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王仿子先生

2019年3月21日，天气晴好。八宝山殡仪馆院子里的玉兰花开了，白玉兰、紫玉兰竞放，更增添了哀伤气氛。上午10点整，三联书店革命老前辈王仿子先生的遗体送别仪式在八宝山殡仪馆兰厅举行。我是从报纸上获得王仿子先生去世并在此时举行告别仪式消息的。这天上午原本另有其他安排，但得到这一消息，我还是做了调整，赶来参加先生的告别仪式。我在三联书店任总经理期间，仿子先生对我的工作予以支持和帮助，我们也结下了比较深厚的情谊。我必须赶来送王老一程，以尽一个后辈的一点心意。

王仿子先生是我们三联书店的老前辈，也是我国出版界的老前辈，他早年参加革命出版工作，以103岁高龄谢世，盖棺定论地说，他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战斗的一生，为出版事业奋斗的一生。他很早投身进步出版事业，历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社会主义建设和改革开放等重要历史时期，经历出版的多个工作岗位，为我国出版事业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王仿子先生去世，有关领导和出版界同人，以多种方式表达哀悼之情。在送别厅，我看到了中宣部、新闻出版总署、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等部门领导同志，以及不少老领导、老同志送的花圈，中国版协理事长柳斌杰、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副局长范卫平等领导同志、业界精英，参加送别仪式，由此可见人们对这位老出版人的崇敬之情。

告别仪式开始前看到先生的生平简介，我更进一步了解了先生的战斗历程和出版生涯。先生曾用名王健行，上海青浦人，1916年10月出生，1938年在上海参加革命工作，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9年到衡阳、桂林的生活书店工作。1941年在香港孟夏书店工作。1942年参加东江抗日人民游击队，在军需部工作。1943年到桂林文学创作社工作。1945年后在上海生活书店工作，任出版科科长，后到香港生活书店和大连的光华书店工作。1949年8月到出版委员会工作，任印制科科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到新华书店总经理处出版部工作，任总经理室主任。1952年7月到出版总署出版局工作，任综合计划科科长。1954年11月在文化部出版事业管理局工作，任出版处处长。1961年1月至1975年12月历任文化部出版局副局长、中国印刷公司经理、国家出版局办公室主任。1975年12月之后先后任文物出版社党委书记、社长。1995年8月离休前，曾任中国出版工作者协会副主席，中国印刷技术协会理事长。从以上履历看出，王仿子先生长期从事革命出版工作，在出版的各个岗位上都经历了磨砺，既从事了具体的出版工作，又从事多个管理岗位，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为我国的出版事业做出了多方面的贡献。业内同人对他的爱戴和怀念是发自内心的，是出版后辈们对一位出版前辈的致敬。

我认识王仿子先生，是在2005年到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工作之后。由于我开始分管人事和老干部工作，和三联老前辈接触比较多。记得三联书店老前辈中有“五老”，分别是王仿子先生、仲秋元先生、曹健飞先生、李定国先生、范用先生，其中王仿子先生年龄最长，范用先生年龄最小。老前辈们非常关心三联事业的发展，有段时间一些老前辈还不定期到三联聚会，后来年纪大了，身体状况差了些，聚会就取消了，但他们仍以各种方式对三联书店的事业发展予以关心。这些前辈一参加工作就从事进步出版事业，分别在生活书店、读书出版社、新知书店工作，把青春、理想甚至毕生精力都献给了三联，他们和三联的事业骨肉相连。王仿子先生是其中的一个代表，他对三联的感情是刻骨铭心的。2009年1月，我出任总经理之后，深感肩上责任重大，三联书店事业如何发展，我常去“问计”老前辈们，一些重大改革措施，也去听听他们的意见。一段时间，我住在方庄，与同住在方庄的王仿子先生家和范用先生的家离得比较近，故去两位老前辈家次数多一些。我还利用节日慰问的机会，征求前辈们对三联书店事业发展的看法，这其中就吸纳了王仿子先生比较多的意见和建议。比如三联书店80周年店庆如何搞？生活书店恢复设立采取什么样的步骤，韬奋图书馆的创立等，王仿子先生都贡献了自己的意见。尤其是关于生活书店的恢复，如何让韬奋先生开创的生活书店的事业在新时代焕发生机，王仿子先生考虑得很细致，他给我讲了生活书店的优良传统，讲了“坚定、虚心、公正、负责、刻苦、耐劳、服务精神、同志爱”的“生活精神”和企业文化，期望生活书店恢复后，发扬“竭诚为读者服务”的精神，把优良传统一代一代传承下去。他还把自己晚年辛苦写就的一本书《出版生涯七十年》送给我，供我了解生活书店历史时使用。王仿子先生在这本书的序言中说：“我从1939年参加生活书店后，到今天整整七十年，可以说收入这个集子的每一篇都留有我的出版旅程的脚印。”这本书的内容很丰富，我从中了解王仿子先生在生活书店的经历，以及前辈们开创生活书店事业的艰辛及积累的经验，从中获益匪浅。现在重读这本书，王仿子先生出版生涯七十年仿佛在眼前闪现，一时生出许多感慨。(https://www.daowen.com)

和王仿子先生接触，最深的感受是老人家的慈善、仁厚，回忆过去，从不议论人非；和后辈交流，从来都和颜悦色；提意见建议，从来都说仅供你们参考。还谦虚地说：我不了解情况，说一说供你们参考而已。完全没有指教人的架势，真正做到了“支持而不支使，参与而不掺和”，让人听了没有压力，不会无所适从。因此，每次和老人交流都很轻松愉快。听三联的老人们讲，王仿子先生一辈子，以和善待人著称，从《出版生涯七十年》这本书中，也可以读出他这方面的品格。中国人讲仁者寿，王仿子先生宽厚待人而且得享高寿，使这种说法又一次得到印证。

王仿子先生除了在生活书店工作外，新中国成立后，按照党组织的安排从事多个工作岗位，每次都愉快服从组织决定，对新中国印刷事业的发展、人民出版社的创办、出版管理职能的完善、促进中国文化交流等方面多有建树，他获得“新中国六十年百名优秀人物”称号是当之无愧的。他迈入出版的起步是在生活书店，从1939年参加生活书店，到1949年6月离开三联书店，十年的青春和热血都献给了三联的出版事业，为了三联事业的发展建树了功勋。在八宝山殡仪馆兰厅，我见到了原生活书店的后人、老三联书店后人和三联书店及生活书店送的花圈。三联书店、生活书店的挽联上写道：“天上老友相聚佑护三联大业，人间后辈共勉合写生活篇章。”既表达了对王仿子先生的悼念追思，也显示了三联后辈继承三联事业的决心。君子如兰，王仿子先生是革命战士、三联先驱、谦谦君子。兰厅一别，鹤行万里，愿仿子老前辈一路走好。

（刊载于《读书》2019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