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中国就业促进会的情缘
2004年下半年我从劳工组织退休后，接受了一个新任务，担任了中国就业促进会副会长，负责国际交流和国际项目。那时就业促进会刚刚成立，没有经费做国际项目，但国际交流又是不可或缺的。所以我那时主要的任务就是“找钱”做项目。我找到以前在使馆工作的一位同事，她此时已是美国一个大公司在华机构的高管，刚好负责公司的企业社会责任的工作。她了解了我的要求后，非常理解我的心情，想给以支持。但他们公司企业社会责任的经费在非自然灾害时期是不能直接用于捐赠的，必须先报送项目建议书给他们公司相关部门进行申请。当时国内就业压力大，许多社区都配备了社区就业协理员，他们大多是四五十岁（当时称40、50人员）的下岗工人，他们有情怀，但没有经过必要的培训就上岗了。针对这个情况，我们就设计了给社区就业协管员培训和编写培训手册的项目。项目获得了这家外企的支持。项目技术难度不大，但如何把手册设计得生动，让协理员比较清楚地掌握就业政策，又能解决实际工作中的问题，项目组下了不少功夫。我们组织了专家和一线做就业的同志开了座谈会，成立了编写组，还组织协理员们提意见修改。这个项目在天津市和湖北省得到了认真执行，受到了协理员们的热烈欢迎。
中国就业促进会社区劳动保障协理员培训国际项目。右二为笔者
2006年，中国就业促进会与一家美国公司的创业促进就业合作项目。前排右三为笔者
还有一个更大的项目是德国一家医药公司赞助的。该公司明确讲明我们要提交的项目不能是给医生或护士办培训班，或组织医疗领域的研讨会，因为这方面他们已经赞助得太多了，但又要求我们的项目必须同医疗领域结合起来，不然得不到赞助。这可把我难住了。但正是因为赞助方的这个态度反倒把我们的项目给逼出来了。我琢磨了一段时间没有结果。有一天，灵感来了，我想劳动领域同健康最密切的就是职业安全与健康（occupational safety and health，OSH），我就决定以这个作为项目的切入点。我知道大批农民工进城就业前都参加了当地劳动部门组织的初步培训，但这些培训没有或很少涉及必要的健康安全方面的知识。而生产中的事故70% 以上都发生在农民工身上，致使不少农民工因伤致残，因伤致贫返贫。再加上社会保障缺失和不充分，一系列经济社会问题由此而生。于是，我就想是否可以把这个项目定位为健康安全就业。想好后，我便同会长交换了意见，然后带了一个助手到湖北和安徽两地调研，请这两个省的就业促进会会长协助组织调研会，到第一线听取主管就业的同志们对项目设想的意见。
我们得到的反馈非常积极，大家都认为这个主题太符合农民工的需要了，是积德的大好事，并希望在他们两省多安排项目点。第一线的反应如此积极更加坚定了我们对此项目的信心。回京后我们将基层的反馈充实完善到项目意见书中。赞助公司方面仔细审查了我们的项目后，我们趁该公司总部的一个高管及他们的几位负责人到北京出差之际，举行了隆重的项目启动仪式，并由人社部副部长和该公司总部高管签署了双方合作的正式协议。后来在执行过程中，各个项目点都结合当地实际，为农民工的健康安全就业做了实实在在的好事。
2005年，参加健康安全就业项目，到湖北实地考察。前排中为笔者
项目结束后，我们还组织了一个项目总结暨成果发布会，一些中央和地方媒体还对项目成果做了积极报道。我在这里仅提一点，那就是这个项目提出了“健康安全就业”的理念，强调关爱劳动者身心健康和职业安全的重要性。这个项目在当时主管就业部门提出的方针基础上补充了“健康安全就业”这一重点，使方针更全面了，成了一个完整的系统，即“开发就业，公平就业，素质就业，稳定就业，健康安全就业”，更加体现了以人为本的发展理念。这个项目做出的贡献是值得称道的。(https://www.daowen.com)
2014年，湖北恩施项目总结会。图中发言者为笔者
代表中国就业促进会参加创业就业活动。图中发言者为笔者
我从就业促进会退下来之前做的最后一个项目是同国际劳工组织北京局合作，开发中国就业质量评估指标体系框架。就业促进会考虑到中国作为一个人口大国，从改革开放以来经济实现了长达30多年的高速增长，但就业质量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党的十八大报告提出了“推动实现更高质量的就业”。但什么是高质量的就业？如何进行评估？促进会决定开发评估指标体系框架，以利于推动相关工作。
现在做项目跟改革开放初期做项目很不一样了，既不能完全本土化地“闭门造车”，也不能“生搬硬套”地把国外的做法一股脑搬进来。我们决定先搜集和了解国际上已经比较成熟的标准，如国际劳工组织的“体面劳动指标”，以及欧盟和劳工组织联合制定的“就业质量评估指标”，然后结合国内的实际情况进行仔细研究，最后我们研究制定出了一套包含五大维度、25个指标的评估框架。为推广普及就业质量评估理念和推动指标评估工作，我们还组织开展了就业质量评估培训班，邀请国际劳工组织专家、国内知名学者和课题组专家为全国近20个省（区、市）的就业工作者进行专题培训。虽然那时我已是75岁的人了，身上还放了三个支架，但带着项目组的年轻同志到地方调研，工作起来常常忘了自己的年龄。真的，每当和同志们一起完成有意义的工作，我就感到特别快乐。
有时我想，到底什么是国际项目，什么是国内项目，现在真是很难区分。我的感受是不管是做国际项目还是国内项目，心中必须要对中国的实际有透彻的了解，同时一定要有国际的视野，一定要深谙国际的规则和标准。中国的就业离不开世界，世界的就业也离不开中国，我想“中国实际，全球视野，善学巧用”可能就是我们做好国际和国内项目的基本出发点吧。
2011年下半年，全国政协外事局副局长对我说，经社理事会和类似组织国际协会将要在全球对落实千年发展目标中第一个目标“消除贫困”做得好的会员组织进行表彰，他觉得中国就业促进会可以提出申请。我获知此消息后特别高兴，觉得虽然我们以中国就业促进会的名义提交申请，但实际上我们是通过这个平台向国际社会展示我国在创造就业、消除贫困方面取得的举世瞩目的成就。我向会里报告后，秘书处同志就马不停蹄地积极准备申报材料，材料翻译后报政协外事局前，他们希望我最后审核一下。我从遴选委员会的视角看了英文材料，很遗憾，我觉得不行。材料的陈述方式和表达过于一般化，重点不突出，缺乏“亮点”，与国际上通用的理念和共识没有任何联系，材料这样递交上去，很难打动人，肯定没戏。因时间紧迫，最后会里决定要我直接用英文重写。因为我们提交材料过了规定的日期，我只好直接同遴选委员会通电话说明情况。当我同负责官员通话时，我抓住机会，介绍了我们如何根据中国的情况落实Decent Work Agenda（体面劳动议程），如何努力generate more and better jobs（创造更多、更好的工作），如何在做项目时采取results-based management（以结果为导向的管理），等等。可以听得出来他很高兴，觉得我们之间用“共同的”语言在交流，沟通顺畅，是在用他们熟悉的语汇在讲中国故事。最后，协会在全球选出了四个组织获得MDG“消除贫困奖”，中国就业促进会是亚洲唯一的获奖机构。
代表中国就业促进会领取国际经社理事会颁发的MDG“消除贫困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