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当代油画风景写生中的自我意识
（一）风景写生中自我意识的构成分析
“有意”与“无意”在风景写生创作中融为一体，是自我意识构成的基本要素。一幅作品需要画家有意识地、主观地、理性地与自然形成默契，而且潜藏在深层意识当中的某种天性、愿望、联想或者情节因素也要创造自然。这就要求画家在写生创作中既要注重主观意识的表达，又要尊重客观物象的规律。
1.有意识描绘在风景写生中的表达
自然是一面镜子，油画创作者要有意识地去学习自然，与自然形成默契，否则就会导致画面不和谐、不舒服。例如，不能将方的形象画成圆形，也不能将圆的形象画成方形。
一般来说，有意识的描绘包括理智描绘和情感描绘两类。
米开朗基罗在绘制《创世纪》时，由于没有好的创意，冥思苦想也没能想象出表现上帝的壮观场景。直到有一天，一场暴风雨过后，天上翻滚的白云像勇士一样向太阳的方向飘去，米开朗琪罗突发灵感，马上回到教堂进行创作，气势磅礴的《创世纪》便诞生了。米开朗基罗受自然的启发，学习自然，理智地描绘出头脑中形成的形象，通过自然中的景象把画中的人物表现得气势磅礴，和他的雕塑作品一样精确地把人体的每一种姿态都表现得那样浑圆、坚实和强健有力。这便属于理智描绘。
情感描绘是指画家对客观世界的感受或自我形成的一种情感意识。例如，画面中光与影的运用就是画家主观情感的延续。光影是画家艺术视知觉的情感变形和精神的延续，表达具有特殊的意义。根据画面的需要，创造性地运用光影会使画面风格和格调的表现有着不一样的效果。[4]再如，米勒的作品《晚钟》表现了一对夫妻在旷野上祈祷的画面。画面中，男子手里拿着帽子，女人双手合十，在暮色下虔诚地祈祷着。逆光下，两个主体人物站立在画面中，像扎根在远离村庄的这片旷野上一样，呈现出一种祥和宁静的感觉，表现了米勒对土地和生命的赞美之情，也赞美了劳动者朴素、纯朴的风情。这便属于情感描绘。
2.无意识描绘在风景写生中的表达
从本体论的角度来看，存在即是有，不存在即是无，但是人类的认知能力是有限的，对于宇宙和自然中很多事物的存在，目前都无法考证。那些根本不能成为意识的东西，被称为“潜意识”或“无意识”，如天性、愿望、联想、情节、欲望等。在弗洛伊德（Freud）的理论中，压抑就是潜意识的原型。在绘画中，潜意识支配着画家的动机和表达，这与心理学是密不可分的。下面以格列柯（Greco）和蒙克为例，分析潜意识对画家的影响。
格列柯是一位多才而又复杂的画家，他的作品就像多棱镜一样，反映了16世纪下半叶西班牙动荡的社会情景和没落的旧贵族的精神危机。1600年以后，格列柯变得古怪、孤僻、狂放和易怒，他的心情也随之激动不安。这些情绪对他的作品有很大的影响，使得其作品中的人物和风景也常常处在扭曲的状态之下，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操控着世界。例如，格列柯的作品《托莱多风景》表现的就是风雨欲来的情景。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下，壁垒和高塔错落耸立，锯齿的轮廓给人一种不安之感；阴暗的乌云在天空上翻滚，昏天暗地，一道银色的闪电让人不寒而栗。在这幅作品中，格列柯通过不断改变绘画手法，让天空变幻多端。画面中，被暗绿色和虚幻的光线笼罩的托莱多城充满魔力，令人心悸；城垣、高塔和建筑物密密麻麻地分布，像是在魔力的作用下排列开来；山峦被截断发出的光亮和城镇在阴暗的天空下映衬出的亮蓝色，错综混杂地布满了画面。由此可见，伟大的绘画作品并不一定要取自一个真实的空间，它可以是记录某个事件，也可以是画家创造出的一个空间，这种空间更能深切地诠释画家的情感和灵魂。
蒙克是表现主义画家。在蒙克5岁时，他的母亲离开了他；在蒙克15岁时，他的姐姐又死于肺病。这些童年和少年时的经历在潜意识里影响了蒙克的绘画风格。由于蒙克需要情感的释放，他描绘的都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东西，这些东西反映出他焦虑、压抑、抑郁的内心世界。蒙克曾说：“我要描绘的是那种触动我心灵和眼睛的线条和色彩。我不是画我所见过的东西，而是画我所经历的东西……我一定要描绘有呼吸、有感觉，并在痛苦和爱情中生活的人们。”[5]蒙克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和经历的过往充分释放到画布之上，性、死亡、欲望、抑制的情感等都是蒙克热衷描绘的对象。蒙克笔下的女人形象充斥着邪恶的欲望，让人滋生一丝恐惧之感。从他的用笔上我们能感受到他的躁动和不安。例如，在蒙克的作品《桥上的少女》中，流水般的顺畅画法将所有的景物都融为一体。少女脚下的桥曲折蜿蜒且不知去向何处，寓意深刻，又极具速度感。画面中的三位少女与旁边的庄园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少女伫立桥头凝神遐思。气氛迥异的两个世界似乎在提醒着人们：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只有不放弃希望，才有可能回到美好的现实世界。
绘画是一种意识下的行为和活动，是由画家经过情感的传达以及对绘画技法的研究和来自灵感的再现进行的一种行为。隐藏在自然状态下的情感是艺术创作的催动力。弗洛伊德曾指出：“在艺术中，精神分析学一再把行为看作想要缓解不满足的愿望—— 这首先体现在创造性艺术家本人身上，继而体现在听众和观众身上。”这样说来，艺术的宣泄首先发自创作者，然后诱发观赏者的共鸣。
总的来说，无意识描绘对于风景写生创作有着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能够引发画家对材料和技法的审美关注，使想象力和创造力得到充分的发挥，从而扩展风景画的创作思路和艺术空间。在当今多元化的发展时代下，画家主体的认知思维和创作动因让风景绘画在一定的空间内更加自由地发展，使得中国当代油画风景写生变得更加纯粹而放松。
3.自我意识的表达与自然的关系
俗话说：“心若似山，视物如尘。心若如水，万物皆润。”这说明主观因素决定客观因素，同时自我意识的表达也受客观因素的影响。师法自然，客观世界是人们学习自然最好的老师，想象力来自我们见到的一切自然景象。自然会给我们很多提示，关键就在于我们是否用心去领会。只有看见水，你才会知道什么是润物无声、水滴石穿；只有看见山，你才会知道什么是高大深沉、从容伟岸。在欣赏一棵松树时，人们会联想到高风亮节，于是松树就变被“人化”了，从而影响着观赏者。当两种事物相近时，便会引起一种事物对另一种类似事物的联想，这种联想可以归结于自然中潜意识的显现。在写生的过程中，对自然景色的观察可以激发画家的联想，使其发现形象背后的精神实质和思想意义，从而获得巨大的审美享受和情感的宣泄。画家对自然中的景物进行情感的介入，风景便传达了人的情感色彩，自然的灵性便会依托画家的思想而形成情感交融。这不只是借物抒情，也是风景绘画中的自我感知。
人们对自然的体验是一切写生的理论和经验，在大自然中不断地去寻找、去学习，以自然为师，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只有这样，才能够感受到写生的魅力所在，领悟到与自然为伴的乐趣，构建属于自己独特的个性语言。艺术是画家内心的诠释和解读，是画家心灵深处的独白和表达，画出情感、画出情怀、画出境界，才是风景绘画的境界所在。
以自然为师并不是指一切都要照搬客观世界的景象，做自然的俘虏。面对纷繁复杂的客观景象，树木岩石、高山流水、房屋农舍等景物应按照自己的需要而变化，从而达到理想中的效果；还要在对客观世界做出解释的同时，借助想象力进行创造，发挥自我意识的主观能动性。有时，油画创作者在风景写生的过程中，能感受到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这种不明情感的成分来源于生活之中。可以说，这种产物就是创造的结果。人们眼睛所见、心里所想、身体所经历的一旦通过自然景色产生情感，意境就会与众不同、引人入胜。当画家徜徉于山水之间时，山丘溪水可以焕发出无穷的魅力。这时客观存在的山水已然人性化了，具有一定的灵性。主观的感受与山水精神合二为一，画家内心世界的情愫便有了形象的寄托，从而获得了真实的、可视的艺术生命。因此，画家要发挥自己的主观意识，通过画面的色彩、明暗、节奏和韵律等形象语言组织、经营画面，让艺术表现的创造力得到充分的发挥，把自然的景象变成自身主观情感的抒发。此时，写生不单单是面对自然的直接描绘，更多的是感受和体验，画家通过主观的情感升华心中的自然的境界。
（二）自我意识在风景写生中的表现途径
风景写生能让画家的心和自然贴近，但是要把自然表现得淋漓尽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于绘画形象的选择、画面色调的控制、情感的抒发和境界的把握，每个人表现的手段虽然不同，但最终追求的效果都是一样的。这是因为自我意识与形式、内容的个性抒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果画家在表现的过程中过于依赖自然，看什么便画什么，就会失去一幅画的思想性。画家只有把眼前的自然化为心中的自然，才能得心应手，随心而为。
1.绘画形象的选择
自然中的景象由若干形象组成，这些形象构成了画面的元素，但对于画面来说，并不是所有元素的存在都有意义，不可能将自然中的一草一木都收入画面里。为了使画面的构成具有和谐统一的美感，使画家的情感因素与自然的景色合拍，画家必然要有所取舍，确定哪些因素有意义，哪些因素没意义，这就是写生过程中对自然景象的取舍。只有大自然的形象具备了审美意识上的特征，催生了画家某种情感的连接，画家才能把它们确定为描绘的对象。
写生不是模仿性地把眼中的景色一笔不差地再现出来，而是把表象之下、自然中没有的物象发现和创造出来。例如，在王克举的作品中，他把隐藏的艺术秩序和结构表现得淋漓尽致。这种秩序和结构既来自自然的景色之中，又高于自然。每到春暖花开、大地复苏的季节，王克举便为自然中蓬勃的生机所动容。因此，他的作品大多描绘的是春天里盛开的桃花、杏花等，鲜艳、欢快的颜色布满了整个画面。
当把眼中实际的景象面面俱到地再现出来时，表面的真实会让画面丧失整体的氛围和对情感敏锐的觉察。例如，在王克举的作品中，树木的生长看上去缺乏生活的逻辑，不符合自然的规律，但是实际上它们已经脱离了自然与生活的原型，在画面中按着秩序与结构自然地生长起来。此时，山川河流、树木房屋俨然已经不再是生活中的风景，而是画面中的景色。这使得王克举作品中的色彩、笔触、气势成为画面的肌肤和表情，使画面具有自身的逻辑和秩序。(https://www.daowen.com)
当直接面对画家的作品时，人们通常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山”只是像山，“树”只是像树。这是因为具象的景象通过主观的处理，会使人产生无穷深远的联想和解读空间。这正如我们生存的这个时代，幻想与荒诞共存，无法诉说，却感受至深。从此意义而言，山和树只是一个载体，是引领观赏者进入画家情感世界的契机，给观赏者提供了一个思考的空间和呈现一种特有的气息。
2.色彩的情感表达
风景写生能有效地提升画家运用色彩的能力和觉察力。外出写生能使人注重观察自然、体验自然和感悟生活，是提高个体绘画能力的重要手段之一。绘画是视觉艺术，在一个完整的画面中，色彩起着关键的作用。从某种程度上说，色彩是画面的灵魂。在风景写生中，对不同色调的把握会产生不一样的画面效果，从而产生不一样的理解。同样的自然景色，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一样，所产生的效果也不一样。同样的时间、地点、环境，不一样的画家对颜色的表现也是不一样的。因此，对于色彩的把握，画家需要发挥自我意识的能动性，主观地经营画面色彩、冷与暖、明与暗、灰与纯。
画面的色调除了客观的环境色以外，还要通过画家的自我调节来达到某种视觉上的平衡与和谐。风景写生是一个被动刺激和主动思考的一个过程，是对客观世界的欣赏与体会，也是对自然的探索与创造，是表达画家情感与诉说情感的一种形式语言。而色彩在风景写生中是起决定性的一环。色彩的组成构成了整个画面色调的倾向，与形象的表现相辅相成，密不可分。例如，在油画风景写生中，画面通过颜色来表现形象。这是画家表达情感和感受的一种艺术手段，是造型外最主要的表现方式。色彩不仅要描绘出自然景象的颜色，还要表达出景色的神韵。这就要求画家把握主观的感受，将其用最合适的颜色准确地表达出来，方可生动地描绘出画面的情调和大自然的表情。
油画风景写生中的色彩来自自然，同时也是画家的情感寄托。只有把颜色组合成色调，才能表达一定的情感。画家通过色彩的创意制造特定的色调，用自己的审美意识和情感去发现另一面的颜色可以表达其内心的直观感受。例如，俄国最出色的风景画家列维坦（Levitan）在西伯利亚的一次写生中，发现了一条被废弃的残存路标的道路。他问某位学生这曾经是什么路，然后得知这是通往西伯利亚流放地的一条古道。列维坦站在路上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他仿佛看到了一队队的流放者正在被沙皇士兵押送着从眼前经过，听到了革命者那凄惨的呼号和镣铐的声响……为了表达此刻出现的一系列感受，列维坦收集了关于这条路的大量素材，于是《弗拉基米尔卡》就这样诞生了。在该作品中，压得很低的视平线使空间更显得深邃辽远，冷灰色的色调增加了悲凉的气氛，被遗弃的路标、荒废的山野、墓碑凄凉而沉郁，表现了画家对流放者的同情。列维坦想告诉人们，这不是一条普通的路，而是一条充满了革命者苦难和艰辛的路，他对革命者的同情都体现在了这单纯的艺术形象之中。在该作品中，沉郁的色彩结合画面的时代背景，生动地表现出了悲凉的气氛和浓烈的艺术魅力。
3.个性语言的抒写
马蒂斯在《论艺术》一文中指出，恰如其分的语言形式、图像等是由画家的灵感确定的，而个性化语言发自画家的内心，是心灵对外界的感性把握，因经历与艺术修养的差别而呈现出不一样的风貌。画家只有对绘画语言有着深刻的理解和把握，才能创作出富有生命力的个性语言。作为审美符号，个性语言是感性的、形象的，并且通过某种形式的展现，来表达画家的精神追求与情感表达。
任何一门艺术的表现都有自身独特的语言，每一位成功的艺术家也通过自身的艺术语言来向观众诉说自己想要表达的话。这种语言的形成来自自身的影响，受地域、文化、风土人情、心理状态、时代背景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因此，即使是同一时代的两位画家，面对同样的体裁和形象，也会有不一样的感受和不一样的思维，在表达方式上也会有所 不同。
画家在油画学习和创作的过程中，练习技法的过程就是探索符合自己个性的语言表达方式的过程。这个过程一般会经历以下三个阶段。
（1）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这一般是初学阶段，此时学习者对油画艺术语言的运用还处在学习和摸索中，在表现画面时往往以自然再现为主，常处于一种对事物再现式的描摹，对语言的运用还处于力求小心准确工整的阶段。在这一阶段，学习者主要关注的是色彩的准确、形体的比例、画面的透视和空间等，如天空是蓝的，树是绿的，对于主观表现性的语言运用较少。技法的生疏限制了思维的发散，因此在作画时，学习者大多注重的是对造型规律的表现、对一般性技法的运用，以及对画面关系的科学性理解和表现等。
在这一阶段，学习者临摹大师作品时，经常学习和临摹希施金（Shishkin）、康斯泰伯尔等艺术大师的写实性作品，因为容易理解且实用；而对印象主义画派很多大师的作品则几乎不临摹，因为这些作品中跳跃的笔触、斑驳的色彩，理解起来较为困难。正如小学生学习语言一样，先学会组词造句，力求准确运用词句，在运用的过程中探索语言运用的一般规律，熟悉规律后，才能运用自如。油画的语言运用也是如此，而且这个阶段是必须的。虽然是表述性地运用艺术语言，但是它是必要的熟悉油画材料和特性的阶段，也是熟悉油画艺术语言的阶段。在这一阶段，学习者只有熟悉了规律，并分析其间的关系，准确表达描绘的事物，才能脱离规律的桎梏，从而自由发挥。这也是画家应掌握的基本功。
（2）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在这一阶段，学习者基本上有了一定的绘画能力，能够比较轻松地描绘物像的自然形态，于是就会产生自己“想说的话”，同时想要有所突破。这时，不管是出于情感的需要，还是想要尽快形成自己的个性化风格，学习者希望在表现同样的物像时，能有与众不同的表现方式。于是，学习者在语言的运用上开始各种尝试，如放弃空间感而追求平面化，减弱甚至放弃明暗关系而追求单纯的色彩关系，追求个性化的变形重塑，追求色彩的表现性、笔触的情绪化、肌理的设计感，甚至会刻意地丢弃比例、透视以及所谓的“准确”，不满足于只再现物像，而开始关注风格的个性化。于是，在学习者的作品中，天空不一定是蓝色的，树也不是单纯的树，笔触、色彩一定是非常有个性、有特点的，他们希望画面中的形是有感情的形，色是有感情的色，画面整体是主观个性的表达。
在这一阶段，有个性风格的画家会成为学习者乐于学习的对象。例如，凡·高绚烂的色彩、肆意的笔触会让学习者热血澎湃，大胆涂抹，享受厚重的颜料抹在画布上的快感和亮丽的色彩带来的视觉刺激；毕加索的立体主义也许会让学习者迷上形体解构；追求平静本真的学习者也许会喜欢卢梭的画面风格。但是，这个探求个性的过程往往会矫枉过正，流于追求表现的个性化，徒有表面的热闹而缺乏内在精神的支撑。正如刚刚开始写诗的人，总希望堆砌各种华丽的词句，运用各种奇特的句式，却冲淡了内在的情感。然而，这个过程又是必经的，因为这个阶段是“发现自我—— 我是绘画的主体，认识自我—— 我要表达什么，寻求表达自我的合适的艺术语言—— 如何表达”的阶段。
总的来说，这个阶段会伴随各种挫折、失败、词不达意、迷茫和痛苦。因为这个阶段是学习者和语言之间的磨合阶段，是尝试各种表达方式的阶段，可以让学习者更深入地自省内心，正视自我情感，审视自己的艺术素养和能力，从而鞭策学习者更深入地学习，提升自己的综合素养。学习者只有提升自己的综合素养，才能更准确地表达自己“想说的话”，形成自己的风格。此外，这个阶段还会经历艰难的取舍。有的学习者会很快突破自我，找到合适的自我表达的语言，有目标、有方向地开创未来，而有的学习者也许会一直行走在寻觅“那山那水”的途中。
（3）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这是学习者各方面综合素养升华的阶段。在这一阶段，学习者正视自我，重识油画，经过了“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磨炼，有了一定的绘画能力，对油画材料有了更好的把控力，也尝试了各种语言组合的效果，经历了各种词不达意的痛苦，培养了自己对语言表达的特殊感知，并且在文化、审美、思想、艺术实践等艺术修养上也有了积累和提升，明白了“那山那水”要表达的是自己的情感和思想，而不是堆砌颜料。
在这一阶段，无论是厚塑还是薄涂，都是以情作画，学习者不必事先设计，而是画到其时自然施为。这一举动看似随意，实为厚积薄发，这是学习者在对艺术语言的熟练把控和运用的基础上形成的个性化风格。这种个性化不单纯是艺术语言的探索成果，还包括学习者的生活经历和感悟，是学习者文化、审美、思想等综合素养的精准体现。这种个性化才是真正有生命的、由内而外的个性化，这样创作出的艺术品才是有内涵、有力量的。
朱德群就形成了自己的个性化风格，并且这一风格获得了众人认可。西方人普遍认可朱德群，其原因是在西方人的眼里，朱德群的作品体现了中国艺术的元素和审美情趣。但是，在国内，他的作品被很多画家归结为西方油画的体系。在他的作品中，大胆的笔触，富有灵动性和节奏感的韵律，在变化多端的形体中依然保持着画面的整体性和完整性。从他的画面中人们似乎能看到中国绘画和书法的艺术精神，画面中的艺术语言俨然已经不是人们眼睛能看到的具体景象，而是将人们所见到的通过心灵的感受表达在画面之上。从具象到抽象，朱德群的作品越来越接近于自己的内心感受和中国的文化。
面对自然中的花草树木、山水房屋，每个人的心境都不同，关注的景色也不同，所产生的情怀也会不同。用自身的感受体会现实的物象世界，敏感到极细小甚微处，自然会脱颖而出。不入俗媚的绘画语言有着多样的表现形式，平涂也好，肌理也罢，在不断地尝试与实践中找到符合内心情感的形式语言才是作品成型的关键。
训练绘画语言技巧的最有效方法便是写生，学习者只有通过长时间的写生练习，把握了相对纯熟的绘画语言，才能在以后的创作中随心而动地表达。笔墨的修炼是画家的基本功，关系到意蕴与技巧的体现，同时又不能拘泥成规。因此，学习者要走出画室，直面自然，在自然中找寻那个最真实的自己。这种直接到自然中去写生的体验在这个信息技术泛滥的年代尤为可贵。虽然学习者可以利用各种设备毫无顾忌地对自然中的景色进行图像采集，然后再回到画室对着拍摄回来的图像进行创作，但是这样会失去了户外写生的意义。写生是一种积累，是一种锤炼，是心灵直接和自然对话、沟通。在写生过程中，学习者可以感受自然中的风、阳光，雨露、泥土的味道，与自然中的一切生命和灵性的存在进行真实的互动，这对学习者的感受能力的提高会有相当大的帮助。
总的来说，西方油画在中国的发展不过百年的时间，谈不上在中国有太多的渊源，但是中国油画通过自己的实践，历经前辈们的努力，形成了自身的特色，这无疑是一段成功的旅程。风景油画更是在这段历程中彰显出了中国自身的艺术审美和特色西方油画的风格样式，并被中国画家基本演绎了一遍，这是学习外来画种必然经历的一个过程和阶段。油画材质的把握是相对容易学习和理解的，但油画传统的根基需要我们深入地探讨并进行系统研究。在掌握了油画语言的性能后，中国油画的发展要回到本土的方式上，这也是中国油画的未来发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