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类比的技术进化研究

技术进化的经验研究是一种结合案例分析的方法,和生物进化理论相比,相同的是都以经验案例作为基础,不同的是技术进化不能完全等同于生物进化,但两者具有类似性和可比性。在技术哲学和技术创新研究领域,需要基于对技术本质问题的认识和技术及其系统的要素结构,从外在的现象看到问题,并通过内在的现象分析其进化机制,比较典型的是以人工物(制品)作为基本参照物,揭示技术进化与生物进化的相似性,结合生态位思想的技术进化研究方法,在方法论上给技术哲学的经验转向研究提供了有益的启发。本章在介绍综合技术观和技术进化研究理论背景的基础上,讨论生物进化理论如何能够运用到技术进化研究,并指出技术进化研究的经验类比方法的特点和不足,同时,着重介绍基于生态位思想的经验分析的理论背景。本研究利用生态位思想建立的方法,结合多学科的理论,有别于生物进化类比的经验分析,其独特视野具有实证有效性和简单性的特征,其思想方法拓展了技术进化研究的经验分析路径。

技术的结构、状态、特性、功能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的变化,称为技术进化。技术进化总体上有两种情形:一是指技术从无到有的形成,从不成熟到成熟,从一种结构或形态到另一种结构或形态的转变,即通常所说的技术进化;二是技术的结构或形态向另一种结构或形态转化,技术从成熟到衰退,直至消亡,即技术退化。总体说来,技术的进化有两种基本的方向:一是技术由简单到复杂、由低级到高级的进化;二是技术由复杂到简单、由高级到低级的退化。现实中的技术在进化过程中.还包含总体进化、局部退化或总体退化、局部进化的过程。技术进化方向体现在某一特定技术的进化上,表现为该技术的发展方向和发展历程。

从宏观视角分析技术进化研究,主要基于对技术发展模式等的讨论,如技术范式与技术轨道模式、技术创新扩散进化模式、技术进化的内推外拉模式、技术框架与技术包容的进化模式、技术进化发展的阶段论、技术域与技术理解进化模式等。^[25]在明确技术体系的概念基础上,针对技术进化的讨论,涉及技术经济学等领域的技术惯例或规则、技术发展研究领域的技术范式概念,这些概念和进化有紧密的关联。

国外从微观领域的技术进化和生物进化的类比分析,比较有代表性的是巴萨拉和奇曼等分别从史学和技术创新角度的案例研究,都是典型的经验分析之类比方法。两者在技术进化和生物的类比性上是一致的,即技术具有生物进化机制上的可比性。但是,从经验研究的结果看还是有所区别,他们分别表达了技术进化以人工物为分析对象的“技术结果的多样性”和“技术多样性的结果”。(https://www.daowen.com)

20世纪下半叶,技术史学者巴萨拉在其《技术发展简史》中,以生物进化论摹本为出发点,构造了一套比较完善的技术发展的进化模式。在巴萨拉看来,世界上存在两种形式的多样性现象:一种是自然物种的多样性,另一种是人造物的多样性。^[26]技术制品即“人造物”,也像地球上的生物一样丰富多样,不计其数,而且存在继承、变异、选择等类似于生物的进化现象。而人造物不管是多么具有革命性的发明,都不是突然出现的。蒸汽机就是如此,巴萨拉指出,蒸汽机看起来似乎是没有先例的、突然冒出来的“人造物”,但真实的情况并非如此。那么,为什么更多的人会认为,“技术革命”是技术发展过程中的飞跃,并且带来“全新的”、非继承性的技术呢?巴萨拉认为,这是因为起关键作用的先驱性的同类事物缺失或不为人知,人们都习惯于遗忘许多小的细节或技术改进。在巴萨拉看来,如果在人类的多种需求中存在一个基本需求或相同需求的层次,那么技术的多样性就会大大减少,然而这并不是事实。生物进化和技术进化这两种多样性有一个重要的共同点,那就是它们都是从某种单一或简单的形态通过演化、进化或发展的途径逐步呈现出来的。

之后,著名科学家齐曼的《技术创新进化论》也是以生物进化来隐喻技术发展机制的。^[27]他认为,正如变异和选择的相继阶段的动态作用使得新奇的生物得以相当自然地涌现一样,新奇的人工制品在社会环境中也能够得以自然地涌现。技术的变化如同“基因(模因)”那样发生变化,而社会环境或者如同拉马克进化模式那样驱动技术变化(内部推动),或者如同达尔文进化模式那样对技术基因的变化起着选择作用(外部拉动)。他认为,除了“选择”以外,还必须和“设计”结合起来,必须扩展到社会制度和抽象观念的领域中。他注意到技术系统和生物系统是不相像的,尤其是技术发明。在技术进化中,来自远缘的“模因”经常重组,并且“多血统”成为通则,如计算机芯片,结合了来自化学、物理学、数学和工程学等众多领域的思想、技术和材料。因此,技术制品的“进化树”(cladogram)看起来更像一个神经网络而不是系统树。

两者的区别在于,相对于巴萨拉的“技术结果的多样性”,齐曼的进化观点可以认为是“技术多样性的结果”。两者以人工物作为参照,比较生物进化和技术进化的类似性,对技术发明是由于“需要拉动”也都持批判态度。对任何一项技术的发明和创新的理解,都不能基于某种单一因素来进行,由于在技术的进化中卷入了太多复杂的因素,以至于对其做进化论的研究只是一种较为方便的选择。但是,相对于探讨技术进化的内在机制,生物学进化的类比性还是一种宽泛的技术进化的经验研究,有待结合技术的体系要素和结构等内在现象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