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5年4月27日,星期三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825年4月27日,星期三

(反感革命暴力,赞扬开明君主)

傍晚去看歌德,他曾派人来邀我和他一起乘车去游览他园林的下区。

“在我们动身之前,”他说,“我想先给你看一封泽尔特的信,我昨天收到的,他在信里也谈到了咱们剧院的事情。”

除了其他内容,泽尔特还写道:

“你不是那个适合在魏玛给民众建剧院的人,这我早已看出来了。谁把自己变成绿色,山羊们便会将他吃掉。其他大人先生也该好好想想这点,要是酒还在发酵他们就想塞上塞子。‘朋友们,我们已经见识过这种事’,是的,还会见识。”

歌德望着我,我俩笑了起来。他说:

“泽尔特人不坏,也挺能干,只是有些时候并不完全理解我,曲解我所说的话。

“我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人民,一生致力于民众的教育,为什么又不可以为他们建立一座剧院呢?只不过在魏玛这么座小小的都城,如大家开玩笑说的连居民也没几个,可诗人却有成千上万,哪谈得上什么民众呢——更别提一座什么民众剧院!魏玛有朝一日无疑也会变成一座大都市,但咱们无论如何还得等上几个世纪,魏玛市民的数量才会多到足以把剧场坐满,才能建设和维持一家剧院。”

说话间马已经套好,我们便登车向花园驶去。傍晚静谧、温暖而近乎溽热,天空浓云汹涌聚集,像是快来暴风雨了。我们在干燥的沙石路上来回漫步,歌德静静地走在我身边,看样子正思绪万千,心潮澎湃。我呢趁机聆听从伊尔姆河对岸传来的山雀和画眉的啼叫;为迎接正在形成的暴风雨,鸟儿们蹲在还未长叶子的树梢放声歌唱。

歌德纵目环顾四周,一会儿仰望空中的乌云,一会儿扫视路旁草地上的灌木和树篱,但见无处不弥漫着绿意。(https://www.daowen.com)

“这样的黄昏预示着会有一场温暖的暴雨,”歌德说,“万木复苏、繁花似锦的春天再次降临啦。”

这时候已经乌云密布,并听见了隆隆的雷声,也开始打起雨点来了,歌德觉得还是回城里去好些。在他府邸前下车的时候,他讲:

“今晚上你要是没有别的安排,那就请一块儿进去再待上个把小时。”我很高兴地接受了他的邀请。

泽尔特的信还躺在桌子上。歌德说:

“奇怪,真叫奇怪,对于公众舆论人们太容易盲从啦!我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对民众犯下过什么样的罪孽,可人家称我不是民众的朋友,而且永远也变不了啦。我当然不是那些革命的暴民的朋友,他们四出抢掠烧杀,打着为公众谋福利的幌子只顾追逐最卑劣的私利。我不是这种人的朋友,正如我也不是路易十五的朋友一样。我憎恨任何的暴力颠覆,因为破坏的和赢得的一样多。我既恨那些这么干的人,也恨那些造成这么干的根源的人。可是,我因此就不是民众的朋友了么?任何一个有正义感的人,难道不都跟我想法一样么?

“你知道,任何前景光明的改良,都令我欢欣鼓舞。相反,如我已经说过,任何的暴力,任何的冒进,都让我在灵魂深处产生反感,原因是不符合自然规律。

“我是植物的朋友,我爱玫瑰花,认为它是咱们德国自然界所能生长的最完美的花卉;可是我也不会因此变得痴傻,竟要求我的花园现在,还在四月末,就开放出玫瑰花来。我已经满意,只要现在能发现头几片绿叶,能看见枝条上的叶片一周一周地多起来。我感到高兴,在五月里能看见了花蕾;我深感幸福,玫瑰花终于在六月盛开,向我充分展示出它的鲜艳,送来了它扑鼻的香味。可要是有谁不能等待时令的到来,那他只好去温室喽。

“还有人说什么,我是公侯的仆从,我是君王的奴隶。好像这么讲有什么意义似的!——难道我效力的是一位暴君?是一位独裁者?——难道我服务的是一个只知道搜刮民财来供自己荒淫享乐的统治者?——这样的君主和这样的时代,赞美上帝,早已经成为过去。半个世纪以来,我和大公爵同心同德,我与他一起努力奋斗了整整半个世纪;可是,如果我准备讲,我知道有那么一天公爵不曾考虑做点什么为他的领地造福的事,或者对改善每一个臣民的处境有益的事,那我必定是在撒谎。——身为一个邦国的国君,他为自己谋取到的除了重负和辛劳,还有什么哟!——他的住宅,他的衣着,他比一位殷实市民略微丰盛的餐桌吗?——咱们只须去到我国的一些滨海城市,就会在一位体面的商人家里,发现人家的厨房和酒窖要比他府中的更好。

“今年秋天,”歌德继续说,“我们要庆祝公爵执政五十周年。可我仔细想想,他的所谓执政,除了坚持不懈地为国效力,还有什么啊?完全是为实现伟大的目标效力,为民众谋福利效力!——设若我不得不当一名国君的奴仆,那至少我仍感到欣慰,因为我为他当奴仆的那位国君,他本身也不过是大众利益的一位奴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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