的感染;(二)横向的来自文化传统的辐射。这两点决定着人类文化精神的衍化都要从一个最初的原点出发,形式衍化变幻成多么繁复的图像,都可以从中概括提炼出一个基本线条,它所蕴含的精神实质复杂而多样。但是在人的潜意识中,会不会对蛇动态魅力的认同,成为附会叠加到对蛇形曲线所附有艺术魅力的体验,需要心理学家和美学家们深入地研究探讨。

文化的认同感是人类文化得以相互交流融通的根本所在,艺术作品中蛇形曲线的存在,是否还有上古对蛇崇拜的美感体会隐约其中,在这里只能作为一个问题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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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美尔人的森林之神

背景链接十四:构思构图的灵感,就行为本身来说,更多的是来自文化的直觉

从意象的角度看安格尔的这幅画,忒提斯就如蛇一样委身在朱庇特的腿前,作者在构思她的形象时,潜意识中被唤起的是与蛇情结交织在一起的情愫。同样,杰罗姆在《浴池中的女人》中的表现,潜意识里也会有蛇盘的姿态为他的创作冲动提供原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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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 安格尔《朱庇特与忒提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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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 杰罗姆《浴池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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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 弗雷德里克·莱顿《帕耳塞福涅归来》

这幅画面上,母女二人张开的双臂,会显得很僵硬,正是人物衣服上丰富变化的曲线,缓解了僵直感。从蛇形曲线演化出来的形式因素,形成了人们习惯的审美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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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 马王堆墓T型帛画

蛇形曲线能有多少种变化是我们想象不到的,它几乎就是世界无穷变化的一个浓缩,它不仅是一个艺术形式上的样式,而且完全可以上升到一个哲学问题来探讨的,或者说放到整个人类的文化进程中去考察其无法取代的作用。无论蛇形象在人类的文化中如何被褒贬,它的影响和威慑力至今仍不曾减弱。终归还是要回到具体的认识上,单就经典的艺术作品而言,潜藏在每一件作品背后的精神认同,依然萦绕着那个久远的蛇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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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家店文化遗址彩陶罐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