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杭州大学办了一个小学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曾经,杭州大学办了一个小学

陆伸

回忆童年,难免想起杭大民办小学,自然怀念钟光华老师!

记得我上小学不是很顺利,1961年,许多杭大道古桥宿舍(现在的杭大新村)的孩子到了入学年龄,都进杭师附小(现在的学军小学)读书。但由于名额少,以我出生月份小作为理由,未被杭师附小录取。到了1962年,我懵懵懂懂地进了杭大民办小学。

后来我知道,杭大道古桥宿舍有相当数量的学龄儿童都不能按时上学。当时物质条件相对贫乏,杭州市的小学数量有限,规模不大。这件事引起了杭州大学领导及有关部门的注意,并决定在杭大自行筹办民办小学。早在1957年杭大就办过一所幼儿园,并一直延续到现在。1958年又接手杭州十四中成立了杭大附中(以后成为学军中学)。杭大民办小学的诞生使杭大的幼儿园、小学和中学形成一个完整的学校系列,体现了当时杭州大学领导对稳定师资队伍非常重视,积极为教职员工排忧解难。

那时民办小学既不像20世纪70年代那样受歧视,也不像现在这样受到追捧。我们的父母认为,孩子读书是天经地义的。只要孩子能上学,他们就满意了。况且民办小学离杭大道古桥宿舍不远。只要穿过杭大正门,从东门出,左拐走一段,右拐过桥,再走几步就到了。而且,它还与旁边的杭师附小分部成了近邻。我们上下课的哨子声与他们的铃声遥相呼应。

我们的学校只有一个教室、一个班级和一位老师,但大家都是既来之则安之,从未听到有同学抱怨。我们的教室门朝东,旁边有三幢家属宿舍(杭大河东宿舍)。学校原本是一个食堂,我们的课桌椅,就是方桌与长条凳;在教室的一角,还集中着铁锅与灶头。脚下是黑乎乎的泥地,每当天下雨,地面就会泛潮。抬头能看见屋顶瓦片,虽然光线会从瓦片和屋架之间的缝隙里透进来,但教室的光线还是蛮暗的。

我们的老师叫钟光华。她五官娟秀、中等个子、不肥不瘦,还甩着两条又长又粗的辫子。后来听老师说,她是临平人,之前在留下镇的某个学校教书。她就住在学校旁边的河东宿舍里,1幢一楼西头第一间。她下课了就可以回家,她的家既是寝室也是办公室。

自从钟老师来杭大民办小学任教,便与我们30多个学生结下了不解之缘。她是我们杭大道古桥宿舍很多孩子的启蒙老师。比如,道古桥宿舍的1幢有陈幼京、管敏喜和我,2幢有任新影、刘文兰、刘华,3幢有沈永恺、蒋建平,3幢有翟高斌,5幢有王伦中、俞冠林,6幢有焦喜新;住在其他几幢里的还有王福来、毛承业、叶小为、李林、沈红、高涌、卢杭生、龚姚明、周勤荣、诸先黎、刘秀华、杨亚平、何一中、姜淑兰、王小妹、王招德、严桂梁、刘财宝、陈祖根、周钧、周玉莲、周阿琴、张芬芳、郑桂芬……可以说,道古桥宿舍的每一幢里都有她的学生。

我们所有的课程,语文、算数、图画、体育等都由她一个人教。记得她上课除了用粉笔在黑板上书写以外,还常用一种特制的小黑板。这种小黑板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好像是在硬纸板上涂了黑漆的、轻柔易擦的、便携的小黑板。为了有些课程的需要,她还自制一些教具,便于直观教学。钟老师的这些教学手段也默默地被我接受,并在我后来的外语教学工作中得以发展。

钟老师上课时对我们要求很严。谁没有大声朗读,谁不能流利地背诵课文,谁写字歪歪扭扭,作业马马虎虎,那绝对过不了关。她的普通话虽然略带一些口音,但她讲解课文绘声绘色,楚楚动听。我觉得,我的文化课功底都是在她的谆谆教导下打好的。下课后,她带领我们唱歌跳舞,编排文艺节目,开朗活泼,可亲可敬。

至今没忘的还有钟老师的教鞭和粉笔头。对于一些老是调皮捣蛋,或者不能回答老师提问的同学,老师的教鞭也不是吃素的。据挨过教鞭的同学说,教鞭是细细的竹条,不小心被打到一下,痛得浑身哆嗦。若是坐得离讲台远一点儿的同学老是心不在焉,做小动作,就会挨到飞来的粉笔头。然而,同学们却一点儿也不记恨老师,都说是自己不听话,才惹得老师生气的,也没有见家长来学校兴师问罪。(https://www.daowen.com)

记得我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时候也曾当过小学代课老师。农家孩子的父母见到我反复强调的一句话就是:“老师,孩子不听话,你就打好了!”虽然我从来没有打过农家的孩子,但总觉得,那时候的家长都是站在老师这一边的,对老师都是很尊重的。

我记得,当时一学期的学费只有5块钱。那时候,我们中午都是回家吃饭的。不论刮风下雨,我们都步行上学,结伴回家。还记得,那时我们下午三点半就放学了。上学或放学的路上,我们都要沿着西溪河边的路(现在的保俶北路)行走。那时候路很窄,路面好像是泥路铺上了砂石,有些路段坑坑洼洼,路况很差,路宽也只能通自行车而已,而河道却宽多了。河里穿梭着过往的大木船,船上的各种货物,黄沙、煤、毛竹等等不断地映入我们的眼帘。令人惊奇的是,我们居然还看到,船家用我们认为很脏的河水淘米做饭!水里还常见翘着头游动的水蛇。男生看到后,就用石头打,女生就在一边看。离开民办小学后,这样的场景,还真没有重现过。

我和几个同学还喜欢穿过杭大的东门回家。不过进了东门,绝不会先回家的,而是一路闲逛。先到操场上玩玩各种体育器械,在那里旋转、翻滚,攀上爬下。然后进入旁边的教学楼,傻傻地看着阶梯大教室和小教室里的大学生。接着穿过教学楼之间的过道,到老地理系与老图书馆楼。老图书馆西头是杭大商店,那时候叫合作社。在那里上班的几位阿姨都是同一宿舍里发小们的妈妈。我有时看着别人买东西吃,有时自己也买,但一两分钱就够解馋的了。最后穿出杭大前大门回家。若是碰到刮风下雨,穿过教学楼道回家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可以避雨,也不用撑伞。那时候我们的雨伞是比现在的折叠伞要重好几倍的油布雨伞。雨点打在雨伞布上发出的声音很响,震耳欲聋。

一年以后,我们整个班级,连同钟老师一起,都转入了保俶塔小学(以下简称“保小”)。保小曾经是浙江省直属机关干部子弟学校。它的环境,绿化、教室和师资力量都配套齐全,而且离道古桥宿舍的距离也不远。只是往北走的路改成了向东走。保小的二年级因我们的加入而增加了一个班,我们被编为二戊班,钟老师仍旧是我们的班主任。

随着我们进入了公办小学,钟老师成了公办教师,道古桥杭大子弟的上学问题也迎刃而解,杭大领导和家长们再也不用为子女上学而操心了。杭大民办小学因杭大子弟而诞生,也因我们升入保俶塔小学,而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然而,对民办小学的印象始终留在我的记忆之中。

回忆到此本该搁笔,然而浓浓的同学情与师生缘令我欲罢不能。

钟老师教过的杭大民办小学的学生早已过了花甲之年。弟子对老师的怀念却与日俱增。最近,民办小学同学的朋友圈建立起来了。这两年里,已有不少同学主动给老师打电话,并陆陆续续去看望老师。据我所知,尤其是那几个挨过教鞭和粉笔头的同学最为积极。

钟老师退休多年,依然住在保小旁边。进入耄耋之年的她,虽然头发已经全白,但精神矍铄。她说话的嗓音与节奏竟然和当年上课时一模一样!钟老师告诉我们,当年我们班上卢杭生同学的父亲卢兴仁是杭大工会的干部。他亲自出马联系西湖区教育局,要求解决师资问题。有一天,他给我打电话,约好碰头地点,然后用黑色的小轿车把她接来。因为杭大当时有个左校长,很关心我们的上学问题。为了解决杭大子弟读书问题,杭大决定自己办学校。老师的一席话,使我对当时杭大领导和职能部门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领导干部亲民实干,工作就有效率。钟老师还告诉我们,她不但教过我们杭大民办小学这一班学生,还教过我们这班学生的弟妹,甚至还教过我们这班学生的子女,而且是同学们想方设法要把孩子放到她班里让她去调教的。可见钟老师教书育人的水平得到了同学们极大的认可。打从民办小学起,钟老师与杭大子弟的情缘,逐年递增。学生对老师的思念亦有增无减。

比我们年长的哥哥姐姐都是先上杭师附小,再上杭大附中。我们这一届算有点特殊,先上杭大民办小学,接着集体转入保俶塔小学,然后进入东风中学(以后的向阳中学,现在属于保俶塔实验学校)。我们后面一届的弟妹们就直接进了保小。因此,对杭大民办小学的回忆不就显得更珍贵了吗?

作者:杭大民办小学钟光华老师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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