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戴公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悼戴公

我国著名编辑家、出版家、著作家戴文葆先生去世了,我心里很悲痛。

我是在戴公辞世的第二天早上得到这一消息的。当时我才上班,刚坐到办公桌前,接到这条短信,心里很茫然,呆呆地坐了半天。我就是这样,遇到这种事情,就这样呆呆地坐着。我的父母去世时,我也这样,呆呆的,人麻木了,似乎不知道悲痛和哭泣。过了两天,当我从麻木中苏醒,确认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才痛定思痛,悲从中来。现在当我确认戴公这个出版界最关心我的老者去了,我们再不能面对面地谈话交流,我的悲伤便从心底涌了上来。大约在二十天前,我到他住的解放军三零五医院去看他,天正下着雨,天气凉爽,保姆说这是戴公几天来最清醒的一天,他认出了我。我们已不能进行交流,但在输液中的他依然顽强地表达爱心,一遍遍让儿子留我吃饭。握别时我感到他的手仍很有力,估计他近期不会有危险,没想到这竟是最后的握别,最后一次感受戴公的爱心和温暖。

我有幸认识戴公并结缘,是在1992年的秋天。新闻出版署在桂林举办第一期出版社编辑室主任培训班,业界号称“黄埔一期”,署里非常重视,交广西新闻出版局承办,地点在桂林的七星岩风景区,更是配备了超强的师资力量。我是班里的一名学员,记得的同学有现贵州出版集团副总唐流德、辽宁教育出版社总编马芳等,戴文葆先生、吴道弘先生是我们的老师。我真的很荣幸,不仅聆听了两位先生的授课,而且作为学员的唯一代表,和广西人民社李社长、夏总编陪同两位先生到广西的北海、钦州、防城考察,还坐船越过北仑河到越南的芒街和北部湾参观。当时中越关系刚刚解冻,河两岸山上的地雷正在排除,越南境内的道路颠簸难行,北部湾一片竹寮在搞色情开发,都给我留下了很深印象。在几天愉快的旅行中,我和两位先生同吃同住密切接触,感到他们不仅课讲得好,引人入胜,而且极其平易近人,关心人,特别是关心年轻后生。戴公年近古稀,虽历经磨难(在“反右”“文革”期间受到冲击和不公正待遇,1979年予以平反改正),但依然性格开朗,思维活跃,谈锋犀利,对新事物极感兴趣,喜欢和年轻人交谈。我欣赏戴老的睿智,喜欢他的性格,愿意向他请教与交流。戴公知道我办过报、办过刊,现在做政治编辑室主任,喜爱编辑工作,也愿意向我赐教。几天下来,当我们在南宁明园宾馆作别时,已经是依依惜别,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了。当时我以为是性格相投,又有办报办刊的相似经历,他才愿意帮助我指点我。后来知道,他对年轻人倾心帮助,从来如此。他去世后,“生平”有一段评价:“戴文葆同志热情地、不厌其烦地扶持青年编辑同志,为帮助他们提高编辑工作能力,他言传身教,多次在各地、各类编辑专业学习班授课。”戴公热心帮助过许多年轻编辑,我只是其中之一个。只是我那时已不怎么年轻,之后也没有成才。樗栎之材不堪造就,我是愧对戴公的。

自从结交之后,戴公对我的帮助和指教就没有停止过。我在外地工作时,我们大多通过书信交流。虽然我的岗位几经变化,但我们的联系一直保持着。我遇到问题向他请教,他总是耐心地给以回答,不顾年事已高,写工工整整的长信。我将我责编的图书和我写的书寄给他时,他都认真地读过,并直率地提出意见。他对我著的《总编辑手记》尤其给以关注,认为这是有意义的总结和开拓,同时也诚恳地指出存在的不足,并具体地告我应从哪几个方面去努力。戴公出生于江苏阜宁一个知书识礼的大家庭,自幼天资聪慧,好学上进,打下很深的国学基础,他对我的诗歌创作也给过很好的指导性意见,使我受益匪浅。2005年8月,我调到北京,在等待分配工作期间,去拜访戴公,我们整整聊了一个上午。他耐心地听了我的想法和打算,告诫我到新单位应注意哪些问题,在北京的出版界如何立足,还问房子怎么解决,爱人孩子是否随迁,工作、学习是否妥善安排,使我这个初到异地举目无亲的人倍感温暖。分别时,年届八旬的他,执手将我送下楼,送出小区,送到北二环北的护城河边,反复叮咛,迟迟不肯离去。他离去时,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我已去世的父亲。我父亲去世后,戴公是使我又一次得享父爱温暖的人。行笔至此,我禁不住潸然泪下。(https://www.daowen.com)

到北京这几年,由于见面方便,当面聆听戴公教诲的机会多了,我常去拜访他。戴公既是编辑家,又是出版家、著作家,编辑、演讲、著述具精,学富五车,见多识广,是我国新闻界出版界的活字典,听他谈话真是一种享受。既听到了经验,又增长了见识,还丰富了情感。一次闲聊到我国著名报人王芸五的奇闻轶事,戴公说,刚解放时,公家给王芸五定的月收入是八石小米,王说什么也不要,问为什么,王就是不吱声,最后逼急了,王才说:给我八石米,我不就成了王八石(蛋)了吗!这只是一个插曲,戴公知道的确实很多很多。戴公的去世,仅仅从我国新闻出版资料的收集来说,就是一个重大的损失。因此,诚如组织上对其最后的评价所言:“戴文葆同志的逝世,既是其家人和朋友的损失,更是党和国家出版事业的重大损失。”

戴公去世了,我心里很悲痛。为我自己,也为我们党和国家的出版事业。

(2008年9月12日)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