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的丝绸图案设计
图4-72 刺绣蝴蝶花鸟纹裙片
图4-73 纳纱绣麒麟纹补子
明代的刺绣种类很多，图4-72是山东保留下来的刺绣，有点像鲁绣工艺，是用线来绣的，这种绣法比较普通。图4-73是纳绣，是照着地上的纱口进行穿刺，最后绣出来的效果类似织锦。
图4-74是国丝馆展厅里展出的嘉兴王店明墓出土的一件织物—獬豸补子，这个绣法与一般的不一样。其复原品是由蒋玉秋老师复原成功，采用明代特别流行的一种绣法—环编绣（图4-75 ～图4-77）。环编绣也是最近几年才被大家关注起来，现在来看环编绣在明代还是不少的（图4-78）。尽管这种绣法相当麻烦，但是效果非常特殊。最早的实例是在南宋赵伯澐墓里的一双鞋子上，元代也有少量实例，大量都在明代出现。
明代的图案与纹样大家都很熟悉，在穿明代袍服时最容易接触到的就是它们。明代常见的图案有龙，与龙纹比较相似的纹样有蟒纹、斗牛纹、飞鱼纹等（图4-79 ～图4-82）。
图4-74 嘉兴王店明墓出土獬豸补
图4-75 嘉兴王店明墓出土獬豸补线图
图4-76 王店明墓獬豸补复原件与细节图
图4-77 王店明墓獬豸补复原件细节
图4-78 王店明墓獬豸补复原针法—环编绣
图4-79 五爪龙纹
图4-80 蟒纹
图4-81 斗牛纹
图4-82 飞鱼纹
跟龙相配套的是翟鸟与凤，图4-83就是当时的霞帔里面的凤和翟鸟。还有一些更漂亮的图案，特别是凤，变化更多，例如图4-84，这件缂丝品一般认为是明代的，因为其具有明代的风格，但也无法下定结论。
明代的凤纹在唐、宋凤纹的基础上，继承元代凤鸟的造型，凤眼鸡冠头，凤鳞身躯、展翅，有五凤尾呈长条的波浪状或彩带状飘动着，伴以云纹穿梭花间，称为云凤纹或是穿花凤纹。这样的形式在明代差不多都已固定下来，仅在冠毛、颈部或是尾部的细微装饰上稍作变化。
补子，从明代开始作为等级的标志，元代时期补子称为胸背，后来称为花样，再后来称为补子。孙机先生也讲过，明代的官服飞鸟都是两只在一起，如果是麒麟、獬豸、狮子等，图案中则只有一只（图4-85、图4-86）。
图4-83 霞帔中的凤与翟鸟以及线图
图4-84 缂丝品种的凤与翟鸟
图4-85 飞禽补子
图4-86 走兽补子
明代的云纹用得很多，但是早期的云纹带有元代风格，比如朱檀墓的龙爪，旁边的云纹还带有元代的风格。另外一件也是国丝馆收藏的明代早期永乐年间的服装，衣服上的云纹并不十分规整（图4-87）。后来规整的云纹就是我们所谓的四合如意云纹、骨朵云纹，到了明中期、晚期，这种云纹就非常的定式化（图4-88、图4-89）。现在我们可以看到非常多的这种云纹，甚至延续到了清代。当然明代还有一些特殊的云纹（图4-90）。
图4-87 明代早期的云纹
图4-88 四合如意云
图4-89 骨朵云纹
图4-90 明代特殊的云纹
图4-91 云纹与鹤纹
明代云纹十分常见，图4-91是云纹与鹤纹组合的图案。这种祥瑞的动物以前用得比较多，在唐代就十分常见，而明代总体用得较少，但有时会用来表达特别的意义（图4-92、图4-93）。
图4-92 玉兔纹
图4-93 “麒麟”纹
花卉纹样在明代是应用最多的，我们出过《中国古代丝绸设计素材图系》的书籍，其中的暗花卷，我们收集了在瑞典军事博物馆收藏的康熙大帝到彼得大帝时的图案，那些图案基本上都是明代的图案，主要特点就是大量地使用花纹。
我们也做过孔府服饰的项目，缠枝莲花、缠枝牡丹等纹样，都是明代最经典、最规范的花卉纹样（图4-94～图4-98）。
图4-94 暗绿地织金纱云肩翔凤短衫（孔府旧藏）
明代也出现了一些人物纹样，分为两类：一类是婴戏，比例相对较多，图4-99这一件我们叫攀花童子，图4-100称为太子绵羊；还有一类是仕女，图4-101、图4-102展现的一件缂丝、一件刺绣，仕女出现在裙摆上比较多，起到装饰裙襕的作用。
表达吉祥的纹样也是比较通用的，例如杂宝、八宝或者叫八吉祥，有时会把文字也做上去，比如寿、福、禄等（图4-103、图4-104）。文字在织物上的布局随着时代有所变化，最早的时候文字呈现得很长，比如“五星出东方利中国，讨南羌，四夷服，单于降，与天无极”[20]。北朝到唐代的时候，织物上往往只有一个字，如同、吉、大、王、昌等，寓意很好且常常是对称的字，被织在对称循环的中轴线上。到了明代也是一个字，但不在乎它的大小、对称与否，这个时候的织造技术、刺绣的技术，已不受字形的局限了。
图4-95 缠枝莲纹暗花缎经皮 美国费城艺术博物馆藏(https://www.daowen.com)
图4-96 缠枝勾莲纹
图4-97 缠枝莲花纹
图4-98 缠枝牡丹纹
图4-99 攀花童子纹样
图4-100 太子绵羊纹样
图4-101 缂丝侍女图
图4-102 刺绣侍女图
图4-103 八吉祥
图4-104 吉祥文字
其他还有一些吉祥组合，像蜂赶梅、落花流水，这些都非常典型，五谷丰登在明代也经常出现（图4-105 ～图4-107）。二十四节气是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在明代的时候，重要的节气都会有一个相应的图案图（图4-108），可以做成衣服的补子，我们希望将来国丝汉服节也会有个专门的应景图案。
图4-105 吉祥的组合：蜂赶梅
图4-106 吉祥的组合：落花流水
图4-107 吉祥的组合：五谷丰登
图4-108 艾虎五毒：时令节气
几何纹样（图4-109）也是十分常见的，叠加上其他图案可以形成一种花地之间的组合，我们把这个地上的纹饰称之为“曲水纹”，上面组合有其他的花纹。这种组合模式最早在青铜器上就可以看到，很多的云雷纹上面叠加饕餮纹，其实就是两个层次。在汉代的绒圈锦上可以看到，它是几何纹的底，又有一些图案突出在上面。
锦绣图案一般是锦做地，在上面绣的时候，又叠加一层上去。“曲水花地”也是这样的设计理念（图4-110）。另外一种设计也是相同的理念，在花上开了一个窗，叫做“锦地开光”，在织锦的地上开了一个窗，窗里面可以看到另外的景象，有时候有一条龙，有时候是其他美好的景象（图4-111）。
图4-112这类图案叫做“八达晕”，八达晕原来是天井上的图案，用在建筑上，后来用在丝绸上，由一个图案，往四面八方辐射。到了元明时期，八达晕做得非常漂亮。这些织物一般都作为装裱用锦。
图4-109 几何纹样
图4-110 曲水花地
图4-111 锦地开光
图4-112 八达晕
【注释】
[1]本小节根据孙机先生2019年4月27日中国丝绸博物馆讲座整理而成。
[2]孙机：文物专家，考古学家。代表作《孙机谈文物》《汉代物质文化资料图说》。
[3]《周官·司服》《礼记》《尚书·皋陶篇》等典籍载有冕服制度，东汉明帝时据此确立服饰规范。
[4]《仪礼·士冠礼》中记载，疏：冕，前低一寸二分。
[5]明代丘濬“今世冕服，惟天子及亲王有之，自公侯以下皆无有也”。
[6]髡发：将头顶部分的头发全部剃光，只在两鬓或前额部分留少量余发作装饰。
[7]缺骻袍：两侧下摆开衩直至腰胯处，因此将这种袍衫叫做“缺胯衫”，属胡服系统，出现于北周时期。
[8]宋代沈括《梦溪笔谈》“本朝幞头，有直脚、局脚、交脚、朝天、顺风，凡五等，唯直脚贵贱通服之”。
[9]明代杨慎《升庵诗话·右丞诗用字》“王右丞诗……虽用助语辞，而无头巾气”。
[10]《坚瓠广集》卷之二“明季复社滥觞，方巾甚高，人口号曰：头顶一个书橱”。
[11]《大明会典》（洪武二十三年）“文官衣长，自领至裔，离地一寸；袖长过手复回至肘，袖桩宽一尺，袖口九寸……庶人衣长去地五寸，袖长过手六寸，袖桩广一尺，袖口五寸”。
[12]赵丰：中国丝绸博物馆馆长、研究员。中国纺织品保护鉴定中心主任，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国际古代纺织品研究中心理事，上海东华大学教授、博导，纺织品保护国家重点科研基地学术委员会主任，主攻方向为纺织科技史。
[13]赵丰.中国纺织考古与科学研究［M］.上海：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2018.
[14]周旸：中国丝绸博物馆馆长助理、中国丝绸博物馆副书记、纺织品文物保护国家文物局重点科研基地专职副主任。
[15]即“梅里云裳—嘉兴王店明墓出土服饰中韩合作修复与复原成果展”。
[16]怯绵里，波斯语“khamel”音译，据《元史·舆服志》载“怯绵里，剪葺也”。原产于波斯及中亚等地。元朝时为制作天子、百官的质孙服的用料之一。
[17]《元史》“纳失失，金锦也”。
[18]宋锦指的是模仿宋代图案的明清仿古织锦，并非宋代的纬锦。
[19]暗夹型重组织，即在经显花重组织中，有一组纬线夹在表经和里经之间不显露出来，称为夹纬或暗纬；另一组纬丝来回于织物正反两面，与经丝交织，成接结点，称为表纬或明纬。若为纬显花重组织，则为一组暗夹经，夹在表纬和里纬之间不显露出来，称为夹经或暗经，另一组经丝来回于织物正反两面，与纬丝交织，成接结点。
[20]新疆和田地区民丰县尼雅遗址出土的汉代蜀地织锦护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