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文献所见之汉服
在浩若烟海的古代文献中,关于汉服的记载其实并不多。目前所知,最早的记载可见于考古发掘资料。马王堆三号汉墓遣册简四三:“美人四人,其二人雠(裘),二蹇(褰)。”简四四:“美人四人,其二人楚服,二人汉服。”这是目前可知最早的记载。简四三所记,前者指服袍服,后者指短装[1]。简四三、四四所记,疑分别指所出四件着衣女侍俑和四件雕衣俑[2]。简四四所记四件雕衣俑,《报告》似只给出了一件,雕出的外衣作短袖状。据孙机先生的研究,此类短袖之衣当属楚服[3]。那么,墓中出土木俑所穿的曲裾、直裾应即当时的汉服。这类衣服,墓中也正有出土。
汉服在古代文献中的集中出现,主要是在辽代。《辽史》卷五十五仪卫志舆服载:“辽国自太宗入晋之后,皇帝与南班汉官用汉服,太后与北班契丹臣僚用国服,其汉服即五代晋之遗制也。”同书卷五十六仪卫志国服亦载:“太祖帝北方,太宗制中国,紫银之鼠,罗绮之篚,麇载而至。纤丽耎毳,被土绸木。于是定衣冠之制,北班国制,南班汉制,各从其便焉。”同书同卷朝服也说:“会同中,太后、北面臣僚国服;皇帝、南面臣僚汉服。乾亨以后,大礼虽北面三品以上亦用汉服;重熙以后,大礼并汉服矣。常朝仍遵会同之制。”同卷之中又专列汉服,谓:“黄帝始制冕冠章服,后王以祀以祭以享。夏收、殷冔、周弁以朝,冠端以居,所以别尊卑、辨仪物也。厥后唐以冕冠、青衣为祭服,通天、绛袍为朝服,平巾帻、袍襕为常服。大同元年正月朔,及太宗皇帝入晋,备法驾,受文武百官贺于汴京崇元殿,自是日以为常。是年北归,唐晋文物,辽则用之。”从中可知当时所谓汉服的种类。众多的辽墓壁画之上,往往可见穿着契丹服饰与“汉服”的图像,正可见出当日穿着的实况。如宝山辽墓、宣化辽墓等墓(图6-1),都是一墓之中国服、汉服并见的例子。
当时的衣冠制度分为国服、汉服,其实也是与官制等制度相对应的。《辽史》卷四十五百官志北面朝官就说:“太祖神册六年,诏正班爵。至于太宗,兼制中国,官分南北,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国制简朴,汉制则沿名之风固存也。辽国官制,分北、南院。北面治宫帐、部族、属国之政,南面治汉人州县、租赋、军马之事。因俗而治,得其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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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1 宣化辽墓壁画中国服汉服并见的例子
辽的这种“一国两制”的措施,同时也被宋人所注意。余靖《武溪集》卷十八契丹官仪就记载:“胡人之官,领番中职事者皆胡服,谓之契丹官。枢密、宰臣则曰北枢密、北宰相。领燕中职事者,虽胡人亦汉服,谓之汉官。执政者则曰南宰相、南枢密。”《宋会要辑稿》等对此也有记述,这里就不一一罗列了。冠服制度,分为国服、汉服,后来也多少被金、元两朝所继承。
辽宋的对立,使得宋人有机会审视当时的衣冠制度,从而认识到其他族群服饰对汉人服饰的影响。沈括《梦溪笔谈》卷一即谓:“中国衣冠,自北齐以来,乃全用胡服。窄袖、绯绿短衣、长靿靴、有蹀躞带,皆胡服也。”朱熹《朱子语类》卷九十一也说:“后世礼服固未能猝复先王之旧,且得华夷稍有辨别,犹得。今世之服,大抵皆胡服,如上领衫靴鞋之类,先王冠服扫地尽矣!中国衣冠之乱,自晋五胡,后来遂相承袭。唐接隋,隋接周,周接元魏,大抵皆胡服。”至元朝立国,汉人的观念也随着当时的版图有所扩充。陶宗仪《南村辍耕录》卷一氏族条道是:“汉人八种:契丹、高丽、女直、竹因歹、朮里阔歹、竹温、竹亦歹、渤海。”[4]而元朝的冠服制度,《元史》卷七十八舆服记载:“元初立国,庶事草创,冠服车舆,并从旧俗。世祖混一天下,近取金宋,远法汉唐。……大抵参酌古今,随时损益,兼存国制,用备仪文。”也是兼收并蓄、博采众长。
文献所见,无论汉服、楚服,还是国服、汉服,汉服并不单独出现,均在特定的语境下被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