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亮夫先生

我进校时，中文系的系主任是姜亮夫先生。进校前就知道亮夫先生的大名，他在敦煌学和楚辞学研究上声名藉甚。

我进校后大约一两周的一个傍晚，有一位50岁左右的先生，由几位同志陪着，来到我们一年级新生的宿舍。从东到西，一个寝室一个寝室来看望我们。来到我住的寝室，陪同的人说：“这位是姜亮夫先生，是中文系的系主任，今天来看望新同学。”我们都站了起来叫“姜老师”。姜先生戴着深度的近视眼镜，和蔼地笑笑，要大家珍惜光阴，用心读书。那时还不懂什么叫敦煌学，但屈原的《楚辞》是听说过的。在校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姜先生的《屈原赋校注》，厚厚的一本，有20多本复本，我们拿出学生证就可取一本，拿到座位上去看。此书旁征博引，足见先生学识之渊博。以后路上多次遇到，我总停步叫一声“姜先生”，先生总是笑笑，点点头。深度的近视眼，可能看不出面前是谁，但他定然知道，这是他的学生在向他致意。

1979年，我认识了著名科技史和文献学家胡道静先生。老先生对我很好，学业上多有指点，他精熟藏书和版本目录之学，为我的书作序，还代请顾廷龙先生题签。一次我说胡先生收我做个老学生吧！老人定然不从，说辈分不能乱，你是姜先生的学生，我在年轻时向姜先生学过敦煌学，我们是师兄弟。不过从此之后，他给我写信，署名前将“弟”字改为“小兄”。我则一直以师礼事之。(https://www.daowen.com)

我注意到，道静先生的四平大楼居室里悬有姜先生应请为胡先生写的一副对联，上联是“踏开世界不平路”，下联是“援登科学第一峰”。上联右旁有小字“道静吾兄属书”，左旁有“伏尔加船夫曲与马翁资本论法文版导言句”，这是说明这副联语的出处；下联右上方有小字“辛酉立冬后五日”；左下为署名“亮夫寅清”，再下钤印两方。道静先生告诉我，这是姜先生80岁时应请为他写的一副对联。此联集录了两个外国的典故，上联用俄国《伏尔加船夫曲》的一句歌词，下联则是隐括了马克思《资本论》法文版导言中的结句，以此赞扬道静先生为探求真理而奋勇攀登的志向和艰苦治学坚韧不拔的精神。姜先生在我的印象中是一位传统的国学大师，但从这幅联语中可以看出他的学问博通中西。

大约在20世纪90年代初期，姜先生的女公子昆武师妹调入省社院成了我的同事，见面时我总请她代问姜先生的好，她总是说，一定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