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饰复原的初心与体验

我在北京服装学院主讲的课程是中国服装史，于2009年成立“中国古代服饰史实践性研究工作室”，致力于“重器传道，习古创新”的教学实践，倡导从技术角度研习中国古代服装史，以及基于传统织绣染技术的创新设计应用。自2009年起，完成了西汉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服饰及刺绣技术复原（2009—2010年）（图6-6）、敦煌壁画中唐代典型人物服饰形象复原（2013年）（图6-7）、嘉兴王店明代服装复原（2013—2018年）、山东青州龙兴寺北齐24号菩萨像服饰形象复原（2018年）等专题研究。产生做服饰复原的起因是在2009年初，我到湖南省博物馆参观，大家都知道湖南省博物馆收藏着马王堆西汉墓出土的精美织绣与服饰，历经两千年的时光依然熠熠生辉。这些织绣服饰呈现出高超绝伦、巧夺天工的技术，不仅显示出儒家思想以及冠服制度在政治上的统治作用，亦对后世各朝服装的形成与发展产生重大影响。但遗憾的是，时至今日汉代织绣技艺多已失传，比如四经绞罗的织造，今天很难再现如此精细繁复的组织结构；再如马王堆出土的长寿绣、乘云绣、信期绣，虽然绣法如一，都是锁线绣，但我们今天很难复原出它们流畅自由、婉转生动的气韵；即便是湖南省博物馆的蜡像人物复原，其展示服饰也未得到重视，从形制到纹样，以及制作工艺，非常粗糙。我们不得不反思原因是什么？

图6-6　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服饰复原(https://www.daowen.com)

图6-7　敦煌图像中的人物服饰形象复原

为了探究汉代服饰本原风貌，我和我的学生开始了汉代服饰实践性研究的课题，旨在前辈所做服装理论研究基础之上，拓展“实践性”的研究，通过对有据可考的长沙马王堆出土西汉服饰实物进行模拟性仿制，将古代衣料、服饰色彩体系、服饰图案实现方法、传统服饰制作工艺等进行一线式的系统性研习。当然，在实践的过程中，有诸多问题是难以解答的。而这些在实践中遇到的各类问题，也正是研究的价值所在，希冀通过复原研究来抛砖引玉，藉此反向推动服装史理论研究，为今日“传统服饰文化”复兴提供可观、可感、可触的实在依据。我们用一年的时间，进行了马王堆出土汉代长寿绣、信期绣、乘云绣、方棋纹、茱萸纹等刺绣复原，以及直裾深衣、曲裾深衣、禅衣的形制复原。在做这个工作之中，我自己深深地反思，比如我所教授的学生主要是服装设计专业，对这些同学来说，我如何向他们传达服装史与当代设计之间的紧密关系？如何带领他们找到“曾经传统”和“今日时尚”之间的关系？怎样才能激发同学们对历史的兴趣，可以从历史中寻找设计的启发？通过这次实践，我得到深刻的体会—服装史不是简单的“服装＋历史”的关系。服装史或历史服装，并不是某段历史中的某个服装式样这样的概念。服装史，除了历史之外，还包括技术史，如织造、刺绣、制作的发展历程，以及特定时代、场合、事件等需要具备什么样的服装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