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轮回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六十年轮回

王川玲

蒋遂邀我写一篇杭大新村的文章。我在手机上按计算器,做了一道算术题。2018-1958=60。啊!一晃60年过去了,那时我才十岁。那年我们和大家一起,从六和塔山上告别了上红房子,搬到道古桥杭大新村,入住13幢12号。学校在山上叫“之江大学”,搬到道古桥附近后叫“杭州大学”。

写什么呢?思绪万千,我无从下手。几次经过西溪路,我会驻足,我抬头久久地凝望西溪路边的13幢,斑驳的外墙被枯老的藤蔓紧紧包围,一副年久失修、残缺破败的模样,令我心酸。尽管我们住在这儿的时间不长,但童年的回忆,是久远的,让人难以忘怀。

1958年,我们从六和塔小学转学到了杭师附小(现文三街小学),在我们小学毕业那年,杭师附小搬到现在的求智巷的学军小学校址,杭师附小是什么时候改名为“学军小学”的我不清楚。那时杭大的发小都在杭师附小就读,戚缦如、黄百铭、陈可吟、周复来、盛逊、管敏文、徐煌、劳红、吴丽萍、任晴影、周慈伟、金观源等等都是我小学同学。每天早晨我们背着书包,结伴同行,从杭大新村出发,进杭大南门,出杭大东门,沿西溪河不足三米的小路前行,过一座小桥,走向学校——杭师附小。路边的芦苇花、昆虫、毛桃、桑葚是我们追逐的对象。现如今这条小路已改建成宽阔的双向四车道的宝俶北路,不见了当年西溪湿地的原始模样。

在杭师附小的三年里,我们除了学习,还似懂非懂地参加了捡废铜烂铁“大炼钢铁”的运动,成立了“铁木尔小队”,做好人好事,小学生活紧张而快乐。

杭大新村里最多的是文人教授,父亲一辈的学者,他们严谨的学风,谦和的为人,耳闻目睹,给我们的印象很深。受父辈的影响,我们的学习一直非常自觉,时间安排得有条有理。我父亲王惠熹从事物理教学,写字工工整整,做事一丝不苟,认认真真整天看书,很少做家务事,满屋子的物理书,有中文的、英文的,耳濡目染,我大哥他也爱好物理,后来考上北京大学的技术物理系,我妈妈从事中学数学教学,也许受妈妈影响,二哥读的是数学系,我也一辈子从事中学数学教学。朱福炘老教授是我父亲的老师,又是六和塔山上的邻居,所以我们经常上朱爷爷、朱奶奶家玩。他们二老特别喜欢孩子。每次朱奶奶总拿好吃的招待我们,朱爷爷拿出他心爱的集邮册,如数家珍地给我们讲解邮票里的故事。盛逊家、陈可吟家我也常去光顾,每次总看见她们的爸爸妈妈伏案苦读,笔耕不止……杭大子女爱读书,这是小学老师、中学老师公认的。当年杭师附小搞教改。我们有一批属鼠的五年级同学成绩优异,学校给我们跳了一级,和当年六年级属猪的一起进入初中学习,这一切足以让我们自豪,但我们都没能逃过1966年“文革”一劫,读正规大学成了我们这批人曾经的梦想。

当年我们住13幢中间单元,我们单元邻居有王岳洛、张跃龙、胡大寅等,他们父亲也都是物理系的。黄百铭、管敏文家我去得最多,因为我们同住13幢,他们两家热闹,兄弟姐妹六七个,爸爸妈妈和蔼可亲。因为子女多,负担重,孩子的衣裤全是两位妈妈自己动手做,每天总能听到缝纫机的声响。就是那时,跟着两位妈妈我学会了缝纫。从此缝纫机也伴随了我一辈子,是两位妈妈教会了我勤俭持家。记得黄妈妈还给我做了一条漂亮的裙裤,穿着时髦而漂亮的裙裤,当年着实让我臭美了一阵子,后来分开后,忙于工作和生计,联系少了,几位老人去世,都没能前去为他们送行,每每想起,总令我不安!(https://www.daowen.com)

同学戚缦如成绩优异,为人谦和,这得益于她父母的身教言传。戚伯伯、戚妈妈待我如同己出,说话总是轻轻的、柔柔的,用和你商量的口吻,用很慢的节奏。缦如是老大,下面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我去她家也总是享受老大的待遇,很爽。王亦新比我们小,她小哥哥王文中与我二哥是好朋友,所以我就认识王亦新了。他们住在我们13幢旁的二层洋房的一楼,她家的花园太美了,让我至今都难以忘怀!满墙橘黄色的凌霄花,洁白飘香的茉莉花,五彩缤纷的玫瑰花……让我流连忘返。杭州大学校园是我们一帮孩子的后花园,我们在操场上奔跑嬉戏,游玩……

令人惊奇的是,大概在我们搬到道古桥后的两个月左右,阿黄竟然出现在13幢附近的一棵大树下。阿黄是我们住在上红房子的大家共同养的一只橘猫,它满山跑,有时会带回它的战利品——小鸟和老鼠。有一天亏了它第一个发现我们披屋的简易厨房内的柴灶里有一条长达一米左右的大蛇盘踞着……阿黄在我们搬家那天,出去玩了,我到处找,找不到它,妈妈说它也许习惯了这儿的生活,不会饿死的,到时候我们再回来看它,没想到,它眷恋我们,竟不远数十里,找到了我们道古桥杭大新村。它瘦了,我热泪盈眶,我叫它,它朝我看看,我想抱它,它总躲着我,也许它觉得我们不要它了,始终和我保持着距离。我只有常常带点它喜欢吃的东西,在大树下喂它。阿黄如此多情、如此聪明,令我心生爱怜。

我父亲在我读初中那年和徐煌父亲等人,一起被派往湖州去创办嘉兴师范学院。我初中三年是在湖州二中和湖州一中读的,三年后父亲调回杭州,我回到了杭大附中读高中。我像小猫一样又回到了杭大发小身旁。1966年,高中毕业,不料遇上“文革”,我上北京坐车串联,到江西步行串联,在外游荡了两年,继而是插队落户常山白石长达8年时间。没想到1975年回杭,竟回到母校工作,一直到退休。

回忆我的人生轨迹,就像画了一个圈。从起点出发,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60年啊,一个甲子,一个轮回,人生不易。感谢现如今发达的高科技,是智能手机、网络微信,把我们天南海北的杭大发小又召集到一起。感谢道古桥杭大新村结下的缘,我们在群里,天天见面,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愿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作者:杭州大学物理系讲师王惠熹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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