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计量结果分析
贸易开放对不同部门、不同阶层和不同类型劳动者均产生了重要影响,本节分析了其作用大小和机制。
(一)基本回归结果
表3.9报告了贸易开放对劳动者阶层地位的基本回归结果。笔者发现,基本回归和工具变量回归结果均显著为正,说明贸易开放对劳动者阶层地位有较强的提升作用。可能的原因在于,劳动者受到经济开放的作用越大,越有利于其提升人力资本和就业机会,其认知框架、职业网络等越符合现代市场制度的要求,因而提升了其市场竞争力,有助于其获得较高职业地位和社会权力。同时,父亲职业、家庭收入、教育程度等也是影响劳动者权力地位的因素。这表明,在决定劳动者社会分层的诸多因素中,继承性因素与自致性因素均占有重要地位。尤其是城镇户籍、公共部门的系数均显著为正,分配体制中的制度因素对劳动者社会权力的提升仍有积极作用,中国市场化转型仍未完成。
表3.9 贸易开放度与劳动者阶层地位的基本回归结果

(二)劳动者阶层地位获得的途径
贸易开放是经济转型的重要组成部分,为劳动者提供了广阔的就业空间。笔者认为,劳动者阶层地位的提升首先由于市场开放度的提高给劳动者提供了广阔的就业空间,城市非公共部门的发展得到促进,有利于民营经济的兴起,为国内企业传播了新的契约制度、组织方式,降低了劳动者融入市场的制度成本。同时,贸易开放促进了劳动力流动,为实现劳动力转移、增加非农就业提供了广阔途径。为了检验贸易开放与市场化机制的作用,笔者在方程中加入贸易开放与市场化指数的交互项。其中,地区市场化程度指标用樊纲等的市场化指数计算,由于未能得到2013年市场化指数,笔者使用2012年和2014年的均值代替。
表3.10报告了贸易开放与市场化机制的回归结果。笔者发现,贸易开放与市场化指数的交互项显著为正,因此贸易开放提高了经济的市场化程度,增加了劳动者就业机会,对提升职业声望和社会权力地位有重要作用。贸易开放对非公共部门的影响显著高于公共部门,可能由于非公共部门受经济开放影响较大,而贸易开放有利于提升非公共部门的市场化水平,为劳动者社会地位流动提供更广阔的渠道。同样重要的是,市场部门的虚拟变量系数显著为负,表明公共部门劳动者的阶层地位明显高于市场部门,说明部门差异对劳动者阶层地位仍具有重要影响。
表3.10 贸易开放对劳动者阶层地位的作用机制

(续表)

●注:控制变量包括个人、省份、行业和年份控制变量。
(三)贸易开放对市场部门劳动者的作用
表3.11显示了贸易开放分别对公共部门和市场部门影响的差异性。结果表明,贸易开放对公共部门劳动者的阶层地位没有显著作用,而对市场部门作用较强。与此同时,教育对两部门的职业地位均有显著的正向影响,而父亲职业地位、家庭人均收入等对公共部门影响较小。可能的原因在于,公共部门的工资与市场化关系较小。市场部门劳动者的收入与地位获得理论更加一致,受到继承性因素与自致性因素的双重影响。
表3.11 贸易开放对公共部门和非公共部门的影响

(续表)

由于oprobit模型系数不能体现影响因素的作用大小,所以表3.12进一步分析了市场部门阶层地位影响因素的边际弹性。由结果可知,省份贸易开放度提升1%,劳动者进入市场中产阶层的概率可提升0.18%。在继承性因素中,父亲职业地位、家庭其他人收入均对劳动者权力地位有显著影响;且家庭人均收入提升1%,个人进入市场中产阶层的概率可提升0.02%左右,父亲职业地位增加1个单位,劳动者进入市场中产阶层的可能性提升0.01%。
表3.12 阶层地位影响因素的边际弹性(市场部门)

在自致性因素中,教育程度越高,对劳动者进入市场中产阶层的作用也越大,可见教育是劳动者实现社会流动的重要途径。与此同时,笔者发现,家庭变量如父亲职业、家庭其他成员平均收入等对劳动者的阶层地位仍有影响,同时制度变量如部门差异、户籍制度也是决定劳动者社会权力的因素,说明再分配体制中的部分因素仍然阻碍了劳动者向上流动。
(四)不同社会阶层劳动者的比较
为了进一步研究贸易开放对各阶层劳动者的差异化影响,我们使用probit模型将非技术工人、服务类人员与市场中产阶层和公职中产阶层进行了比较,结果如表3.13所示。根据第(1)和第(4)列我们发现,公职中产阶层与非技术工人和服务类人员相比,贸易开放程度的影响并不显著,而城镇户籍、公共部门和教育程度的影响十分明显。
表3.13 不同社会阶层劳动者的比较(https://www.daowen.com)

根据第(2)和第(4)列的结果发现,对于市场中产阶层,贸易开放的影响要明显大于其对非技术工人和服务类人员的影响,同时城镇户籍和公共部门的影响较小。根据第(5)列可发现,对于公职中产阶层与市场中产阶层而言,贸易开放对公职中产阶层的影响显著小于其对市场中产阶层的影响,而家庭收入和制度因素的作用仍然较强。可见,对于市场中产阶层和非技术工人与服务类人员而言,其阶层差异中市场因素作用较大;而对于公职中产阶层和非技术工人、服务类人员而言,阶层差异的主要影响因素在于再分配制度,包括户籍制度、部门制度等方面。
(五)贸易开放对不同类型劳动者的影响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工业化进程产生的资本深化为劳动者提供了大量就业岗位,推动了劳动力由农村向城市转移,也为劳动者提升社会地位提供了广阔空间,社会的开放程度大大增强。在此进程中,对外贸易的发展对促进劳动力流动、提供就业岗位等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与此同时,经济开放和市场化转型是渐进的过程,对于不同时间、地区和行业,贸易开放的影响可能有所差异。因此,我们对流动人口和各年龄阶段的劳动者进行了检验,并讨论了贸易开放在不同地区、行业的作用。
1.对流动人口的作用[5]
表3.14中第(1)和第(4)列将流动人口作为整体进行回归,结果显示,劳动力流动对阶层地位提升有显著作用,且贸易开放进一步增加了流动的促进效应。第(4)至第(6)列将流动人口分为省内流动和省际流动,我们发现总体而言贸易开放对省内流动人口的阶层地位提升作用不显著,而省内和省际流动均提升了劳动者地位。
表3.14 贸易开放对流动人口的作用

(续表)

在第(2)列和第(4)列,我们进一步将样本限定为市场部门劳动者,发现贸易开放有利于省内流动人口的职业声望和阶层地位提升,而对省际流动人口的作用不显著。可能的原因在于,省际流动多为农民工等非技术劳动者,与职业和阶层地位流动关系较小;而省内流动包括劳动者由农村向城市的转移和社会地位的向上流动,与职业地位和阶层地位提升关系密切。在第(3)列和第(6)列,我们检验了城镇人口样本,发现贸易开放也有利于城镇人口流动和阶层地位提升,对于城镇人口的省际流动作用显著,对其省内流动作用较小。
2.对不同年龄劳动者的作用
在贸易开放对不同年龄劳动者的作用方面,中国的对外开放进程肇始于20世纪70年代末,在80年代经历了建设经济特区、设立沿海开放城市等逐步推进的开放战略,1992年中共十四大后进入全面开放时期,进出口总量和直接投资迅速增长,日益成为推动经济发展的重要动力。因此,由于改革开放的阶段性特征,贸易开放度对不同时期的劳动者的影响可能有所差异。笔者将劳动者按出生年份分为不同类型,检验贸易开放对不同类型劳动者的影响,结果如表3.15所示。[6]
表3.15 贸易开放对不同年龄劳动者的影响

从表3.15的第(1)和第(3)列可发现,贸易开放度对1965—1976年出生的劳动者影响显著低于1977年以后出生的劳动者,可能在于随着改革进程的推进,劳动者受贸易开放的影响日益增加,贸易开放对劳动者阶层地位的获得均产生了越来越显著的作用。第(2)列和第(4)列检验了贸易开放对市场部门劳动者的作用。与全部样本类似,贸易开放对劳动者职业地位的影响随改革进程的推进而增强。同时贸易开放对1965—1976年出生的劳动者影响与对1977年后出生的劳动者的影响均显著,这进一步表明了贸易开放对市场部门劳动者的影响高于公共部门,对市场部门不同年龄阶段劳动者的作用有明显差异。
3.对不同地区和行业的检验
由于中国不同地区、不同行业的开放程度存在较大差异,所以我们对样本按地区和行业进行了检验。表3.16的结果显示,贸易开放对东部地区劳动者职业声望和阶层地位均有较明显的作用。原因可能在于东部地区开放较早、外向型经济集中,而贸易开放又推动了制度变迁进程,有利于市场经济发展和市场权力所有者地位的提升;中西部地区开放较晚、市场发展和制度变迁进程较为落后,所以贸易开放度对劳动者职业和阶层的影响均较小。行业方面,笔者将不同行业划分为工业和建筑业、生产性服务业等行业。笔者发现,贸易开放对工业和建筑业从业者的提升作用较大,明显高于服务行业。这一结果可能是由于近年来中国的制造业贸易与投资发展迅速,而服务行业尤其是生活性服务业开放程度仍然较低,所以贸易开放对工业和建筑业劳动者作用显著,而对服务业劳动者影响较小。
表3.16 贸易开放对不同地区和行业的作用

●注:控制变量包括个人、省份、行业、年份控制变量。
(六)贸易开放与劳动者阶层的代际流动
为了全面讨论贸易开放对劳动者阶层地位的作用,笔者进一步检验了贸易开放对劳动者阶层地位流动的影响。其中,劳动者阶层地位流动用代际流动和感知的阶层流动来表示;代际流动用劳动者当前的社会阶层减去父亲的阶层地位;感知的阶层流动使用问卷列表中的对社会阶层感知来计算,即用劳动者个人对当前社会阶层的判断减去14岁时的阶层地位。表3.17报告了贸易开放对劳动者阶层流动的作用。结果显示,对代际阶层流动而言,贸易开放度、家庭收入、教育程度和制度变量的作用均显著为正,而父亲职业地位的作用为负,表明父亲阶层地位较低的劳动者确实实现了向上流动。对于感知的阶层地位,贸易开放度、家庭收入等变量显著为正,而城镇户籍和教育变量为负,说明城镇劳动者和教育程度较高的劳动者感知的社会流动较小,而农村和教育程度较低的劳动者感知的社会阶层变化较大。
表3.17 贸易开放对劳动者阶层流动的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