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茵庭园记年时
一生中,我最快乐的时光,都洒落在杭大新村。
父母喜爱花木,家前庭院春夏秋冬,花事不断,甚是醉人:有母亲喜爱的凌霄花、君子兰,父亲喜爱的菊花、葡萄藤架,还有我从宝石山上移植的野白芨,最难忘是那株疏影横斜、黄红双色重瓣蜡梅树,年年带雪催春,率领群花迎春,还经常吸引散步路过的老师,进来讨要几枝。
“柳下笙歌庭院,花间姊妹秋千”正是我们庭院里的诗。放学霞光下,兄妹们围聚那棵与母亲一起扦插成活的柳树,在柳下小石桌上画画、写作业,或从里屋浴室水龙头上,接一根长长的橡胶管,拖着管子满院跑,争着、抢着边给花浇水,边嬉戏打闹……如表现好、作业认真,父亲会捧着英文版的书,在葡萄架下给我们讲世界史类的故事,有《黑剑》《基督山伯爵》;母亲则拿着泛黄竖版文言文的聊斋,讲《婴宁》《狐女》,唱《苏武牧羊》。哦,父亲还会唱绍兴大板,高亢豪气。这些故事和歌声,每天陪着我们袅然入梦,梦中上天入地,神游宇宙。
杭大新村最美丽的庭院,也在23幢,是生物系王曰玮教授家,仅隔我家一道斜竹篱墙。庭院里住着各种罕见的奇花异草,曾几次诱惑我越规偷花。我家种的重瓣蜡梅,就是从王伯伯家移植来的。以后行走半生,竟从未见过如此雅贵的蜡梅品种。
小楼后庭院,归楼上打理。我家楼上是杭大党委书记陈烙痕的家,他的太太朱联是杭大附中的书记。我睡的西房,窗临后院,经常看朱阿姨在那里忙碌,院子里种着冬青、红枫、丝瓜等,那些攀我窗沿而长的丝瓜藤,春开金花,夏结瓜络,天天给我不同的惊喜。(https://www.daowen.com)
23幢有不少一起长大的发小,叶家小女叶婺宾、黎家儿子黎体凡、沈老小女沈乐乐、王家小女王亦新都和哥哥大林同年,与我同年有刘活源书记女儿刘一键。小楼和西溪路之间,独占一片茂密小树林,小伢儿们会不约而聚至林子里,在树上攀爬、过家家、聊天;夏日晚上,则卷着芦席,到隔壁老门碑8栋(已拆除)前大草坪乘凉、讲故事、打虎跳、翻跟斗。我家有5兄妹,父母又好客,经常孩子们嬉戏打闹,从我家前门冲进,后门窜出……
24幢同年发小多一些,有朱子瑛校长女儿朱霓、林淡秋幺女林崇煌、孙席珍儿子孙小昭。林家周末常有小晚会,崇煌妈妈唱《我的祖国》“一条大河波浪宽……”的歌声、林家隔壁徐瑞云阿姨弹奏那架漂亮钢琴的琴声,优美动人,今犹耳畔萦绕。记不得为何事,我与孙小昭吵架,他气呼呼搬一大块石头,扔在我家院子柳树下,现回忆那示威的架势还想笑。
想十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从四五岁开始,天天相处,长大虽各自带着梦想离开,感情已不亚于亲兄弟姐妹。昔日发小们和叔叔阿姨们的欢声笑语,余音绕梁,仿佛仍荡漾在老宅的青砖黛瓦间。
“大苏,回来了啊?”声音真真切切,我应声回首,是对门外语系蒋炳贤教授家的蒋妈妈,推门唤我,蒋妈妈长得精致典雅,母亲常和她、黎家妈妈帅芳、我姨妈四人一起做伴玩牌。蒋妈妈已80多岁了,23幢其他同辈亲人逐渐离去,她和刘书记家的刘阿姨仍固执守着。我回杭大新村时,常去她们家坐一会儿。熟悉的摆设,熟悉的人,让我想起熟悉得却再也见不到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