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基本素养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教育大计,教师为先。有了正确的课程指导和语文教材,能不能在教学实施中真正落实教学目标,关键取决于一线语文教师的基本素养。有了比较理想的教材,还要有高质素的教师来教。如果教师素养过低,能力有限,再美好的课程设计,再精致的教材,恐怕都要大打折扣。因此,提高教师素养至关重要,促进教师专业发展就是一个非常必要、也是非常实际的问题。然而,教师素养如何提高?好教师是怎样炼成的?我认为,可以从人格修养、基本素养、专业发展和阅读等方面入手。
罗常培在《我的中学国文教学经验》中,讲到他初为人师的经历。那正值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又值新文化运动启蒙时期,受了新文化洗礼的学生,挣脱了封建礼教的束缚,眼界大开,往往把老师当作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通才,向老师提出的问题,有古今中外文学方面的,也有上至宇宙来源、人生究竟,下至社会内幕、家庭琐节,几乎无所不包,教师自己必须有深厚的修养、纯正的思想,才可以胜任。[17]那么,“深厚的修养、纯正的思想”从哪里来呢?无疑要靠高等院校的培养,这又不能不令人反思我们当今的师范教育。我国现在的综合性大学和师范院校都设文学院或中文系,但似乎并无分别,尤其是近年来,不少师范院校都在努力“去师范化”,向综合性大学靠拢,比院士数量,比国家重大项目,比学科专业覆盖面,师范院校的办学特色受到弱化。其实,在西南联合大学时期,这二者是有着严格区分的。根据教育部制订的学制,文学院设“中国文学系”,简称“中文系”,修业年限为四年;师范学院设“国文学系”,简称“国文系”,修业年限为五年。罗常培同时兼任这两个系的主任,他在《师范学院国文学系所应注意的几件事》一文里,不仅论述了二者的区别,而且着重论述了国文系的教学任务,实际上就是培养未来的国文教师,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谓师范生的培养问题。他说:国文系偏重培植中等学校的国文师资,以改善国文科的教学;它所注意的问题,是怎样训练讲解清晰、批改精细的国文教员?怎样提高中等学校的国文程度,并增益一般国民读书作文的修养?[18]
基于这一基本认识,罗常培认为,国文教师应具备以下四个方面的基本素养:
一是“知”“能”并重。阅读是知,表达是能,也就是说,国文教师必须读写并重,自己要能读会写,不能光说不练。“假如他不去教书,即使文章做不好,充其量也不过在著作里增加一些瑕疵,纵或自误,尚不至于误人。但在国文系的学生就不然了,他们本来以训练中学生的国文工具为职责的,‘知’的不真切固然难望讲解清晰,‘能’的不到家,改文时更容易发生错误。我并不希望他们‘文必秦汉,诗必盛唐’,我也不希望他们媲美鲁迅,追步茅盾;我只希望他们无论作文言白话,最低限度得要明畅通达,用一字造一句都得彻底懂得它的意义和功用,每段每章都得有清楚明白的意旨,万不可不辨平仄而高谈贾岛、卢仝,别字连篇而争论‘八家’‘选学’。”因此,罗常培主张国文学系的学生必须“知”“能”并重,“应该增加各体文习作的次数,并且先让他们自己互相批改,然后再由先生范改”。用今天的话说,就是要加强师范生的语文读写基本功训练,能读会写,以便将来毕业后能够适应教学的需要,教会学生阅读和写作。(https://www.daowen.com)
二是读书须“博”先于“精”。如果说中文系的学生为了日后做学术研究,治学必须求“精”的话,那么,作为师范专业的学生,也就是未来的中学国文教师则必须向“博”的方向发展,力争当个“杂家”。罗常培认为,“国文系学生虽然未见得人人可做通才,但切不可在常识还没有广博的基础以前,先硬钻牛犄角尖儿,走上了专门的途径。这样一来,纵使能造成所谓专家,却绝不适于做中学的国文师资。因为中学国文教师必须博而不陋,然后才可以有问斯答,因势利导。所以国文系学生读书的步骤,应该先务博,而后求精”。“必须极力矫正浮光掠影、以耳代目的毛病,然后才不至于孤陋寡闻,自欺欺人。”当然,中学教师日后成为某方面专家的比比皆是,但要当好中学教师,必须“先务博,而后求精”,先当个“杂家”,即具有广博的知识素养。相反,如果只“专”不“博”,他可能会成为某一方面的专家,但未必能当好一个称职的中学语文教师。
三要研究中学教学法。罗常培的朋友伍叔傥曾说:“我不知什么是国文教学法,我只晓得自己做通了能叫学生通,自己看懂了才能叫学生懂!”罗常培却不以为然,认为这种说法“有些过分”。[19]他认为,中学国文教学常犯两种毛病:一种是每讲一篇文章,恨不得把他所知道的都灌输给学生;另一种是敷衍塞责,不负责任,不认识的字不肯查,不懂得的典故不肯问,上课信口开河,下课任意荒嬉,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要免除这两种毛病,得要从师范学院国文系的学生严格训练起。在教法研究班上应该时常讨论练习,在教学实习的时候,从登讲坛到下课都得动由规矩地合乎法度。”因为教书的对象是“人”而不是“我”,必须以学生为本,循序渐进,因材施教;不可矜奇炫博,卖弄学问。罗常培非常推崇高步瀛在北平师范大学教国文时详细注释每篇文章的做法,他希望国文系的学生应该发奋做两件事情:一是“在教授领导指示之下分头笺注拟选的教材,作为集团预备功课”;二是“统计历年大学新生入学国文试卷和中学国文课卷里的错误,依照夏丏尊《文章病院》、朱自清《文病类例》的办法加以整理,作为将来对症下药的方案”。笺注教材是讲好课文的基础,整理文章病例是训练语言文字运用的基本功。叶圣陶在《如果我当教师》(1941)一文中,表明自己如果做小学、中学和大学教师所应采取的三种态度。如果当小学教师,“将特别注意,养成小朋友的好习惯”,并将“养成好习惯”视为小学语文教育的主要目标。在这一目标下,教识字和教读书不是小学教育的终极目的,而“只是手段,养成他们语文的好习惯,也就是思想的好习惯,才是终极的目的”。如果当中学教师,他决不将这一行业叫作“教书”,而是“帮助学生得到做人做事的经验”。在这一目标下,他不向中学生盲目灌输抽象的道德理念,不教学生做有名无实的事情,“不专做讲解工作”。他认为:“国文教师的工作只是待他们自己尝试之后,领导他们共同讨论:他们如有错误,给他们纠正;他们如有遗漏,给他们补充;他们不能分析或综合,替他们分析或综合。”如果当大学教师,也不盲目教书,而是传授“心得”,“帮助学生为学”。总之,教师的主要目的不在于“教书”与讲解,而在“教育”这个总目标。教师的角色在于帮扶学生成长。[20]这在今天看来,无论对教师的专业发展,还是对青年教师的成长,都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
四是改进国语国音的教育。罗常培说:“国语和国音是全中华民族共同抒情达意的工具,国语教育推行的得法,对于整个中华民族的‘意志集中,力量集中’上有莫大的帮助。国文系的学生是负有推行语文教育的使命的……要想融和边疆各族,增加全民族的团结力,尤其非积极推行国语文教育不可。要想认真树立国语教育的根基,首先必得从国文系的学生严格训练做起。”显然,罗常培已经充分认识到国语文教育对于“融和边疆各族”、促进整个中华民族凝聚力的重要性。今天,推广普通话,推行规范汉字,仍然是中小学语文教育的重要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