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9年4月2日,星期四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1829年4月2日,星期四

(掌握军权与掌握政权;古典的和浪漫的;性格形成的外因)

“我要给你揭开一个政治秘密,”歌德今天吃饭时说,“这个秘密迟早会自行暴露。卡波蒂斯特里亚[16]在希腊政府首脑的宝座上待不长,他缺少坐这样的位子所必需的品质:他不是一个战士。我们尚无先例,就是一个内阁普通成员能够组织革命政权,并让军队和将军们对自己服服帖帖。只有手里握着刀,统率着一支大军,方能够发号施令,颁布法律,才有把握叫人对你唯命是从;而没有这两者事情就糟糕了。拿破仑如果不是个战士,就永远爬不到权力的顶峰;同样的道理,卡波蒂斯特里亚已做不了多久的第一把手,很快就会开始出演次要角色。这我预先告诉你,你很快就会看见;事情的本质决定了一定是这样,不可能变成另一个样子。”

随后歌德谈起法国人,特别是谈库赛、维叶曼和基佐。他说:

“这些人却是富有见识和洞察力,能把过去时代的完美知识与十九世纪的精神结合在一起,结果便创造了奇迹。”

从这些人物又转到当代的法国诗人,并谈起了古典的和浪漫的意义。

“我想起一个新的说法,”歌德说,“可以相当不错地说明两者的关系。我称古典的为健康的,浪漫的为病态的。例如《尼伯龙根之歌》,如同《荷马史诗》是古典的,因为两者都健康而且有力。把多数近来的作品归之于浪漫,不是因为它们新,而是因为它们软弱、苍白、病态;称古代的作品为古典,并非因为它们古老,而是因为它们强壮、乐观、健康、有活力。如果我们以这些品质区分古典和浪漫,事情马上就会一清二楚。”

话题转到了贝朗瑞被监禁的事。歌德说:

“他活该如此。他最后的那些诗真的毫无节制,不成体统;他反对国王,反对国家,反对和平的公民意识,受惩罚完全是咎由自取。相反,他早期的诗歌欢快而清纯,使人读起来感觉快乐幸福,这在诗歌可以说是最难能可贵的呐。”

“我可以肯定,”我接过话头,“他的环境对他产生了不利影响;他为了讨他那些革命的朋友欢心,便说了一些他自己原本不该说的话。阁下您应该实现您的计划,写出谈作家如何受灵魔影响的一章;这个题材越是考虑,越发显得重要而且内涵丰富。”

“太丰富啦,”歌德说,“说到底,除去我们本身一切都是影响。”(https://www.daowen.com)

“要注意的只是分清一个影响是有益或是有害,”我说,“是符合我们的天性,有利于它的发展呢,或是阻碍它的发展。”

“这个当然,”歌德应道,“问题确实在这里;只不过难也正好难在我们好的天性总会极力坚守自己,不肯受灵魔过分的支配。”

饭后歌德让人在我们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两盆植物,一盆为盛开的月桂,一盆为日本产的花卉。我表示,由两盆植物传导出来的是不同的情绪:望着月桂人感觉快活、轻松、温婉、宁静,相反日本植物却叫人感到野蛮,感到伤感。

“你说得不错,”歌德讲,“因此就必须承认,一个地方的植物界也会对当地居民的心理气质有所影响。很显然,谁长期生活在高大挺拔、阴森肃穆的橡树包围之中,他就必定变成跟一个天天徜徉在稀稀朗朗的白桦林下的人不一样的人。只是不能不考虑,一般而言人并不如我们似的敏感脆弱,整个说来都会坚强地生活下去,不轻易屈服于外来的影响。可以肯定的只是,除去种族的遗传因子,土地和气候也罢,食物和所从事的营生也罢,统统都会对完成一个民族的性格塑造产生影响。还得考虑,原始部族大多占有着一片他们喜欢的土地,一片已经跟他们作为人的天性和谐一致的土地。

“你转过脸瞧瞧,”歌德继续说,“在你身后的台子上放着一张纸,我请你好好看看。”

“那个蓝色的信封?”我问。

“是的,”歌德回答,“喏,对那一笔字你能讲什么?从那上面书写的地址,可不可以看出写信的人大度而又豪放?你觉得有这样手笔的会是怎样一个人?”

我欣赏着那信封。上面的笔迹非常的自由狂放。

“有可能是梅尔克写的,”我说。

“不对,”歌德道,“他不够高贵和正派。是泽尔特写的。纸和笔帮助了他,以至书如其人,完全表现出了他性格的大气。我准备把这个信封放进我的名家手迹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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