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5年5月12日,星期四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825年5月12日,星期四

(谈莫里哀等先驱和席勒等同辈对他的影响)

歌德极为兴奋地谈起了米南德[19]。

“继索福克勒斯之后,”他说,“我不知道还有哪个剧作家像他那样为我所热爱了。他极其纯粹、高尚、伟大和欢快,他的幼芽不可企及。他留给我们的如此之少,实在令人遗憾;不过即使这很少的一点东西,也是无价之宝,可以让有才能的人们从中学到很多很多。

“关键总在于我们学习的人必须符合我们的资质天性,”歌德继续说,“例如卡尔德隆吧,尽管他非常伟大,尽管我极为赞赏他,他却对我毫无影响,不管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对于席勒,卡尔德隆却挺危险,他会把席勒领上歧途,因此非常幸运,他是在席勒逝世以后才在德国得到普遍认可。卡尔德隆在技巧和戏剧效果方面无比伟大,席勒却立意更加雄健、庄严、宏大,因此,席勒如果削弱了这些优点却又达不到卡尔德隆在另一方面的高度,那就十分可惜了。”

我们谈到莫里哀。歌德说:

“莫里哀实在伟大,你每读他一次都会重新感到惊讶。他独具风格,喜剧作品近乎于悲剧,写得来机智圆熟,没谁有勇气步其后尘。他的《悭吝人》让贪欲彻底排挤掉了父子之情,尤其杰出而具有高度的悲剧性。倘使该剧的德文改编本把亲生儿子变成了一位亲戚,那就弄巧成拙,不会有更多的价值。人们害怕直视罪孽的本来面目;可改了结果怎样,难道有什么比不可容忍的罪孽更富于悲剧效果吗?

“我每年都要重温几部莫里哀的剧作,就像我不时地取出以意大利大师为蓝本的铜刻版画来观赏一样。要知道我们是些小人物,没有能耐把这些作品的伟大精神铭刻于心,必须时不时地回过头去更新自己心中的印象。

“人们总在讲原创性,可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呢!我们一生下来,世界就开始影响我们,而且不断影响,直至生命结束。说到底吧,除了精力、体力和意愿,究竟有什么我们能称做是自己的东西呢!要是我能一一道出我从伟大的先行者和同代人身上得到的一切,那剩下的真就不多了。(https://www.daowen.com)

“当然,在我们生活的时代正好是怎样一位伟人产生影响,就决非无关紧要的啦。

“莱辛、温克尔曼和康德比我年长,前两位影响了我的青年时代,后一位影响了我的老年,这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再有,席勒比我年轻许多,当我已开始厌倦尘世他正好意气风发;同样,洪堡兄弟和施勒格尔兄弟都是在我目睹下登上了文坛,这些对我也重要得不能再重要。由此我获得了说不完的好处。”

说完伟大人物对他自己的影响,又谈他对别人产生的影响。我提到比尔格尔[20],说他让我感到奇怪,好似一位纯粹的天才,全然没有一点受过歌德影响的迹象。

“作为天才,”歌德说,“比尔格尔显然与我有着亲缘关系,不过他的伦理修养之树却扎根于别样的土壤,与我有着完全不同的发展方向。每个人怎样开始自己的修养,就会怎样继续向上发展。一个在三十岁时写出《施尼普斯夫人》这样一首诗的男子,必然走一条与我不一样的路。他也以他的才能赢得了读者,满足了读者,因此也没有理由改弦易辙,去借鉴一位原本跟自己关系不大的同道的长处。

“一般讲,”歌德继续说,“人们只学习自己喜欢的人。例如向我学习的想法,我发现眼下正成长起来的青年才俊都有;然而在我的同时代人那里却很稀少。是的,我几乎不知道有哪一个重要人物,他看我完全顺眼。甚至对我的《少年维特的烦恼》,他们也百般挑剔,我如果把他们批评的每一处都删去,整本小说便一行不剩啦。不过所有吹毛求疵都丝毫无损于我,因为个别尽管也属权威人士的主观判决,自然会受到群众的纠正。可不是吗,不存赢得一百万读者的希望,就该一行都别写。

“到今天公众已经争论了二十年:席勒与我谁更伟大?其实他们真该高兴啊,毕竟有两个家伙可以供他们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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