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传统手工业活起来
“乡村振兴,搞活经济是关键,乡村旅游正是搞活乡村经济的重要一环,而传统文化、传统技艺的展示又是拉动乡村旅游的有力引擎,因为传统的就是美的。西河最不缺的就是这种美,这种美一旦被宣传出去,就会被激活,就会给百姓带来实惠……”
画里的话,从土壤中长出来,在实践中去验证。
【李老七成了网红】
“曹老师这画的不就是我嘛!我也上北京大画家的画了!”
铁匠李老七抹着脸上的烟灰,笑盈盈的,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的身旁,正围着一群拍照的游客。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受绿水青山灵气所钟,西河素以能工巧匠辈出而著称。旧时,活动在西河的匠人有十一种之多,他们所从事的行业均与人们的日常生活密切相关。这些靠技术吃饭的手艺人总是令人怀念。很难想象,农耕时代如果没有他们的存在,人们的生活会怎么样。
铁匠是传统匠人中业务最为广泛的,大到钉耙锄头、斧子镰刀,小到剪子铁钉、锁环把手,无所不包,可以称之为百匠之首。木匠的斧头、凿子、刨刀,瓦匠的瓦刀、粉刀,竹匠的竹刀,剃头匠的剃刀、刮胡刀,哪样不需要铁匠打造?
随着现代化生产工具的日益普及,西河铁匠们的生意渐渐清淡下来,有的干脆转行了。一直在传承着这门古老技艺的李老七也就“人”以稀为贵,他的“老七铁匠铺”位于古镇原临河大门附近,现旱桥南侧。
李老七真名李德伦,在家中排行老七。从十三岁那年起,他就开始跟父亲学习打铁,因其父亲李哑巴技艺过人[1],他学得又专心,不出几年便挑起了子承父业的重担。而后,他进入西河农具厂工作多年,在长时间的实践中技艺磨炼得更加娴熟、精巧。
农具厂解体后,那些萦绕于耳畔多年的叮叮当当声也消失了。师傅们不再打铁了,附近的农人们却并没有立即退出传统农具的消费团队,他们依然需要纯手工铁器刨食于田垄沟畦,怎么办?只有去很远的地方买。
也许是乡情所致,也许是旧业难舍,总之,李老七重新点燃了炉子。
“我这把年纪了,居然也能成为年轻人口中的网红,还捎带着让我过世的老子也出了名。”李老七说这是他晚年生活中最为开心的一件事,“做家传手艺的,哪个不希望做一辈子?哪个不希望代代留名?”
当人们因为曹运祥的极力宣传知道西河古镇有一位老人还在以人生三苦[2]之一为业后,“老七铁匠铺”逐渐门庭若市了。很多游客专程来欣赏李老七“趁热打铁”的精彩表演,事后也都会买一些钉耙、锄头等传统农具带走,不为别的,只为留下一份对农耕时代的记忆。在雪花纷飞的冬天,爱好拍摄的游客们更是喜欢聚集在这里,又暖和,又能捕捉到有获奖机会的镜头,何乐而不为?
只见李老七脱下厚厚的棉衣和棉裤,卷起袖子,露出青筋垒起、老年斑暴露又不失一些肌肉疙瘩的手臂,点燃焦炭后,在火炉里埋进一块生铁,随着风箱发出的呼啦呼啦声响,火头越来越旺。火花四溅中,他用弧钳夹出烧红的生铁放在砧铁上翻过来掉过去,徒弟则抡起大锤,配合着师傅手中的小锤击打起来。叮!当!叮!当!叮当!叮当!叮叮当当!叮叮当当!火星点点飞舞,锤声抑扬顿挫,二人很快就挥汗如雨。生铁经反复燃烧、锻打之后,一把崭新的农具出炉了,再用弧钳夹住浸入盛满清水的大木桶中,“刺”——热腾腾的水雾瞬间弥漫了整个铺子……
【“玉华石雕”店火了】
近乡土,永远都是中国一切文化的根。如果要追寻历史上最早的匠人,答案可能只会是石匠。从旧石器时代的粗加工开始,原始部落氏族便有了简单的分工,石匠逐渐出现并最终产生追求艺术的大师。举世瞩目的敦煌莫高窟、云冈石窟、龙门石窟以及“佛是一座山、山是一尊佛”的乐山大佛等等,无一不是石匠们智慧和心血的结晶。
吸引摄影家和游客不断涌入西河古镇的还有鲁玉华。这个祖上在刨土为食的年代多雕琢诸如石磨、石碾、石臼、猪食槽等实用器具的手艺人,现在也开始面对闪光灯挥凿不止。在他的“玉华石雕”店里,一块块荒野顽石被雕琢成线条明快、造型优美、工艺精细的各种石器,使人不禁想起贾平凹的散文《丑石》,不过这里伟大的不是石头,而是石匠,而推出石匠的,则是曹运祥——
一把锤子、一根錾子,握在他们手中就能雕琢出一件件精美的石器,塑造出一个个精美的世界。鲁玉华的祖父鲁家金以及九旬开外的王金玉老人都是新中国成立前西河著名的石匠。石雕名家王金玉的手艺系其父亲亲传,王父为清朝以来西河最负盛名的石雕大师。据西河老人们所言,他雕出的石狮,可以在眼眶中轻轻拨动眼珠子,而操作过程中,并没有采用热胀冷缩技术,也就是说,眼球是在眼眶那个狭小的空间里硬凿出来的,与眼眶分离但又嵌在里面。神乎其技如斯,实令人惊叹!
西河石匠的故事火了,“玉华石雕”店也火了。到底是因为名人效应,还是因为曹运祥在宣传方面的经验丰富,人们不得而知,人们知道的是,鲁玉华说自己面对每天接踵而来购买、定制石器的顾客,感到实在有点忙不过来了。
【斫琴师翟光宝上了电视】
青弋江在流过古镇时打了个弯,和着那些顺流而下的如同古代酒盅般的小小木舟,让西河的春天永远有一种曲水流觞的意境。
曲的另一层意思就是音乐、乐曲。在西河,最能配合春暖花开画面的莫过于《高山流水》这首古琴曲。当悠扬委婉的琴声奏响时,极目四野,碧波荡漾的青弋江犹如一条白练漂浮在桃红柳绿之中,佛光塔影的珩琅山孤峰独秀隐约于阡陌纵横之上,在这样的环境中品香茗、食小点,怎能不生出一种惬意?
俞伯牙因知音难觅,为钟子期破琴绝弦,成就了一段千古佳话,但没有人关注琴是怎么来的。
奏出那段《高山流水》的人叫翟光宝,他既是西河古镇乃至整个皖南唯一一位传统手工斫琴师,也是曹运祥漫画中经常出现的人物。
曹运祥对朋友们说:“尽管一把古琴从选材到上弦至少需要两年时间,但翟先生几十年如一日,始终坚持不懈地传承这门古老的工艺,我们没有不为之感动的理由……”
确如曹运祥所言,当你了解了翟先生斫琴的全部过程后,不仅有让你感动的理由,还会忍不住要去西河现场看看。
古琴,又称“七弦琴”,是我国最早的弹拨乐器之一。古琴斫制技艺与古琴艺术相伴相生,是对古琴进行精工细作的一种工艺技术。制作一张古琴,需经选材、干燥、木胎粗加工打形,再根据每块料不同情况调整、制作。一般而言,古琴斫制流程包括选坯、制坯、掏槽腹、做底板、合琴、镶岳山、披布、刮腻子、上面漆、上徽位、上雁足、拴弦等上百个步骤。精良的斫琴技艺是古琴艺术完满呈现的前提。斫琴师通过斫琴技艺,把握古琴的材质、重量、音质、手工、手感、体型等,在琴学的律、调、谱、曲、论中占据重要位置。运用传统工艺纯手工制作的古琴,融木工艺术、雕刻艺术、漆画艺术于一身,具有很高的艺术、收藏价值。
2018年,在曹运祥的推动下,芜湖市电视台《鸠兹三人行》栏目组来到西河,以翟光宝及其斫琴技艺为内容拍了一部专题片。节目播出后,翟光宝的琴行很快便成了西河又一个门庭若市之地。
【“孩子王”赚钱忙】
如果说,坚守着传统行业的都是一些中老年人,那么王强则是个例外。这个九〇后的小伙子现为西河“云雀传统手工坊”坊主,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糖画和面人的传承人,同样也是曹运祥画作和文字里的主人公。
十二生肖、花鸟虫鱼、历史人物、孙悟空、猪八戒……这些融象形与绘画于甜美的糖画,汇憧憬与创意于香糯的面人,无不定格着美丽、生机、童趣、乡愁,无不深受游客的喜爱,尤其是孩子,每逢节假日他们都嚷嚷着说要去西河买那些左看右看都舍不得吃的小玩意儿。(https://www.daowen.com)
在曹运祥的漫画和文字表述中,王强舀起黏稠的糖稀,以勺为笔,在铁板上飞快地来回浇铸出各种造型,不禁勾起人们对童年的美好回忆。那双用一碗糖稀、一团面泥便能再现人间百样情的巧手就这么被无声地传扬开了。
于是,“情暖六一,与爱同行”活动每年都要在周边的幼儿园里开展。
“礼物每次都要提前好几天准备,需要加班加点才行,因为店里的货都被游客带来的孩子抢购光了。”
王强说话的时候,身边已经围着好几圈叽叽喳喳的孩子。
“几乎每天都这样,特别是双休日。”
快乐和笑声始终在坊里流淌,关爱和慰问一直在坊中传递。
当然,生意如此红火,在这个孩子王的身上就不能说老百姓挣钱难了。
【刘先锋骑着孔雀飞到了西河】
一位男子骑着一只孔雀,张开双臂,和美丽的鸟儿一起飞舞。
这是曹运祥为位于芮家巷接街处的西河“凤如意孔雀工艺饰品馆”所创作的一幅漫画。
那个男子叫刘先锋,红杨镇周桥村人,2016年和妻子返乡创业并注册“凤如意家庭农场”,主要从事蓝孔雀养殖、观赏孔雀驯化、孔雀羽毛工艺品开发及销售。经过几年的创新发展,刘先锋逐渐从简单的养殖转型,开始深度挖掘孔雀独有的观赏价值及食用价值,目前已经开发了孔雀羽毛工艺品,通过精心的设计、制作,产品进入市场得到了一致好评。
古镇在曹运祥的宣传下游人如织,让刘先锋看到了商机。2017年,“凤如意孔雀工艺饰品馆”正式入驻西河。饰品馆总共分为三个区域:一是DIY体验区。这个区域主要是让游客自己动手体验制作羽毛饰品的过程,让游客更有参与感、成就感、获得感。二是孔雀知识科普区。通过标本、图片、文字、现场讲解等形式对游客进行孔雀相关的知识讲解。同时,放养两只驯化后的孔雀供游客观赏,让游客更深入直观地了解这种美丽的大型鸟类。三是凤如意羽艺展销区。此部分将特色产品进行分类展示,主要有家居摆件、穿搭配饰、观赏工艺品、文创旅游商品等等。
“好的产品必是不断创新的结晶。凭借着对孔雀的喜爱和了解,凤如意将孔雀美丽的羽毛运用到了极致。游客在这里获得了新奇感、参与感、体验感的同时,也拉近了与古镇的距离。”
“这家小小的饰品馆,很快成了游客们驻足、玩赏、购物的热场。孔雀东南飞,刘先锋骑着孔雀飞到西河来了,游客也飞来了。”
曹运祥向朋友介绍“凤如意孔雀工艺饰品馆”时,看起来比刘先锋还要兴高采烈。
【蒿子粑粑身价倍增了】
民以食为天,人们最难忘却的永远都是舌尖上的记忆,尤其是那些镌刻着淡淡乡愁的食物,更是令人难以释怀。
蒿子粑粑,出生于江南农村的人,自味蕾第一次和它碰触起,便注定要与之建立一生的契约。他们在忙完上坟祭祖和撒稻子育秧苗后,接着就要去忙果腹的大事——吃蒿子粑粑。
缘于曹运祥的画作和大力宣传,人们都已知道,在西河,不仅可以随时品尝到蒿子粑粑,且能观赏到其制作技艺。
清明前,青弋江畔遍地皆是的野蒿在这里得到了长久保存,当它与鲜美的咸猪肉、火腿、干子丁以及由粳米掺以糯米磨成的米粉相会于竹制蒸笼里后,就在泛着松香的炭火中完成了传统美味的涅槃,就让徜徉在桃红柳绿、春意盎然的西河仲春里的人们有了这样的感觉:清明,尽管有春雨纷纷浇来的离愁,尽管有路上行人欲断魂的别恨,但春天还是很慷慨的,起码,我们多了一份让人欲罢不能的美食……
曹运祥推介西河蒿子粑粑的这段文字近乎散文诗。
2017年11月,西河蒿子粑粑制作技艺被列为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红杨镇非遗美食的代表,已经有企业对其进行规模化生产加工,实体超市、网络农淘,都有了它的一席之地,这道身价倍增的西河风味美食开始走向五湖四海。
【胡大臭干再次“臭”名远扬】
“请问,胡大豆腐店在哪?”
“喂,我啊,在西河呀。什么?帮你带点胡大臭干回去?哎呀,这可得排队等啊……”
这是如今游客在西河经常留下的声音。
胡生贵没想到,父亲当年创下的品牌在因为西河的落寞而落寞之后还能再度红火,而且还会火到供不应求。
在曹运祥的“西河人家系列”里,有几幅“胡家豆腐店”,画中,可以看到水缸、大锅灶、水磨机、豆腐箱等豆腐店里常见的生产工具;一口水缸里泡着黄豆,一口水缸里泡养着成品豆腐;店门口横架着几排竹竿,上面晾晒着豆囊布和一些千张、腐竹;大锅灶旁立着一台透明的电冰箱,里面码放着一层一层墨色的小方块,那就是西河著名的美食——胡大臭干。
胡大臭干味道好就好在浸泡干子的卤水。豆腐干用这种卤水泡制后,即有“色如墨,嫩如酥,闻之臭,食之香”的妙处。胡生贵说,这可是我父亲从豆腐的发祥地淮南学来的。
胡大真名叫胡秀福,他的弟弟叫胡秀明,一个绰号胡大,一个绰号胡二。这兄弟俩做事却一点也不含糊,一个研究人们的嘴巴,一个研究人们的脑袋,都研究出了名堂。
当这些真实的故事被曹运祥的漫画和文字发往各地之后,胡生贵很快感到,父亲的名字没叫错,当真是一门绝活秀在手,秀得子孙幸福长。
如今,在西河就餐的游客几乎都要点这道冷盘菜。外黑内白的臭干子,切成丁,或是直接用手撕开,蘸上水磨红辣椒,浇点小磨麻油,一口咬去,糯而软,酥而鲜,鲜中带辣,辣中回鲜,舌尖上的享受令人回味无穷。有的没吃过瘾,干脆去胡氏豆腐店一次性买个几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