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蓝飘起来

第一节 联合国蓝飘起来

5月15日,我离开马尼拉,没有直飞斐济,而是先去了美国,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1990年到世卫组织当临时工前,领导交代我的任务是“站住脚,待下去”,同时承诺,如果转正成为正式工作人员,可以带上夫人与儿子随任。1991年我转正后,11岁的儿子,小学还没有毕业就跟着我去了马尼拉。

英语水平几乎是零的儿子,上了马尼拉国际学校,语言不通,没有朋友,只能靠自己努力,当然也非常感谢老师们的付出。过了一年多一点,小家伙就骄傲地和我说:“你们世卫组织的人,英语不怎么样。”高中毕业后,他考上了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一个人在美国单枪匹马拼搏,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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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儿子的合照

在美国的那几天是我入职世卫组织后,最轻松愉快的几天。一家人在一起,不用考虑过去的工作,也不用操心尚未接手的工作。不上网,不收电子邮件,没人打扰,也不会打扰别人。

联合国对她的雇员有一条基本的要求:随时愿意并准备好被派遣到任何地方去工作。不是每一个联合国工作人员都在纽约、日内瓦,大量的联合国人员在贫穷的国家工作。那些地方生活条件差,环境艰苦,物资匮乏,甚至治安不好,自然灾害频发。在那些地方工作,家庭的安全、配偶的事业、孩子的教育都可能受到影响。想到联合国工作,就要做好这个准备。有人就是因为不接受这一条而被终止合同的。

太平洋很大,太平洋岛国很小,分布在3600万平方公里的大海洋里,像夜空中的星星般点缀在深邃的蓝色汪洋中。太平洋岛国很远。5月29日一早我离开美国,抵达斐济南迪国际机场时已是31日。

到了一个新地方,要重新“安家立业”。办公室给我和妻子在一个汽车旅馆订了个可以做饭的房间。到苏瓦的第一天是个周日,岛民们把周日留给上帝,大多数商店关门。幸好有个电器店还开着,我买了个电熨斗,可以烫衬衫和西服。有一家“首都大酒店”,周日有港式午茶,我们俩在那儿买了些点心当午餐,又买了够吃几天的食品,带回旅馆。

旅馆房间的窗户能看到不远处的海湾。看着大海,让人想起联合国蓝。联合国用浅蓝作为她的旗、徽、盔和护照的底色。蓝是大海,蓝是天空,蓝代表了智慧、和平、公正和合作。

我负责的国家和领地包括斐济、所罗门群岛、瓦努阿图、图瓦卢、基里巴斯、汤加、瑙鲁、帕劳、新西兰、马绍尔群岛、密克罗尼西亚联邦、法属波利尼西亚、瓦利斯和富图纳、新喀里多尼亚、北马里亚纳群岛和关岛。在全球世卫组织驻国代表中,我管的国家和地区最多。三年后的2006年,我又兼任了世卫组织驻西萨摩亚、库克群岛、纽埃、托克劳、美属萨摩亚代表,负责世卫组织在21个太平洋岛国与地区的工作。又过了三年多,2010年,我又多了一个头衔,成为首任世卫组织太平洋岛国技术支援司司长,负责为21个太平洋岛国和地区提供技术支援。

在太平洋岛国中,除了巴布亚新几内亚和新西兰,斐济人口最多,经济实力较强,对外交通也相对发达些。很多国家把负责太平洋岛国的使馆放在斐济,大多数的联合国机构驻太平洋岛国的代表处也设在斐济。与其他世卫组织驻国代表处不一样,我的办公室还有四个下属派出机构,称为联络官办公室,分别设在汤加、瓦努阿图、所罗门群岛和基里巴斯。

作为世卫组织驻太平洋岛国的代表,第一项隆重的外事活动是向所负责的国家递交类似于“国书”(credential)的由总干事和区域主任签署的授权书,授予代表世卫组织的权力。称为“国书”其实并不准确,联合国机构驻国代表递交的不是国与国之间的文书,但英文用的词与“国书”是同一个词,内容也基本一样。(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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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驻太平洋岛国代表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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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书”

斐济曾经是英国的殖民地,对礼仪比较讲究。没有递交“国书”,就不能享受使团团长(head of mission)的待遇。那段时间,斐济的政局不太平静,2000年的政变虽然被军队解决了,但留下了后遗症。斐济裔和印度裔之间长期的矛盾、军队与总理的关系、总统的辞职、最高法院对修宪的否决,都是天大的事。政府大概忙不过来,递交一事一直拖着。直到7月17日上午10点55分,斐济外交部礼宾官突然来电,通知11点30分,到外交部递交我的“国书”。

虽然我曾在几个场合见过外交部部长,但这个仪式还是很正式的,先握手,由我双手递上那份“国书”,再握手。

总干事和区域主任分别在“国书”上签名,再贴上红色的世卫组织的徽章,也许是模仿古代国与国之间来往信函上的红封泥。

递交程序结束后,礼宾官把我送到门口,提醒我的司机可以把车头旗杆的旗套取下来了。车头挂旗,很有讲究,递交了“国书”才能挂旗。递交“国书”后,也只有使团的团长坐在车上才能挂旗,别人坐在上面,是不能挂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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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卫生组织太平洋岛国代表处部分职工合影

那是我第一次车头上挂旗。车子启动,微风吹拂,世卫组织的联合国蓝旗帜徐徐飘展,我心里微微一震。

飞驰的车,驿动的风,摇晃的旗杆,飘扬的旗,伴随着我,开始了为岛国人民服务、为祖国争光的七年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