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的结构与功能
列宁对马克思主义文化基础理论所做出的重大发展，不仅体现在他对文化丰富内涵的深入理解和对文化基本特征的准确把握上，而且，在有关文化的结构、文化的功能等方面，列宁也提出了他自己的一些独到认识和见解。
（一）文化的结构
结构是指某一事物具体由哪几个部分组成，各部分之间又存在什么样的关系。各种事物都有其结构，文化也不例外。在继承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的基础上，在探索社会主义文化建设的实践中，列宁逐步形成了自己的文化结构理论。他认为，文化的构成比较复杂，不仅包括艺术、文学、教育、科学、法律、技术等文化形态，包括传统与现代、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等不同类型的文化，还包括道德情感等非物质文化。因此，列宁坚持从无产阶级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实践的现实出发，依据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观点，把文化所包含的内容贯穿起来，将其组成一个有机联系的整体，并按照不同的标准将其划分为几种不同的类型。[25]
从历时性上说，文化可分为传统文化和现代文化。传统文化是从先前时代继承下来的文化，有积极成分，也有消极成分。俄国是一个农奴制根深蒂固的国家，农民文化程度普遍不高，思维方式深受其害。针对这一特点，列宁指出：“工人在建设新社会，但他还没有变成新人，没有清除掉旧世界的污泥，他还站在这种没膝的污泥里面。”[26]“到处都是宗法制度、奥勃洛摩夫精神和半野蛮状态占优势。”[27]列宁认为，那些刚从农民身份转变过来的工人拥有的文化，就是传统文化，其中包含有许多愚昧、落后的因素；如果不丢掉这种文化，工人们在很长的时间内还将会一直“站在这种没膝的污泥里面”。同时，在列宁看来，一些现代工业发展较早的国家，诸如北美、西欧的部分国家，他们称得上是现代文化的代表。这主要是因为这些国家的资产阶级觉醒较早，发动了资产阶级革命，并取得了成功；随后而来的工业革命，在极大解放生产力的同时，也使得这些国家人们的思想更加解放，其文化相对来说也就比较先进。所以，正是在机器化大生产、科技革命等因素的推动下，现代文化才得以建立。较之传统文化来说，现代文化当然是相对进步的文化形态。
从共时性上说，文化可分为民族文化和国际文化。民族文化是一定群体在某个特定地域内，经过长期的共同生活而形成的一种独具特色的共同性文化，包括风俗习惯、思维方式、社会心理等方面。作为观念形态的文化是由物质决定的，不同民族有不同的社会存在，也就决定了其有不同的民族文化，“每一个现代民族中，都有两个民族。每一种民族文化中，都有两种民族文化。一种是普利什凯维奇、古契科夫和司徒卢威之流的大俄罗斯文化，但是还有一种是以车尔尼雪夫斯基和普列汉诺夫的名字为代表的大俄罗斯文化”[28]。在这里，列宁通过分析俄罗斯民族内存在的两种民族文化，使我们认识到民族文化不是单一的，同一个民族内部也可能存在多种形态的文化。同时，列宁认为，随着社会的发展，各个国家和地区之间的联系日益密切，民族的终将变成世界的，文化亦然。因此，“我们的任务不是把各个民族分开，而是把各民族工人团结起来。我们旗帜上写的不是‘民族文化’，而是各民族共同的（国际的）文化，这种文化能使一切民族在高度的社会主义团结中打成一片，目前这种文化由于国际资本的联合正在形成”[29]。将民族文化推出国门走向世界，既是对本民族文化自信心的表现，也是积极推动国际文化发展的举动。
从社会性上说，文化可分为原始社会文化、奴隶社会文化、封建社会文化、资本主义社会文化、社会主义社会文化等。文化是社会发展的产物，社会发展是文化产生的前提。每种社会形态的发展都会产生与之相适应的、独特的文化形态，原始社会会产生原始社会文化，奴隶制社会会产生奴隶社会文化。每种社会的文化都是在批判继承之前文化成果的基础上逐步发展起来的。随着生产力发展，原始社会被奴隶社会所取代，奴隶社会的公民在批判吸收原始社会文化的基础上，形成了奴隶制文化。随后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封建社会又取代了奴隶社会，文化也发展成封建社会文化。这是每个社会形态发展的必然结果，这样就有了与不同社会形态相适应的不同社会性质的文化，无产阶级文化、社会主义文化也是这么发展起来的。
从阶级性上说，文化可分为封建阶级文化、资产阶级文化和无产阶级文化。唯物论讲道，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对物质有能动的反作用。文化属于意识范畴，是由一定的社会存在决定的。在阶级社会中，各阶级的生活环境不同，造成了他们面对的社会存在不同，进而使他们的世界观、价值观等方面存在差异，这种差异反映到文化上面，就形成了不同阶级性质的文化形态。列宁说：“对于那些过多地、过于轻率地侈谈什么‘无产阶级’文化的人，我们就不禁要抱这种态度，因为在开始的时候，我们能够有真正的资产阶级文化就够了，在开始的时候，我们能够抛掉资产阶级制度以前的糟糕之极的文化，即官僚或农奴制等等的文化也就不错了。”[30]在这段话中，我们可以非常清楚明了地看到，列宁按照阶级性质将文化分成了三类：以官僚或农奴制文化为代表的糟糕之极的封建阶级文化、资产阶级文化和无产阶级文化。(https://www.daowen.com)
从进步性上说，文化可分为腐朽文化（或称落后文化）和进步文化。一种文化是进步文化还是落后文化，只是相对而言的。启蒙运动之前，封建主义文化笼罩着整个欧洲；启蒙运动之后，资产阶级给人们送来了资本主义的价值观与文化。这时候，相对于资产阶级文化来说，封建文化就是腐朽落后的文化。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无产阶级革命取得成功之后，相对于无产阶级文化来说，资产阶级文化又成了落后的文化形态。“列宁认为，无产阶级政党代表的就是先进文化，因为它的指导思想和组成分子是先进的。马克思主义是其指导思想，无产阶级优秀先进分子是其重要的组成部分，它在工人阶级为首的劳动人民群众中发挥着先锋队和思想引路人的作用。”[31]而俄国的腐朽落后文化根深蒂固，在革命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根除，“俄国完成了三次革命，但奥勃洛摩夫们仍然存在，因为奥勃洛摩夫不仅是地主，而且是农民，不仅是农民，而且是知识分子，不仅是知识分子，而且是工人和共产党员”[32]。由此可见，在当时的俄国，腐朽落后的文化充斥着每个阶层和每一位社会公民的脑海。列宁也曾痛斥这种文化的危害：“我们的全部生活中和我们的一切不文明现象中的主要弊端就是纵容古老的俄罗斯观点和半野蛮人的习惯。”[33]这些落后文化的影响范围很广，不仅仅涉及人民群众的生活层面，还会进而波及国家的政治生活；要达到新的文明高度，就必须根除这些腐朽文化，实现“以先进理论为指南的党”的领导。
从学科属性来说，文化可分为文学、历史、宗教、教育、科学等。前文论及了列宁对文化内涵的理解，其中之一就是指科学、艺术、教育等方面的知识。由于俄国长期受到农奴制文化及资产阶级文化的影响，国民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因此，列宁说：“我们高谈无产阶级文化与资产阶级文化的关系时，事实提供的数据向我们表明，在我国就是资产阶级文化的状况也是很差的。”[34]在这种前提下，要想发动工人阶级参加革命和建设，必须从提高他们的文化水平入手，进而提高他们的思想觉悟。而要想提高他们的文化水平，让他们识字是最根本、最基础的前提。关于其他学科的文化知识，如文艺领域，列宁也提道：“写作事业不能是个人或集团赚钱的工具，而且根本不能是与无产阶级总的事业无关的个人事业……写作事业应当成为整个无产阶级事业的一部分，成为由整个工人阶级的整个觉悟的先锋队所开动的一部巨大的社会民主主义机器的‘齿轮和螺丝钉’。”[35]不仅是文艺出版和写作事业，列宁还认为整个文化事业中的历史、宗教、教育、科学等每一部分，都应成为“社会民主主义机器的螺丝钉”。
（二）文化的功能
功能指事物或者方法所发挥的有利作用。文化的功能，主要指的是文化在社会发展中所具有的重要作用。作为一种观念形态的文化，既是社会发展的产物，又对社会发展具有能动的反作用。文化对社会发展的先导性，是其能动反作用的主要体现。在列宁看来，文化是影响社会进步的观念形态，“观念的东西转化为实在的东西，这个思想是深刻的：对于历史很重要”[36]。基于此，列宁特别强调，无论是在社会主义革命时期，还是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都应高度重视文化的认知功能和凝聚功能，努力创造条件，充分发挥出它在社会发展中所具有的重要作用。
对于文化认知功能的认识，我国学者指出：“文化的认知功能是指借助教育和科技等手段实现人类认识世界的基本能力，包括识字、阅读以及对新事物的认识能力和思维水平等，即文化具有开阔视野、启迪思维、增强人类的见识、提高人类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能力等独特价值。”[37]列宁认识到，俄国长期的农奴制严重阻碍了人民文化水平和认知能力的提高，不仅无产阶级文化水平及认知能力较低，就连曾经自以为先进的资产阶级的文化水平也处在一个很低的层次之上。所以，发展文化事业，提高人们的认知能力，已经不仅仅是无产阶级革命的需要，而且还是整个俄国社会发展的需要。
在列宁看来，要想提高人们的认知能力，最根本的途径和方式就是发展教育事业。列宁号召全俄共产党员都要做好表率，把发展教育事业、普及文化知识放在各项事业的首位，强调要通过发展学校教育和社会教育来扫除文盲，提高国民的认知能力和文化水平，“在实际上使被剥削劳动者能够真正享受文化、文明和民主的福利，这正是苏维埃政权一项最重要的工作，而且今后应当坚定不移地把这项工作继续下去。”[38]同时，列宁还认识到，一些欧洲国家“技术十分发达、文化丰富全面、实行立宪、文明又先进”[39]，这一切都是由科学技术的发展带来的，因为科学技术提高了劳动生产效率，促进了经济结构的转变，推动了人类文明的进步。随着现代科技成果的大量涌入，俄国资本主义逐渐发展起来，这个发展过程虽然缓慢，但效果却比较明显，“现在，已经有可能把电力输送到遥远的地方，运输技术已经非常发达，只需花较少的费用就能以每小时200多俄里的速度运载旅客，因此，要让大体上平均分布于全国各地的全体居民共同享用几世纪来在少数中心城市积聚起来的科学艺术宝藏，在技术上已经没有任何困难了”[40]。正是在敏锐地捕捉到科学技术给当时社会生活带来了这些新变化的基础上，列宁后来曾多次强调，要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提高人们的认知能力和文化水平，建设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还必须大力促进科学技术进步，“没有建筑在现代科学最新成就基础上的大资本主义技术，……社会主义就无从设想”[41]，“要建设共产主义，就必须掌握技术，掌握科学，并为了更广大的群众而运用它们”[42]。
至于列宁所强调的文化的凝聚功能，主要是指列宁把文化视作团结劳动群众、形成文化认同的重要手段，具有保证社会主义建设顺利进行的强大作用。列宁认为，对于无产阶级来说，文化的价值只有跟夺取政权和建立新社会的斗争结合起来才能体现出来，“‘文明的’‘有教养的’资本主义世界正在走向空前未有的崩溃，这种崩溃会破坏而且一定要破坏文明生活的一切基础”[43]。随着资本主义的崩溃，“或者是毁灭全部文化从而毁灭人类自己；或者是用革命的办法摆脱资本的桎梏，推翻资产阶级统治，赢得社会主义和持久和平”[44]。在这二者之间，人民必须做出一个抉择。但资本主义统治下的人民因为文化水平和认知能力较低，犹如一盘散沙，所以，苏维埃政权必须通过发展科学文化教育事业，努力使文化被人民群众所掌握、被人民群众所认同，这样才能形成强大的凝聚力量。对于这一点，列宁比谁都清楚。他说：“凡是熟悉实际生活、阅历丰富的人都知道：要管理就要懂行，就要精通生产的全部情况，就要懂得现代水平的生产技术，就要受过一定的科学教育。”[45]“我们要向农民这些最不开展的群众指出，要使整个苏维埃建设获得成功，就必须使文化和技术教育进一步上升到更高的阶段。”[46]在这里，列宁对科技文化所具有的凝聚功能的着重强调，使我们认识到：只有大力发展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利益的文化，才能增强广大人民的心理认同及其社会归属感，从而真正发挥出文化所具有的强大凝聚功能，推动整个社会健康有序地向前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