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产业”与利基技术

在前几章中提出的“利基技术”概念包含两层意思。一是技术体系建构过程中的体系内部的技术补充和体系之间的衔接要素,这是某一技术领域或者微观视角对技术体系的界定。战后日本钢铁技术体系的建构过程中,就体现出这些技术在其中的作用和地位。二是相对于宏观的大技术体系而言,支撑技术体系的周边技术或者各种新技术成分,即从经济学角度所指的处于非市场主流地位的中小企业及其技术结构,在日本成为“缝隙产业”。

利基技术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它们在技术结构中的存在被称为技术的利基现象。技术的利基现象所呈现的技术的缺失和非主流技术,由于在技术体系建构中处于非主流的地位,其重要性往往为许多人所忽视。但是从系统的观点考虑,技术体系作为一个整体,不论是大技术体系还是某项技术、某个领域的技术体系,主流技术和非主流技术都是相对的,其地位和重要性随着技术进化而不断被更替。在许多情况下,尽管主流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和完善,但非主流技术或关联技术的滞后和薄弱,会导致技术体系无法架构甚至整体失效。例如当前原子能技术的利用,安全防范技术和核废料处理技术成为核能利用能否被社会所接受的重要技术要素。这些技术在技术体系中处于非主流的“利基技术”地位,介于产业的“缝隙”之中,逐渐被人们所关注。同样,电动汽车普及使用中的充电网络技术问题、风力发电和太阳能发电技术的入网技术问题,这些非主流的“利基技术”阻碍了技术体系的形成和发展。

处于“缝隙”(利基)地位的各种新技术和主流技术的补充领域,是国家大的技术体系中的重要成分,尤其是科技型中小企业,其中包含大量的未来取代主流技术的新生力量。尽管各国对中小企业的定义和其在国家技术体系中发挥的作用存在差异,但任何企业在传统意义上都是从小到大的发展过程,尤其是在技术领域。本书所列举的“缝隙产业”和技术的案例介绍以日本的中小企业为主,日本2006年制造业中的中小企业占99.4%,拥有57.2万家,是大型制造业各种产品外围技术的支柱。这些中小企业掌握着许多世界级的先进技术,在日本乃至国际上都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19](https://www.daowen.com)

日本技术史学家星野芳郎在分析战后日本技术进步的原因时指出:战后日本从军工市场向民用市场转变,在船舶、钢铁、汽车、摩托车、彩色电视机、缝纫机、照相机、手表、合成纤维、塑料、钛合金、石化产品、半导体材料等技术领域,实现了从远远落后于欧美到一举领先于世界的突变。从技术与社会的关系分析,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值得重视:①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工业产品主要是民用产品,面向消费者,因此消费者对产品性能质量的严格监督,对技术改造起到了推动作用;②日本的企业普遍奉行现场优先主义,企业中有雄厚的技术骨干、管理骨干力量和素质优良的技术工人;③日本人个人自立意识淡薄,团体意识较强,由此形成了以质量管理为代表的日本型管理模式;④设计与生产现场的密切结合,在批量生产中发挥了巨大作用;⑤大中小企业并存,形成了技术上的多层次结构,实现了专业化的分工和合作。^[20]

日本比较技术论学者森谷正规也认为,零件制造商对小型电气化产品的制造做出了巨大贡献,了解这些零件制造商是了解日本技术力量的一把钥匙。这些现象形成了日本技术发展的主要特征,即坚持不懈地埋头改良和创新。我国技术哲学家远德玉指出战后日本成熟化的技术已经没有多大的改良余地,但是日本技术的依赖性的弱点日益显现,促使日本不得不在20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开始改良技术发展的战略,依靠自己的力量,进行自主开发,发展新兴的尖端技术。20世纪70年代中期提出经济增长目标,为了寻求经济发展的新出路,日本提出了技术立国的战略方针。^[21]在日本产业的各个领域,科技型中小企业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主力军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