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1年3月6日,星期日
(歌德未完成的早期剧作《小丑的婚礼》)
进餐时陪歌德随便闲聊。也谈起孩子们和他们的种种淘气行径,于是歌德打了个比喻,说孩子的淘气就像植物枝干上的叶片,它们自己会渐渐落掉,用不着太留意,太当成一回事情。
“人的成长必然经历不同的阶段,”他说,“每个阶段都带有每个阶段的德行和缺点,它们无论出现在哪个阶段,都应看做是绝对符合自然的,有一定合理性的。到下一阶段他便会成为另一个样子,丝毫不再有从前的那些优点和缺点,但却变成了别样的优点和缺点。如此地继续变下去,直到最后的那次变化;这次将怎么个变法,我们还心中无数啊。”(https://www.daowen.com)
饭后歌德给我朗诵他从1775年保存至今的《小丑的婚礼》的几个片断。戏的开场是克里安·布鲁斯特弗勒克的一段独白,他抱怨道,他尽管拼命努力,还是没把小丑这个行道学好。整场戏都带有《浮士德》的笔调和味道。每一行都表现出巨大惊人的创造力和叛逆性,我只能遗憾它完全出了格,哪怕仅仅是一些片断也无法公诸于世。随后歌德给我念了一份差不多满满三页的剧中人名单,角色名字多达一百个。全是些怪里怪气的绰号和诨名,其中不少粗俗透顶,滑稽透顶,叫人实在忍俊不禁。有些针对着身体缺陷,把人物描绘得栩栩如生;另一些暗示出各式各样的怪癖和恶行,显示出作者对于世风之颓败已有深刻的洞悉。这出戏要是写成功了,世人肯定会惊叹于作者的想象丰富,竟能把如此多形形色色的、富于象征意义的人物,全都生动地写进仅只一个剧情里面。
“没法设想当时能完成这部戏,”歌德说,“为此先得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胆量,偶尔心血来潮时我倒也有,但归根结底不符合我严肃的天性,因此也就不可能坚持写下去。再说咱们德国也太压抑啦,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作品。要是在巴黎那样的广阔舞台上,类似的剧作就可以四处狂演,就像我在那里也可以变成一个贝朗瑞;这一切在法兰克福或者魏玛简直不可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