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阿炳”走出了生活的阴影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2 “老阿炳”走出了生活的阴影

喜欢民族声乐的人大都知道二胡与阿炳,《二泉映月》里每一个音符都能让人感受到阿炳的凄苦,也能感受到那低沉的曲调中,总是带着几分坚毅与自强不息。

图示

如今,在西河,在曹运祥的画室处,常能听到二胡声,时而萧瑟缠绵,时而飞扬跳脱,时而挥洒流畅。当曲调转为沧桑时,懂音乐的人们知道,正是那首《二泉映月》。有时,二胡声停了,口琴跟着奏起,缓似流泉,急似飞瀑,清脆如珠落玉盘,低回如呢喃细语,让人感到吹奏者正恣意抒发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若是在夜晚,有时还能听到笛子独奏,悠扬飘荡,绵延回响,萦绕着无限的遐思与牵念,缓缓飞升到古镇上空的星辰里、月光中。

但在曹运祥落脚西河之前,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乐器所发出的声调,却让人觉得沉重而又悲凉,让人感到演奏者的心情比阿炳还要抑郁、低落。

曹运祥曾说,西河,有许多令人想不到的事,也有许多让人想不到的人,这想不到的人中就有章征刚老哥。

2015年的一天,曹运祥正在专心作画,忽然从对面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二胡声,听起来凄凄切切,如泣如诉。谁呀?情绪这么差!他不禁循声走了过去。

那是一间墙角挂满了卷曲的青苔皮、墙面变得斑驳陆离的老式水泥砖混房。门是关着的,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一堵比人略微高点的挡墙把屋子一分为二,里面是卧室,外面是客厅加厨房,家具、厨具极其简陋,摆放得也很杂乱,并散发着浓浓的霉味。卧室没有房门,只有一道门框,齐着门框一侧的是一张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木架子床。床上坐着一个耄耋老者,头发花白,脸型瘦长,两眼似睁非睁,左眼球是浑浊的玻璃体,右眼珠子一点不动,整张脸看起来毫无生气,有生气的只是一双青筋凸出和长满老年斑的手,正在灵活地按弦、拉弓。二胡很干净,不过是老掉了牙的那种——琴把黑如羊粪,琴筒开裂,用麻线扎着,马尾弓又细又软,仿佛一用力就会断掉。

听到有人走进来,老者放下手中的二胡,抬起头问:“谁?”

声音并不显得特别苍老,但那双一动不动的眼睛告诉了曹运祥,他是个盲人。

“老哥哥,我叫曹运祥。”

“你就是对门那个画家?”

“是的,我们是邻居。”

“嗯。”

老者似乎不愿多说话,嗯了一声后就不再言语,脸上仍和先前一样,毫无表情。阅人无数的曹运祥立即明白,这是一个内心孤独的老人。但世上没有绝对的孤独者,所谓孤独,就是你面对的那个人,他的情绪和你的情绪不在同一个频率。

曹运祥既是一名画家,也是个音乐爱好者,他欣赏过很多二胡大师的演出,能从曲调中窥知演奏者的内心。听得出来,这位拉得一手好二胡的老人显然没有受过正规训练,但手法非常娴熟,他不愿与陌生人多说话,说明他只将心事付瑶琴。而要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就必须从他感兴趣的话题开始。

“老哥哥,五年笛子十年箫,一把胡琴拉断腰。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玩这个恐怕有好几十年了。不过,你这家什儿不行,太旧了,音色也不好,配不上你的手艺。”

“呵,你懂这个啊?”老人嘴角闪过一丝微笑。

“略知一二吧。据我所知,在所有的乐器当中,弦乐器是最难的,把位、音准、音色都难以控制。尤其是二胡,上手容易,但要想拉到你这样的水平,没个几十年的功夫肯定是不行的。”

老人站起身来:“坐,请坐。哎呀,我是个瞎子,家里很乱,见笑了。”

封闭内心世界的人一旦遇到知音,就会滔滔不绝。

老人叫章征刚,现年七十四岁,老三届初中毕业生。他出生在一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成长在一个饥寒交迫的家庭。尽管当时家里十分困难,父母还是咬着牙送他去上了学。进了学堂以后章征刚才知道,自己竟然有着极高的音乐天赋。小学期间,他便无师自通学会了吹笛子、吹口琴,小伙伴们羡慕得不行。这两样乐器在今天看来也许不值什么钱,但在那个年代却是一宝难求。为此,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帮助父母务工,为的就是多挣点工分,能够拥有一支简简单单的竹笛、一把小小的口琴。到了初中,章征刚又学会了二胡。这可是一门耗钱的艺术,一把二胡无论在当时还是今天都价格不菲。好在那个大兴红色文艺的年代,像章征刚这样具有初中文化,又会几手乐器的人才,绝对是企业所需要的不二人选。初中一毕业,他幸运地进了西河供销社,成了一名拿工资的职员。第一个月薪水到了手,他便迫不及待地买了一把最便宜的二胡,从此沉醉在音乐世界里自得其乐。之后,结婚、生子,章征刚一路都很顺利,虽然日子过得很清苦,但只要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只要能摆弄乐器,他还是有着满满的幸福感的。那时,西河文艺氛围浓厚,供销社节日庆典期间都要组织演出,章征刚作为一名不可多得的才子,着实露了一回回脸,过了一次次瘾,生活得非常充实。才艺也为他迎来了爱情,他的老伴就是在那时和他定下三生之约。然而,由于长期营养不良,章征刚在读书时就已近视,随着年龄的增长,度数越来越高,加之那时医疗水平普遍低下,他自己不太在意,最终在临近退休那年的某一天,黑暗世界到来了,他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不过,他最钟爱的乐器始终没丢,特别是二胡,一直琴不离手,渐渐地,他被称作西河的“老阿炳”。

盲人是很脆弱的,但情感比一般人更丰富,内心更敏感,自尊心也格外强。有些盲人为了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眼疾,甚至走路不拿路杖,不让别人搀扶,章征刚就属于这种人。他有一双儿女——章红霞、章凌云。女儿章红霞就近嫁在西河附近的一个农村,平时做点小买卖,女婿蒋宗贵是个泥瓦匠,二人算不上富裕,但衣食无忧,日子还说得过去;儿子章凌云是新芜开发区德力西电气公司的一名工人,在县城湾沚买了房。章征刚本人每月也有两千来元的退休金,按说他完全可以享受儿孙绕膝之乐了,但突来的失明让原本乐观的他对生活丧失了信心和勇气,还患上了轻度抑郁症。他把老伴赶到儿子那边,要她好好照顾孙子,自己一个人躲在老宅子里摸进摸出。尽管失明带来诸多生活上的不便,但他坚持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似乎故意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抗议命运的不公。

曾在部队做过多年指导员的曹运祥练就了与人沟通的谈话技巧。他非常清楚,与章征刚谈话,必须建立在善解人意的基础上,同时也要“投其所好”。因为对二胡等乐器能说出一二,他和章征刚慢慢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闲暇之余,他总是找章征刚聊天,听章征刚吹口琴、吹笛子、拉二胡,然后一起谈社会、谈音乐、谈人生。不过,章征刚的知音感绝不仅仅在于曹运祥懂乐器,他从二人的交流中知道了曹运祥的一些过往,原来,这个人也曾失意过——

曹运祥因画入伍,当的是通信兵,部队在新疆乌拉泊。那里每当刮大风,被折断的树枝便遮云蔽日,这正好应了一句古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曹运祥由于勤奋好学而取得的神速进步以及赢来的“美好爱情”,招致了少数人的莫名嫉妒——凭啥好事都让你朱明德(曹运祥因幼时过继给姑父、姑母,读书、当兵、从政期间皆名为“朱明德”,后文有详述)占全了!为此,他们极力搜罗所谓的证据,不达目的不罢休。终于,他们逮着了一个枪打出头鸟的机会。这个机会,来自当时极“左”的政治氛围。

曹运祥不止一次到过罗布泊政治犯监狱、乌鲁木齐市电信局、火柴厂等单位进行支“左”。他十分同情那些被关押的老干部以及东北军老兵,当看到《人民日报》上有一篇小小说正好可以表达那种同情时,他快速将其改编成一出话剧。没想到,不可思议的事在话剧上演后发生了。因剧本中有部队团长包庇走资派这一情节,有人便以之大做文章,说这是在影射和讽刺咱们通信团领导!虽然时任团长李之久和政委蔡文澜都没有认同这个观点,但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政治话题往往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曹运祥很快被上纲上线地批判,直到数月后团里派人下来了解他的思想状况时,依然有人乘机火上浇油。

“才多大点事,你怎么就想不通呢?还背着思想包袱哪?”

结果,曹运祥再次在大会小会上被点名批评,因为他居然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严重错误”,居然还“想不通”!

祸事又总喜欢与失意结伴而行,曾经以为很懂的眼神恰恰在这个时候凝望着别人,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姑娘爱上了八一射击队的一个教练!

疼到骨子里的感觉让曹运祥一时间天旋地转,这是怎么啦?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湿了。

虽然已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但那个挥之不去的倩影还是在眼前不停地晃动,曹运祥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二人之间曾经的一幕幕……

在洛阳西工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一天,曹运祥最要好的女同学蹦蹦跳跳来到他家,他们事先商议过如何学雷锋做好事,这次,他们要联手付诸行动了。也就在那时,两个孩子互相都有了好感。进入洛阳三中后,他们又被分到了一个班。有一次,二人一起去看望病中的班主任老师,回去时又一起走在大街上,相互说着学习上的事、家里的事、同学的事,走完一条街又一条街,等到要说再见的时候,曹运祥突然发觉,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他收住脚步,做贼似的偷偷瞄了她一眼,跟着慌忙把目光移向别处。就在那一瞬间,他捕捉到了一个信息——她的神态及动作都是自己的翻版。

许久,她低声说:“我们家要搬离洛阳了……”

“啥,恁[2]要走?!”曹运祥大吃一惊,“为啥?”

“俺爸被调到北京门头沟区京字✕✕✕部队去了。”

“那……那以后……”曹运祥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以后……以后俺们可以写信……互相写信……”她显得有些羞涩。

“写信……写信……”曹运祥喃喃自语,除了重复这两个字,他不知说什么。心跳加速让他的面部有了发烧的感觉,也让他出现了语言功能障碍。(https://www.daowen.com)

一年以后,她也入伍了,部队竟然也在乌拉泊!

这不是缘分吗?曹运祥心里美滋滋的。美了没多久,她就像燕子一样又飞走了。在她父亲的安排下,有着射击天赋的她去了解放军八一射击队。

信,相互写了好长时间,曹运祥对她的思念之情随着书来信往与日俱增……

才子与佳人的结局大都不太美好,曹运祥和她的故事更是令人唏嘘。当她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时,曹运祥遭受的批判还在继续。

这一切,对一个正在追求进步的青年来说,打击无疑是巨大的,搁一般人早已无心再去画画、写作,但曹运祥硬是咬着牙调整好了心态,之后更是没有丝毫动摇,仍然紧握手中笔,一直坚持画下去、写下去。

当然,没有人天生就具备抵御持续打击的能力,真正让曹运祥彻底走出阴影的是一场旷世之灾。

1976年7月28日,唐山发生了里氏7.8级地震。这是人类历史上的一场巨大灾难,但也激发出了中华民族的强大凝聚力。十多万名解放军指战员星夜兼程,舍生忘死,在废墟中抢救生命。同时,鉴于当时复杂的国际形势,为了保护国境安全,各军区不断向边境增兵。

那段日子里,曹运祥忙得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自己的事。他作为一名负责连队生活与思想宣传的副指导员,不仅要组织官兵们向唐山捐款、捐物、献血,还要随部队开展相关军事行动。而来自兰州军区的增援部队又一下子让他所在的连增加了六十多人,安排好这些新来战士的衣食住行,自然也是他的分内之责。

日日夜夜的案牍劳形,冲淡了所有的不愉快,曹运祥越来越感到,与国家正在遭受的灾难相比,与那些灾民相比,个人这点小小的不幸何足道哉?!

挫折能使人退缩,也能让人成长。由于曹运祥能够正确面对突如其来的批判,能够从失恋的痛苦中重新站立起来,部队领导再次认可了他。团长李之久在青年干部提拔讨论会上力排众议,坚持己见。他说:“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不仅没有被困难打倒,反而在灾难面前越发彰显本色,越发顾全大局,勇于担当,更加潜心于部队的政治思想工作,把一个‘特种兵’的专长发挥到了极致。”

会议结果之一,副指导员之“副”字从此改为“正”字。

多年以后,每当回想起这两件事,曹运祥总认为正是那两次巨大的打击才让他的心智更趋成熟,才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年轻时受点挫折绝对是好事。

“从前,我觉得,不受挫折不是更好?但这些年来的经历证明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话是至理。只有那些历经磨难的人才能真正成大器。”

“我是一个绘画爱好者,给我一张白纸和一张已经画过的纸,让我去完成一幅画,我会觉得哪张纸最好画?肯定是那张白纸,因为白纸拥有无限可能——空心才能容万物。”

曹运祥把这句在他本人失意后对自己说的话转送给了章征刚。

孤独与发呆最容易催生出诗人。在挨整和失恋之后,在卸任指导员并等待转业的那段日子里,曹运祥创作了大量诗歌、影视剧本,其中剧作《狮目崖》《抗战》《小山城》《敌手夺电台》等,均寄给了八一电影制片厂和北京电视台,虽然最后都被退了稿,但他毫不气馁,他坚信,只要自己坚持写下去,作品迟早有一天会被搬上银幕。其间,绘画与日记他也从未间断过。

振作起来并不代表没有反思。曹运祥在被提拔转正后多次思考:我的挨整来自我的同情心,同情了那些“政治犯”。一个人难道不该有同情心吗?不错,他们是“政治犯”,但不一定就是阶级敌人!解放军战士不能不加区分地对他们所有人都报以冷酷无情。

当时的同情心之思,让曹运祥后来写下一篇《蛇祭》——

1968年8月,新疆的乌拉泊很热。我十七岁,穿一身旧式黄衣,扛着锹,正午从菜地回营房。穿过一片小树林时,四周环境寂静得吓人。忽然,一条褐色的蛇从我面前游过,几乎触到我的脚。我倒吸一口冷气,全身都竖起了汗毛。一个念头断然形成:干掉它!行动几乎与想法同时进行,我下意识地举起铁锹,照蛇就砍……

事后,我曾想过为什么要对那条蛇下手。原因有三:一是自己有点迷信,我属虎,老人说虎蛇相克,所以见蛇得打;二是听过《伊索寓言》中“农夫和蛇”的故事,对蛇持坚决恨的态度;三是那个年代的“大批判”材料上,多用蛇比喻阶级敌人和“帝修反”,蛇肯定不好。

岁月蹉跎。军营生活一晃十余载。在我临要离开乌拉泊的日子里,忽然为早年被自己打死的那条蛇不安起来。它是不是太无辜啦?它行色匆匆,想必是为我让道的吧?要是人类我该说声谢谢的。要么它家中有什么急事?或者是要去情人那里赴约?不管什么原因,它都没有准备咬我的迹象,而且它也并非毒蛇,老兵们都讲,它们是以捕鸟为生的。按生态平衡来说,蛇是生物链中的一员,有它存在的价值。我为什么竟容不下一条蛇呢?我因为愚昧和偏见轻易地杀了它,难道不该有一丝内疚吗?我的同情心去哪了?

一天中午,我悄然来到当年打蛇的地方,默默地为那条无辜的蛇致祭奠礼:先用许多小鹅卵石垒一个圆圈,再用榆树枝编成一个绿色的环,放在石圈当中。我不知该讲点什么,心里有话,但说不出来,就是说出来恐怕也表达不了内心所想。天气一如十几年前那么炎热,四周也是寂静得能辨出树上有几只蝉在合鸣。我渐渐获得一丝解脱感,擦擦汗,慢慢走回营房。

我二十多年来从没有做过有关蛇的梦,杀了那条蛇之后也没有,但,我还是希望它能像白素贞和小青那样站在我面前说点什么,或者好好骂我一顿。

青年人啊!说不清但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青年人,引以为鉴啊!

一个人该不该有同情心?曹运祥说,不但应该有,而且永远都要有。因为每个人一生中都需要别人的帮助,但是如果每个人都不帮助别人,那么人类最终会消失……

当曹运祥平静地说出这些经历之后,章征刚沉默了好久。章征刚知道,都这把年纪了,响鼓不用重槌敲,这名忠实的听众、难得的知音话里有话:别人的同情永远只是一种同情,让自己振作起来的还是要靠自己,靠一个良好的心态。

朋友的力量有时候真的让人说不清。连老伴和子女的话都听不进去的章征刚居然很快像变了一个人,他的眼前虽然仍是一片黑暗,但已能够坦然面对,并能感受到生活的斑斓色彩。他不再悲观,不再封闭,开始用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展现心中的“光明”,他演奏的曲调越来越趋向于欢快型。不久,在曹运祥的劝说下,他搬到了女儿家。

“我从来没见过父亲在致盲后和一个人说过这么多话。”章红霞深有感触地说。

2016年底,在征得章征刚的同意后,曹运祥为他画了一幅速写——《章振刚》。一个头戴解放帽、身着灰布服装、手托长笛、双目低垂、嘴唇轻启的民间吹笛人出现在曹运祥的画室里。一如那些“明德鱼”,这幅《章振刚》也是大写意画风,而“征”改作振作的“振”,曹运祥用心了然。在这之前,原本把别人施以援手看成嗟来之食的章征刚已欣然接受了曹运祥的馈赠——价值数百元的长笛和口琴。后来,京城的土特产出现在章征刚的家里更是司空见惯。2017年,曹运祥再次送给章征刚一把价值千元的二胡,同时,考虑到盲人行动不便,又送给了他一辆折叠式轮椅。

“老弟啊,我虽然眼看不见,但腿脚是好的,要轮椅干吗?”章征刚这回颇为不解。

“老哥,这轮椅可坐可躺,也可以自己用手推着走。你岁数大了,住的地方又不宽敞,容易摔跤。我不光送给了你,还送给了另外九个老人。”

章征刚后来才知道,曹运祥正是因为担心他自尊心太强会胡思乱想,才特意一次性买了十辆同样的轮椅,那九位都是沾了他的光。

2018年国庆前夕,红杨镇第二届“月上西河民俗文化节”正式拉开序幕。曹运祥向镇政府领导建言并得到同意,邀请章征刚到文化节主会场表演乐器。那天,章征刚分明听到了身旁不断有人围着他喝彩、鼓掌,还有此起彼伏的咔咔声,那是摄影爱好者在对着他按下快门。事后,他获得了几百元的出场费。

“这不是钱,这是一种肯定。老曹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他让我找到了年轻时的感觉,让我重拾了对生活的信心,遇到他是我的造化。”

提起曹运祥,章征刚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章老哥有阿炳那样的天赋,但他并没有阿炳那般凄苦。我比他幸运,他比阿炳幸运,我们都很幸运,幸运的是,我们今天都能够在这个大好国度里安享晚年。他只是一时失意。现在,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心里已经充满了阳光。一个人只要心中充满了阳光,这日子就是快乐的。”曹运祥搂着章征刚的肩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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