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 循环经济
一、循环经济概念的提出
循环经济的思想萌芽可以追溯到环境保护兴起的20世纪60年代。1962年美国生态学家蕾切尔·卡逊发表了《寂静的春天》，指出生物界以及人类所面临的危险。“循环经济”一词，首先由美国经济学家K·波尔丁提出，主要指在人、自然资源和科学技术的大系统内，在资源投入、企业生产、产品消费及其废弃的全过程中，把传统的依赖资源消耗的线性增长经济，转变为依靠生态型资源循环来发展的经济。其“宇宙飞船经济理论”可以作为循环经济的早期代表。大致内容是：地球就像在太空中飞行的宇宙飞船，要靠不断消耗自身有限的资源而生存，如果不合理开发资源、破坏环境，就会像宇宙飞船那样走向毁灭。因此，宇宙飞船经济要求一种新的发展观：第一，必须改变过去那种“增长型”经济为“储备型”经济；第二，要改变传统的“消耗型经济”，而代之以休养生息的经济；第三，实行福利量的经济，摒弃只重视生产量的经济；第四，建立既不会使资源枯竭，又不会造成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能循环使用各种物资的“循环式”经济，以代替过去的“单程式”经济。
20世纪90年代之后，发展知识经济和循环经济成为国际社会的两大趋势。我国在20世纪90年代引入循环经济的思想。此后对于循环经济的理论研究和实践不断深入：1998年引入德国循环经济概念，确立“3R”原理的中心地位；1999年从可持续生产的角度对循环经济发展模式进行整合；2002年从新兴工业化的角度认识循环经济的发展意义；2003将循环经济纳入科学发展观，确立物质减量化的发展战略；2004年，提出从不同的空间规模，即城市、区域、国家层面大力发展循环经济。
“循环经济”这一术语在中国出现于20世纪90年代，学术界在研究过程中已从资源综合利用的角度、环境保护的角度、技术范式的角度、经济形态和增长方式的角度、广义和狭义的角度等不同角度对其做了多种界定。当前，社会上普遍推行的是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循环经济的定义：“循环经济是一种以资源的高效利用和循环利用为核心，以‘减量化、再利用、资源化’为原则，以低消耗、低排放、高效率为基本特征，符合可持续发展理念的经济增长模式，是对‘大量生产、大量消费、大量废弃’的传统增长模式的根本变革。”这一定义不仅指出了循环经济的核心、原则、特征，同时也指出了循环经济是符合可持续发展理念的经济增长模式，抓住了当前中国资源相对短缺而又大量消耗的症结，对解决中国资源对经济发展的制约具有迫切的现实意义。2008年8月2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循环经济促进法》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四次会议正式通过，自2009年1月1日起施行。在该法中，循环经济被定义为在生产、流通和消费等过程中进行的减量化、再利用、资源化活动的总称。
二、循环经济的几个层面
循环经济始于人类对环境污染的关注，源于对人与自然关系的处理。它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选择，是重新审视人与自然关系的必然结果。
由于国情不同、发展阶段不同、科技文化发展水平和传统不同，制度、体制、机制不同，所以各国在循环经济的认识与实践方面有较大差异。如发达国家是在逐步解决了工业污染和部分生活型污染后，由后工业化或消费型社会结构引起的大量废物逐渐成为其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的重要问题。在这一背景下，产生了以提高生产效率和废物的减量化、再利用及再循环为核心的循环经济理念与实践。我国循环经济的发展要注重从不同层面协调发展。即小循环、中循环、大循环加上资源再生产业（也可称为第四产业或静脉产业）。
（1）小循环 在企业层面，选择典型企业和大型企业，根据生态效率理念，通过产品生态设计、清洁生产等措施进行单个企业的生态工业试点，减少产品和服务中物料和能源的使用量，实现污染物排放的最小化。
（2）中循环 在区域层面，按照工业生态学原理，通过企业间的物质集成、能量集成和信息集成，在企业间形成共生关系，建立工业生态园区。
（3）大循环 在社会层面，重点进行循环型城市和省区的建立，最终建成循环经济型社会。
（4）资源再生产业 建立废物和废旧资源的处理、处置和再生产业，从根本上解决废物和废旧资源在全社会的循环利用问题。
三、循环经济与传统经济的区别
传统经济是一种由“资源—产品—污染排放”所构成的物质单向流动的经济。在这种经济中，人们以越来越高的强度把地球上的物质和能源开发出来，在生产加工和消费过程中又把污染和废物大量地排放到环境中去，对资源的利用常常是粗放的和一次性的，通过把资源持续不断地变成废物来实现经济的数量型增长，导致了许多自然资源的短缺与枯竭，并酿成了灾难性环境污染后果。与此不同，循环经济倡导的是一种建立在物质不断循环利用基础上的经济发展模式，它要求把经济活动按照自然生态系统的模式，组织成一个“资源—产品—再生资源”的物质反复循环流动的过程，使得整个经济系统以及生产和消费的过程基本上不产生或者只产生很少的废物，只有放错了地方的资源，而没有真正的废物，其特征是自然资源的低投入、高利用和废物的低排放，从而根本上消解长期以来环境与发展之间的尖锐冲突。
四、循环经济的实践与展望
1.各国循环经济的发展和实践
“循环经济”一词并不是国际通用的术语，在学术界尚有争议。从“循环经济”概念的外延和内涵的演变进程看，它是国际社会在追求从工业可持续发展到社会经济可持续发展过程中出现的一种关于发展模式的理念，它是针对传统线性经济发展模式的创新，不是主流经济学中关于“经济行为”问题的理论与实践。由于所处的社会经济发展阶段不同，面临的环境与可持续发展问题不一，所以我国与德国和日本等国在循环经济的认识与实践方面，有较大差异，形成了中国特色的循环经济概念及实践。
总体上，中国特色的循环经济的认识特征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第一，产生的背景方面。发达国家在逐步解决了工业污染和部分生活型污染后，由后工业化或消费型社会结构引起的大量废物逐渐成为其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的重要问题。在这一背景下，产生了以提高生态效率和废物的减量化、再利用及再循环（“3R”原则，即：减量化原则（Reduce），要求用较少的原料和能源投入达到既定的生产目的或消费目的，进而从经济活动的源头就注意节约资源和减少污染；再使用原则（Reuse），要求制造产品和包装容器能够以初始的形式被反复使用；再循环原则（Recycle），要求生产出来的物品在完成其使用功能后能重新变成可以利用的资源，而不是不可以恢复的垃圾）为核心的循环经济理念与实践。我国是在压缩型工业化和城市化过程中，在较低发展阶段，为寻求综合性和根本性的战略措施来解决复合型生态环境问题的情况下，借鉴国际经验，发展了自己的循环经济理念与实践。
第二，内涵方面。发达国家的循环经济首先是从解决消费领域的废物问题入手，向生产领域延伸，最终旨在改变“大量生产、大量消费、大量废弃”的社会经济发展模式。从我国目前对循环经济的理解和探索实践看，发展循环经济的直接目的是改变高消耗、高污染、低效益的传统经济增长模式，走出新型工业化道路，解决复合型环境污染问题，保障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目标的顺利实现。所以，我国循环经济实践最先从工业领域开始，其外延逐渐拓展到包括清洁生产（小循环）、生态工业园区（中循环）和循环型社会（大循环）等三个层面。(https://www.daowen.com)
从目前的实践看，中国特色循环经济的内涵可以概括为是对生产和消费活动中物质能量流动方式的管理经济。具体讲，是通过“3R”原则，依靠技术和政策手段调控生产和消费过程中的资源能源流程，将传统经济发展中的“资源—产品—废物排放”这一线性物质流模式改造为“资源—产品—再生资源”的物质循环模式，提高资源能源效率，拉长资源能源利用链条，减少废物排放，同时获得经济、环境和社会效益，实现“三赢”发展。
德国的循环经济起源于“垃圾经济”，并向生产领域的资源循环利用延伸。德国在工业型和部分生活型污染问题基本得到解决后，由消费带来的日益增加的垃圾（包括工业和消费领域的废物）成为德国面临的最大国内环境问题之一。20世纪70年代末，德国有5万个垃圾堆放场，由于管理不善，大部分堆放场引起二次污染。在这一情况下，1972年德国颁布了《废弃物管理法》，要求关闭垃圾堆放场，建立垃圾中心处理站（焚烧和填埋）。石油危机后，德国开始从垃圾焚烧中获取电能和热能。到20世纪中后期，德国意识到，简单的垃圾末端处理，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为此，德国在1986年颁布了新的废弃物管理法，试图解决垃圾的减量和再利用问题，但实际效果不大。在这一情况下，德国在1996年制定了《循环经济和废弃物管理法》。该法的目的是彻底改造垃圾处理体系，建立产品责任（延伸）制度，要求在产品的生产和使用过程中尽量减少垃圾的产生，在使用后要安全处置或重新被利用。目前，德国生活垃圾的再利用率达到50%。因此，德国的循环经济是由垃圾问题而起，重点是“垃圾经济”（“3R”和最终安全处置），并向生产体系（企业）中的资源循环利用延伸。
日本的“循环型社会”起源于废物问题，旨在改变社会经济发展模式。与德国相似，由生产和消费产生的废物成为日本当前面临的主要国内环境问题之一。目前，日本由消费引起的一般废物（消费领域废物）年产量约为5000万吨，产业废物4亿吨，人均垃圾日产量在1千克以上。在废物的处理上，日本一直采用焚烧和最终填埋的方法，但由于受到可用土地的限制，目前面临填埋场严重不足的挑战。从2000年的情况看，全国一般废物填埋场的可利用年限为12.2年，东京圈为11.2年；全国产业废物填埋场的可利用年限只有3.9年，东京圈1.2年。
为此，日本在1996年的《环境基本法》之下，于2000年颁布了《循环型社会形成推进基本法》。与德国的《循环经济和废弃物管理法》相比，日本的《推进基本法》在目标和内容上更为深入和丰富，其宗旨是改变传统社会经济发展模式，建立“循环型社会”。循环型社会是指通过抑制废物等的产生、资源的循环利用和合理处置等措施，控制自然资源的消费，建立最大限度减少环境负荷的社会。具体目标是，与2000年相比，2010年的资源生产率和资源循环利用率分别提高40%，废物最终处理量减少一半，人均每天垃圾产量减少20%，相关产业的市场需求和就业规模扩大一倍。在《推进基本法》下，3年时间，日本相继颁布实施了废物处理、资源有效利用、政府绿色采购，以及涉及容器包装、家电、建筑材料、食品和汽车再生利用8部专门法。
所以，日本的循环经济（循环型社会）也是以解决废物问题为起点，旨在改变整个社会经济的传统发展模式。
其他发达国家虽没有循环经济的说法，但废物减量化、再利用及再循环都是其目前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实践的一个重点。
美国早在1976年就颁布实施了《资源保护回收法》，目前，有半数以上的州制定了不同形式的再生循环法规。法国、英国、比利时和澳大利亚等发达国家在20世纪90年代相继颁布和实施了有关废物减量化、再利用和安全处置的法律。丹麦通过实施《废弃物处理和回收法》（1990年），2002年的废物再利用率提高到65%。
发展清洁生产和建设生态工业园是发达国家促进工业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做法。
在20世纪90年代中国开始推进清洁生产之前，清洁生产在发达国家已有10多年的实践。西方发达国家和一些中等收入国家在20世纪70—80年代进入了后工业化社会，产业结构和生产技术达到现代工业水平，随后，开始了以信息化和知识经济为特征的产业革命。在这一过程中，工业企业实现清洁生产的步伐普遍较快。可以认为，在当前的技术经济水平下，发达国家工业企业环境保护的源头与过程控制措施基本到位。
与清洁生产同步发展的另一个趋势是建设生态工业园区。自20世纪70年代丹麦卡伦堡“工业共生体”进入自发形成过程后，美国、日本、加拿大和西欧等发达国家和地区先后建成或正在建设的生态工业园区有数十个。
我国是工业化后进国家，新中国成立70年来特别是改革开放40多年来，在工业化、城镇化等现代化建设道路上，付出了艰辛的努力和代价，取得了显著成效，用几十年的时间完成了西方国家两三百年走过的工业化路程。但我们的发展呈现出明显的不同，即发达国家在两百多年时间里分阶段出现的资源环境问题，在我国却是在一个阶段集中显现出来，呈现出压缩性、复合性、紧迫性的特点。因此，探索经济增长与资源节约和环境保护相协调的发展道路，在我国显得尤为重要和迫切。
新中国成立到改革开放的前30年，我国工业化处在打基础、建框架的初级阶段，环境污染问题不严重，直到1973年8月，国务院才召开第一次全国环境保护会议，开始启动环保工作。改革开放后，工业化进入快车道，国外有关可持续发展的理念和经验也逐渐被吸收和借鉴。1983年我国宣布把保护环境上升为基本国策。20世纪90年代以后，我国认识到粗放型的增长方式造成了经济发展的资源环境代价过高，1994年中共十四届三中全会提出增长模式要实现从粗放型向集约型的根本转变，国家开始在企业中推动节能降耗、资源综合利用行动。
21世纪初，我国经济发展速度进一步加快，经济发展和资源环境约束矛盾进一步加剧，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成为时代发展的迫切要求。循环经济是以资源的高效和循环利用为核心，以减量化、再利用、资源化为原则，以低消耗、低排放、高效率为特征，符合可持续发展理念的经济发展模式。党中央国务院把发展循环经济作为探索经济增长与资源环境相协调发展道路的一项重大举措。2005年，国务院出台《关于加快发展循环经济的若干意见》，提出要大力发展循环经济，实现经济、环境和社会效益相统一，建设资源节约型和环境友好型社会。在煤炭、电力、钢铁、有色、化工、建材、再生资源回收等重点行业，从企业、产业园区、区域三个层面开展循环经济试点示范。
2008年我国颁布了世界上第三个有关循环经济的国家法律——《循环经济促进法》，使循环经济发展步入法制化轨道。从“十一五”到“十三五”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纲要一直都列专章或专节把发展循环经济作为战略任务进行规划部署。“十二五”时期国务院颁布了《循环经济发展战略及近期行动计划》，这也是世界上第一个有关循环经济的国家专项规划。随着循环经济实践的丰富，党中央国务院对发展循环经济的认识不断深化，战略定位不断提高。党的十七大报告提出“循环经济要形成较大规模”，十八大报告将“更多依靠节约资源和循环经济推动”作为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五个“主要依靠”之一，并要求“着力推进绿色发展、循环发展、低碳发展，形成节约资源和保护环境的空间格局、产业结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十九大报告进一步提出“建立健全绿色低碳循环发展的经济体系”的目标，推动我国经济走向绿色高质量发展的道路，建设生态文明。
经过十几年的推动发展，我国循环经济成效显著，国际影响力不断扩大。绿色循环低碳发展理念逐步树立，促进循环经济发展的法规政策体系不断完善，重要行业和领域的循环经济发展模式基本形成，循环型生产方式得以推行，循环型产业体系、再生资源回收利用体系逐渐形成，资源循环利用产业不断壮大，绿色消费模式逐步形成。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我国在重点行业探索形成的具有中国特色循环经济模式，以及制定国家规划推动循环经济发展的做法，在国际上产生了良好的影响，欧盟正是借鉴了我国的经验和做法，制定了面向2030年的《循环经济一揽子计划》。
通过十几年的实践，发展循环经济在推动经济发展方式转变、提高资源利用效率、构筑资源战略保障体系、从源头减少污染排放等方面的作用越来越明显。以再生资源回收利用为例，2017年，我国十大类再生资源回收总量达到2.82亿吨，相当于节约原生资源11.6亿吨，节约2.4亿吨标煤，减少二氧化碳排放5.9亿吨，减少废水排放101.6亿吨，减少二氧化硫排放668万吨。由此可见，循环利用再生资源所产生的资源环境效益十分明显，如果再加上生产领域各行业综合利用尾矿、伴生矿、工业固废、余热余压、农林废物、建筑废物、餐厨垃圾、废旧纺织品等各类废物，其资源环境效益更加明显。
党的十九大开启了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新征程，绿色高质量发展将成为新时代经济发展的主旋律，发展循环经济是促进经济绿色高质量发展的必然选择，是推动生态文明建设的基本途径，在未来的经济社会发展中大有可为。
2.循环经济的前景展望
1992年在里约召开的联合国环境与发展会议对可持续发展战略的提出和倡议，标志着人类社会对发展史的彻底醒悟和可持续发展时代的到来。这是一次革命性的变革，具有重要的里程碑的意义。显而易见，可持续发展理论要取代传统的经济增长理论。然而，可持续发展是一种思想理论，也是人类发展的总战略、大战略，还是人类未来的奋斗目标。传统的经济增长理论指导下的是线性经济模式，它给人类创造了前所未有的财富，带来了现代文明，同时也把人类的发展逼到了绝境。那么又有什么样的一种经济发展模式能够支撑可持续发展理论，并取代线性经济模式，从而使可持续发展战略能够得以成功实施呢？循环经济应运而生。因此，可以认为，循环经济是可持续发展理论指导下的、在可持续发展时代初期取代线性经济的最佳经济模式，是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的必然选择。国内外的实践也表明，有了循环经济这种先进的经济模式，可持续发展战略就可顺利地实施，变为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