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进化研究的宏观分析进路
SNM理论在技术生态位和技术政体的概念基础上,提出了技术-社会系统的概念,用来说明技术的进化和社会地景的关联。初期的SNM理论对某项新技术(生态位中的技术或利基技术)是否为新范式的标准是模糊的,之后众多学者做出了进一步的探索。吉尔斯等从技术作为问题解决手段的角度指出,所有的技术范式都解决了一定的问题,但同时也存在局限性。新的技术范式如果能够克服旧范式的核心难题,它就能和社会-技术之间建立起“连接”(linking-up),使生态位向范式转换,或者说技术从生态位中实现了突破,就能够成为新范式。[49]新技术的成功依赖于技术产品进入市场并最终推动技术范式的演变,这就是之后形成的从微观到宏观的分析方法,也称“多层远景”(multi-level perspective,MLP)的分析进路。吉尔斯、肖特以及拉文等人进一步对SNM理论做了阐述,并逐渐深入对技术生态位从微观到中观、宏观的研究进路,通过案例提出新的从技术生态位到技术政体(范式)的技术演化的系统理论,进而提出宏观视域的技术变迁问题。
不难看出,SNM理论的宏观分析方法认为,技术生态位主体即利基技术,其演化发展的基本要求是为该有前景的新技术提供一个保护性的试验平台,建立向市场进出的试验环境,一旦新技术具有进入市场并确立为新的技术范式的可能,由市场选择代替保护。吉尔斯以欧洲蒸汽机轮船技术的发展演化为例,说明了从微观到宏观的多层远景(MLP)的分析模型,同时讨论了宏观视域的技术变迁问题。技术变迁是使社会功能得到较长时期满足的主要技术创新,比如涉及交通、通信、家庭生活等,不仅包括技术结构的变化,还包括技术元素的变化,如用户的实践、管理、工业网络、基础设施、象征意义和文化等。技术变迁同时意味着技术创新——试验、学习、调整和技术元素的重新配置。19世纪蒸汽动力的航海技术发展的案例说明:突破性的技术创新是在旧的技术范式的基础上解决了某些技术瓶颈从而改变旧范式的,如用蒸汽机从辅助混合到替代风力和人力的动能,用钢铁替代木质材料制造船体,大大改进了航海能力;不断增加的旅客运输量扩大了市场需求,进一步促进了蒸汽机动力的生态位进化;蒸汽动力的航海技术变迁是多个技术政体不断交替演化的结果。
利用宏观MLP分析框架,可从三个层面来理解技术,即技术生态位、技术政体、社会-技术层面,其分析视角分为微观、中观和宏观三个层次,因此称为技术变迁的“多层远景”理论,如图4-3所示。该模型显示技术生态位产生后的逐级上升变化过程和各层次的相互关联。
(1)微观层面。新的技术最初在旧的框架内建立生态位,技术存在多种选择,这是技术生态位初期的微观环境,其发展受到各种技术政体的强烈影响。
(2)中观层面。这是技术生态位的进化阶段,占据适合的生态位或改变旧的技术政体,技术生态位实现突破形成新的技术政体。
图4-3 技术变迁的MLP模型(https://www.daowen.com)
(3)宏观层面。这是技术政体形成和进入社会-技术层面阶段,实现技术变迁,此宏观阶段是一个渐进式过程。自上而下的实线箭头表示技术政体对技术生态位表现出强烈的影响,虚线箭头表示地景对技术生态位的直接影响相对较弱。
其中,第一层的新技术最初在旧的框架内被开发出来,大的圆圈表示技术政体,虚线表示政体形成的可能区域,实线表示基本形成的技术政体(范式),内部的小圆圈表示生态位,是一个微观的技术生态位(突破性技术创新)出现的过程描述。处于上面两层的属于技术政体(范式)形成和进入社会地景阶段。MLP认为,技术政体对生态位影响强烈,社会地景对生态位产生的影响相对微弱。MLP的重要性在于指出新的利基技术的成功不仅由生态位的内在过程所决定,还由存在的范式和社会技术层面发展的等级所决定。其中“社会地景”代表外部的过程环境和影响因素,包括政体和生态位,是指一系列异质性因素,如石油价格、经济增长、战争、移民、广泛的政治联盟、文化和标准价值观、环境问题等。
SNM分析方法旨在通过生态位管理“为有前景的新技术和新设想创造并发展一个试验平台,并有控制地取消它,以便学习值得期待的结果,从而提高技术的扩散概率”。同时,“应当把它看作协助新技术建立生态位的工具,主要通过巧妙的实验项目”[50]。从STS视野看,作用于SNM理论的利基技术,其内部发展需要三个条件:一是期望和视野的清晰,考虑期望对生态位的发展是十分重要的;二是社会网络的建立;三是在各个层次上学习技术的过程,包括技术、市场、服务、产业和产品、规则、政策,以及各种社会环境因素等。[51]
战略生态位管理模型首先是一种事后评价的结果,并非惯例式的连续运用模式,强调政策制定需要注重自下而上的实践积累、技术选择的政策连续性等经验结果。SNM理论模型指出,国家创新政策系统尽管具有很强的现实指导意义,但是本身存在诸多问题,例如,关注技术创新的普遍性,表现出静态特征,强调自上而下的影响。SNM理论方法可以弥补部分不足[52]:第一,针对特定领域的技术,由产业和非政府机构组织自下而上地推动生态位管理;第二,政府通过制定政策,引导和选择、激励和保护有价值的技术培育;第三,依据技术生态位管理过程,强调动态调整和灵活运用。该理论思想成了一些国家创新政策研究的重要内容,尤其是在一些无法仅仅依靠市场机制就能自生发展的技术领域。在欧洲的诸多国家,如交通领域的电动汽车、能源领域的生物燃料、环境保护的废水再利用等技术的发展,都利用该理论分析寻找政策方案。因此,在揭示技术演化和政策分析上,该理论能够弥补国家创新体系思想的不足之处,从而为其提供更具针对性和动态性的政策思路。
宏观的MLP模型无疑扩展了微观的战略生态位分析视野,但有学者提出在注重宏观分析时,更应注重中、微观层面。拉文在分析丹麦和荷兰的生物能源的生态位后,发现微观的生态位演化受到多种技术政体的影响,生态位创新在解决问题并连接多种政体时是有利的,但同样带来新的问题和不确定因素,例如对废弃物燃烧发电,带来水银和重金属的污染,排放规则将制约这种发电技术生态位向技术政体乃至技术社会地景的连接。[53]这是由于来自不同生态位形成的技术政体,其规则、认知、问题意识、愿景、行动者、技术知识和人工制品等带来新的技术连接和责任问题,所以还需要追加考虑两个模型:一是各种技术生态位和技术政体之间相互作用的不同组合模型;二是根据技术生态位的稳定度的高低和是否受保护可以划分四个不同区域。这四个区域分别指:①稳定度高-受保护;②稳定度低-受保护;③稳定度低-不受保护;④稳定度高-不受保护。
但是,如何判定稳定度和受保护程度,在分析方法上还是存在一定的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