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案例两则
周姨,55岁,来自湖南,已经有5年病史,主要症状是右颈部疼痛,舌右侧麻痛。因为吃饭、吞咽不舒服并疼痛,使她终日坐卧不安,吃不下,睡不着,心情很烦躁。她曾经无数次到当地各大医院检查,做X光、CT扫描、核磁共振等,均未发现异常情况。医生怀疑其患的是慢性咽喉炎。但她在服了大量消炎药、清热解毒药后,症状却丝毫没有改善。
从2000年开始,她遍访各地名医,去了上海、北京、南京等地。一次次住院,一遍遍地重复做检查、化验,她尝试了各种各样的中西药物、传统和现代的治疗方法,花了六万多元,病情依然没有起色。到2003年,她已心灰意冷,干脆放弃了治疗,并多次想以自杀了断余生。
2003年8月,儿子把她接到中山市散心,并送她到医院耳鼻喉科住院治疗,作最后的尝试。
住院时,周姨反复问医生:“我这病有没有手术可以做?”
她这句话引起了一位有经验的医生的警惕。细心的他发现患者的症状表现与专科病症并不相符,怀疑她患的是与心理有关的“怪病”,于是介绍患者前来我处就诊。
周姨并不接受我的询问,还质疑病症的性质,认为自己过去一向开朗,没理由会患心理疾病。
我说:“只需检查检查就行了,做不做治疗由你决定。”这样她才终于肯坐下来。
她的病部位在头、颈,以喉咙和舌头为主。发病时,喉咙和舌头疼痛剧烈,还不停吐口水。但是,检查检验结果均呈阴性,不能显示病症的程度,也就是说我找不到与其他疾病相关的证据,符合“前提一”。
患者在漫长的求医过程中,运用了大量的对症药物以及相应的治疗方法(针灸、物理治疗),却没有取得应有的治疗效果,符合“前提二”。
经我仔细询问,得知其情绪和睡眠情况均不理想。综合上述情况,于是我认为基本可以排除躯体疾病的可能,而高度怀疑其患了心理疾病。我决定采用“投石问路法”进行试探。
处方一:阿普唑仑片(抗焦虑药)0.2毫克,早餐后、晚睡前服,百忧解(抗抑郁药)20毫克,早餐后服。
用药3天。患者反映:能入睡,但半夜醒;疼痛如前。无药物副作用反应。
处方二:阿普唑仑片0.2毫克,早、中餐后服,晚睡加至0.4毫克,心得安片10毫克,早、中、晚睡前服,百忧解同上。
改用处方二,用药7天。患者反映:睡眠改善,焦虑减轻,症状时间缩短,但吐口水现象还存在。
处方三:在处方二中加阿米替林片12.5毫克,早餐后、晚睡前服。
改用处方三,用药7天。患者感觉:睡眠好,焦虑明显好转,心情平静,自觉症状程度减轻,吐口水减少。
经过以上治疗,患者信心大增。
治疗过程中,患者自诉,生活中的不顺心事,如媳妇的不敬、子女的经济问题等,让其过度担忧,才导致了病症的发生。
这个病是一种“神经症”。经过4周治疗,患者自觉症状一天天改善,脸上有了笑容,并主动与我谈话。8周以后,所有症状消失,她看起来精神爽朗。
由此可见,患者的治疗过程和反应完全证明了我之前的判断。
这就是“投石问路法”显示的威力。(https://www.daowen.com)
我提倡“投石问路”的治疗方法,是因为它比较适合我国国情和文化背景。它之所以能用且有效,是因为老百姓容易接受。在治疗的过程中,我们可以将那些现实中的复杂问题暂时搁下来,先治疗疾病,等症状减轻、心境改善后,再进行心理疏导。其效果真实可靠,于医生和患者均有益。
在临床工作中,由于文化和观念差异,有许多患者仍对心理疾病抱有偏见,所以在就诊过程中不愿主动叙述病情,暴露内心世界。这时,运用“投石问路法”,对这类患者进行被动治疗,也会取得一定疗效。
肖女士,26岁,大学本科毕业,从事销售业,未婚同居。她的发病症状以阵发性上腹疼痛为主,病程3年。纤维胃镜检查结果:慢性浅表性胃炎(主要描述:胃黏膜大面积充血)。B型超声波检查结果:慢性胆囊炎(主要描述:胆囊壁增厚)。临床诊断同上述检查结果。化验结果:肝、肾、胆囊功能正常。
治疗上,曾用药以胃动力药为主:洛赛克20毫克,每天1次,疗程约3个月;莫沙比利片5毫克,每日3次,疗程约5个月;吗叮啉片10毫克,每日3次,疗程约3个月;雷尼替丁片0.15克,每日早晚各1次,疗程约4个月;西米替丁片0.2克,每日早午晚各1次,另睡前0.4克,短时期。
曾服过的中成药:香砂养胃丸、金佛止痛丸。中药汤剂:陈夏六君子汤加减方、小柴胡汤加减方、柴胡疏肝汤加减方、逍遥散方及温胆汤等。此外,还有不知名的草药。
患者反映:服每一种药,最初服总是能够有所好转,但长期服即失效,症状依旧。

虽然患者避而不谈个人经历,不提供任何其以为无关的信息,但其职业和同居的现状理应与病症有关。其检查结果“慢性胃炎”的诊断几乎无人没有,不能说明任何问题;而“胆囊炎”的诊断,因无反酸,进食油腻食物无加剧,难与症状吻合;体检结果没有触及胆囊,无相应的压痛,难以解释。以上条件符合“前提一”。而长期服大量胃药没有得到根本改善,也符合“前提二”。以上条件排除了单纯躯体疾病引起症状的可能性,于是采用“投石问路法”观察。
在原有治疗方案基础上,加少量抗焦虑药:阿普唑仑片0.2毫克,早晚各1次;百忧解胶囊20毫克,晨服。
2周后,疼痛明显缓和,阵发性发作减少;
4周后,症状消除,胃纳好,语言增多,有笑容,睡眠好,减阿普唑仑;
8周后,百忧解改隔天服;
12周,开始停用所有胃药;
16周后,停用百忧解。
一年内随访,其未再有因此病就诊记录。事后证明,患者的病症是因为同居男友已是有妇之夫,经常回家,不能陪伴她,自觉孤独、寂寞和无可奈何所致。
此病的诊断,当属“隐匿性抑郁症”。
我多年的临床工作经验表明,对于某些发掘不到病因,诊断又不明确的顽固性病症,完全可以从心理疾病方面进行筛查,运用“投石问路法”进行干预,常常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几乎每一次学术探讨都有许多同行和我争论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病,到底是以躯体疾病为主,还是以心理疾病为主?”
我想说的是,我们应该放下这种争论。那些“顽固性疾病的诊断名称是属于什么”的争论,没有现实意义。
“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我认为“投石问路”这种治疗方法,总比没有目标治疗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