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7年6月20日,星期三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827年6月20日,星期三

(拜伦的《该隐》;泽尔特的建筑和音乐才能)

已经摆好供五个人用餐的餐桌,凉爽的房间里却空无一人,在炎热的夏天让我感觉很舒服。我走进餐厅旁边那间铺着地毯,立着一尊巨型朱诺胸像的屋子。我在屋里独自踱了一会儿步,歌德就从他的工作室里走了过来。他亲切热情地招呼我,对我表示欢迎。他坐到窗户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对我说:

“请你也去搬把椅子来,咱们坐在一起说会儿话,等着其他人到来。我很高兴,你到底还是在我家认识了施特恩贝格伯爵;他又走了,我呢又恢复了习以为常的活动和平静。”

“在我看来伯爵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我说,“学识同样也非常渊博;不管我谈哪方面的问题,他都总是在行,谈什么都透彻周到,轻松自如。”

“是的,”歌德应道,“他是非常了不起,在德国交游广泛,影响巨大。作为植物学家,他以自己的《史前时代的植物》这部著作享誉全欧;同时又是一位不同凡响的矿物学家。你了解他的生平吗?”

“不了解,”我回答,“可我很乐意知道他一些情况。在我眼里他既是位伯爵和社交名人,又是知识渊博、有多方面建树的学者:如何能身兼二者在我是个问题,很希望得到您的解答。”

随后歌德就告诉我,伯爵年少时怎么给送去当修道士,在罗马开始了修行,可后来奥地利赢回了某些特权,他便也去了那不勒斯。歌德就这么往下讲,讲得生动有趣而又重点突出,不啻一部人生传奇,完全可以媲美《威廉·迈斯特的漫游时代》,而要在这里复述出来,我则感觉无此能耐。聆听着歌德,一种幸福之感油然而生,心里充满了对他由衷的感激。话题转到波西米亚地区的学校教育及其突出的优点,特别强调了它们十分重视审美教育。

小歌德夫妇和乌尔莉克小姐也进来了,我们于是坐到餐桌边。谈话变得热烈而富于变化起来,不过活跃在北德某几座城市的虔信派教徒,总是一个反复提起的话题。谈到这些小教派如何造成了一个个家庭的不和和分裂。我讲了一个类似的情况:我曾经有一个很不错的朋友,他因为没能使我相信他的教义,就几乎跟我绝了交。我讲:

“这人深信不疑,人在世上的所有善行、贡献、功业都毫无意义,唯有基督的恩典,能帮助人赢得神的眷顾。”

“有位女友也对我灌输过类似的思想,”小歌德夫人接过话头,“可我总不明白,这所谓善行,所谓恩典,究竟是怎么回事儿。”(https://www.daowen.com)

“所有这些东西,”歌德说,“所有这些畅行当今之世,这些为人津津乐道的说教,纯粹是个大杂烩;而你们呢,也许谁都不知道它的来历。我告诉你们吧。关于所谓善行的说教,就是要人通过行善积德,施舍捐赠,把遗产留给教会等等,达到赎补罪孽进而获得上帝恩典的目的;这是天主教的说法。可路德派的新教徒呢,出于反对派的立场则唾弃这一说教,而代之以宣扬人必须全心全意地认识基督的功绩并分享他的恩典,如此一来自然也就会行善了。事情就这样清清楚楚;可今日之下全都混为一谈,张冠李戴,谁也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没有说出来,而只暗自想道,自古以来宗教观念的分歧就离间了人类,使其相互变成仇敌,是的,甚至人类的第一次杀戮,就是由敬神方式的偏差引起的。我讲,近几天我读了拜伦的《该隐》,特别欣赏这戏的第三幕和这一幕对主人公杀死弟弟的动机的交代。

“可不是吗,”歌德说,“交代得太棒啦!实在是美丽动人,举世无双!”

我接过话头:“《该隐》一开始在英国却遭到了禁演,可现在呢又人人都在读它;尤其是年轻的英国人,他们外出旅游通常都带着《拜伦全集》。”

“这也挺愚蠢,”歌德说,“因为归根到底,《该隐》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新意,有的不过就是英国的主教们本身宣讲的那些东西。”

用人通报缪勒首相驾到。他跨进屋来,坐在我们桌旁。随后歌德的孙子沃尔特和沃尔夫冈也先后蹦蹦跳跳地进来了。沃尔夫冈缠着缪勒首相。歌德道:

“去把你的留言簿拿给首相先生看,请他看你的公主,看施特恩贝格伯爵为你题的词。”

沃尔夫冈跑上楼去,很快取来留言簿。首相细细看了附有歌德题诗的公主肖像。他继续往后翻阅,发现了泽尔特的题词并大声念了出来:要学习听从!歌德听了笑道:

“在整个留言簿里,这可是唯一一句理性的题词。是啊,泽尔特总是那么了不起,那么不同凡响!眼下我正和里默尔一起整理他的信函,发现里边有不少宝藏。特别是他在旅途中写给我的那些信,更具有非同一般的价值;因为他作为杰出的建筑师和音乐家,优越之处就在于从来不会失去对那些重要事物的正确判断。一当他来到一座城市,站在一些建筑面前,这些建筑仿佛自己就会告诉他,它们身上的价值在哪里,缺点又在哪里。城里的音乐协会也马上邀请他去到他们中间,在大师面前袒露出自身的优点和不足。如果有速记员把他跟自己这些音乐门徒的谈话笔录下来,那我们就又有了一篇独一无二的文字。要知道在这些领域中泽尔特是天才而又伟大,说出话来常常一语中的。”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