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挤的舞台
疾病的传染从来就不受国界的限制。随着全球化的发展,国与国之间、人与人之间、货物与货物之间的交流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容易,新出现的传染病如非典、禽流感、艾滋病、埃博拉出血热、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传播范围和速度出乎了人类的预料。加之环境污染、地球变暖等全球性的挑战,需要国与国之间、地区与地区之间,甚至世界所有国家之间,通过外交手段和方式来共同应对卫生健康领域的挑战。卫生成为外交的一部分,外交成为处理国际健康卫生事务的重要途径,世卫组织在全球卫生外交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在联合国系统中,除了世卫组织,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和联合国人口基金会也在母婴健康、生殖健康等方面做工作。20世纪八九十年代,世界银行加强了对卫生健康事业的资金投入,成为全球卫生健康事业有分量的伙伴。1996年,联合国设置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协调联合国机构共同应对艾滋病防治工作。1999年,全球疫苗和免疫联盟成立。2000年,盖茨基金会成立,每年捐赠几亿美元支持全球健康事业。2002年,抗击艾滋病、结核和疟疾全球基金设立,为发展中国家提供援助。那些组织的任务与世卫组织有很多相似或重叠之处。那些组织需要世卫组织的权威性和技术,虽然世卫组织是一些新组织的发起人之一,但巨大的资金却绕过世卫组织。卫生健康事业成了一个拥挤的舞台,全球卫生出现了由世卫组织一强独大变成八强共存的局面。同时,一些地区组织也开始涉足卫生健康事业。世卫组织不再自然而然地成为全球卫生健康事业的主角。
根据世卫组织制定的《全球能力模式》,管理好一个办公室、一个团队是管理能力,而领导能力是指带领团队,维护整个组织在相关领域中的领导地位。
与地区组织的合作比较难。太平洋岛国有两个主要的地区组织:太平洋岛国领导人论坛和太平洋岛国社区。太平洋岛国领导人论坛是岛国的政治组织,就像一个小联合国,出席该论坛年会的是国家元首、政府首脑、外交部部长。太平洋岛国社区是太平洋岛国的一个地区性技术组织,为太平洋岛国提供技术支持。
太平洋岛国社区成立时,主要在自然资源、农业、渔业、环境等方面做些工作。全球基金建立后,世卫组织的作用是帮助受援国指定接受全球基金项目和资金的机构,为准备项目书和执行项目提供技术支援。考虑到太平洋岛国的具体情况,世卫组织西太区提议由太平洋岛国社区秘书处代表太平洋岛国接受和执行全球资金项目,于是该秘书处开始介入卫生健康领域。随着资金的涌入,它的卫生健康项目成为发展最快的部门。有钱了,想法也多了,该秘书处希望在太平洋岛国的健康卫生领域里扮演主角,少数秘书处项目官员变得咄咄逼人。世卫组织与太平洋岛国社区秘书处之间的竞争也成为领导权之争,处理好与该秘书处的关系成为世卫组织驻太平洋岛国代表的一件挠头事。
古人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同样,知己知彼,才能合作愉快。
太平洋岛国社区的优势在于作为一个地区组织,有自家人的亲近感,太平洋岛国社区秘书处的秘书长列席太平洋岛国领导人论坛的年会,靠着这个联系,他们的提议有机会获得岛国领袖的支持。岛国的主要援助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更愿意把钱给地区组织,而世卫组织的优势在于长期积累下来的全球影响、全方位地介入卫生健康工作的能力和整个组织拥有的引领全球的专业知识和专家队伍。通过长期有效的合作,世卫组织已与会员国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2005年,太平洋岛国社区秘书处在太平洋岛国领导人论坛会议上提议仿效全球基金,成立太平洋岛国健康基金,统一收纳不同来源的外援资金。同时,他们还提议由他们制定太平洋岛国健康卫生战略规划,提交太平洋岛国领导人论坛,由国家领导审批。这两手很厉害,通过这两手,太平洋岛国社区秘书处一手抓住了援助岛国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的钱袋子,另一手抓住了制定卫生事业前进方向的决定权。
作为世卫组织负责太平洋岛国的办公室,我们要按自己的方式做点事。在这种事上,我不想沉迷于争辩,更不能发生直接冲突。我们要的不是赢得一场争辩。我们要的是赢得问题的解决,任务的完成,目标的达到。我们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拓展世卫组织在太平洋岛国的影响力与领导力。

世卫组织全球驻国代表会议合影

世卫组织西太区人力资源会议合影

“健康苏瓦”活动

世界无烟日活动
对外,我们统一口径,占领道德高度,强调岛国社区秘书处是世卫组织在太平洋岛国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我们与该秘书处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我们将进一步加强与该秘书处的合作。(https://www.daowen.com)
对内,我们认真规划,积极行动,通过行动把整个组织拥有的优势转化成我们面对的真实世界的实力。
人力资源缺乏是岛国的一个痼疾。为此,我们建立了远程教育网络,提供硬件和各种远程教材,与斐济医学院合作安排课程,并安排了两个医学官员和一位有计算机硬件专长的技术人员共同负责这个工作。太平洋岛国几乎没有精神卫生的专业人员,在西太区的帮助下,我们建立了一个精神卫生平台,通过电子邮件随时可以咨询西太区与总部的相关专家。我们分别组织了助产士、实验室工作人员和医学影像技术人员的培训班,召开专门会议讨论应对医务人员移民流失的措施。
控制传染病,岛国不可能建立类似于疾病控制中心那样的专门机构,我提议建立以医院为主,有各个岛的医疗中心和主要医生参与的传染病监控体系。抓住每个国家的几家关键医院和诊所作为监测点,发现和掌握传染病发病情况,及时报告卫生当局。同时,世卫组织承诺随时准备提供技术和人员支持。这个切合实际、可操作、精细化的传染病监控方式,在控制伤寒、麻疹、登革热、流感暴发等方面起了作用。
非传染病是太平洋岛国面对的重大挑战,我们帮助各国执行非传染病危险因素的调查。启动无烟学校、无烟村、无烟办公室等项目帮助岛国执行联合国控烟框架公约。针对肥胖问题,推广“每天一万步”的减肥行动。我们还推出“健康岛屿”的活动,综合治理环境与健康,并与警察署合作,组织交通安全的集会。
我们组织地区性会议,加强地区合作。仅在2008年下半年就组织了有关卫生融资途径、爱婴医院、临床专科医疗服务、药物和疫苗供应,以及儿童营养等方面的地区性会议。
我们全方位、连续地采取了一系列行动,彰显出我们不可替代的覆盖能力、专业能力、行动能力、应急能力。用行动赢取领导力,我们的工作给岛国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受到了岛国人民的好评和信任。斐济和图瓦卢卫生部部长先后表示:“关于卫生健康的事,我们只相信陈恳医生说的。”
我们的“组合拳”起了作用。2008年2月,太平洋岛国社区秘书处秘书长表示愿意与我们分享澳大利亚提供的资金。6月,我和太平洋岛国社区秘书处秘书长共同提出了“2个组织,1个团队,为21个国家和领地服务”的口号和任务。2009年,世卫组织西太区和太平洋岛国社区秘书处签订了合作备忘录。
太平洋岛国粮食保障高峰会议的成功,再次体现了世卫组织在太平洋岛国地区的影响力。
2005年,联合国粮农组织召开全球粮食保障高峰会议,提议召开国家和地区性的粮食保障高峰会议。2007年,在太平洋岛国卫生部长会议上,卫生部部长们首先提出召开太平洋岛国粮食保障会议。2008年,太平洋岛国领导人论坛提出粮食保障是太平洋岛国的优先事务。2008年7月,斐济在太平洋岛国中第一个召开国家粮食保障会议,总理出席了会议开幕式。英国广播公司(BBC)记者采访我,报道了斐济粮食保障会议的召开。2009年,太平洋岛国贸易和农业部长会议支持召开太平洋岛国粮食保障高峰会议。
2009年,我们和联合国粮农组织、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联合国开发署、太平洋岛国领导人论坛秘书处、太平洋岛国社区秘书处以及瓦努阿图政府成立了一个工作组,共同筹备太平洋岛国粮食保障高峰会议,起草粮食保障行动纲领和执行计划。在筹备小组正式成立时,我被选为筹备小组组长。
根据全球粮食保障高峰会议确定的定义,粮食保障是指粮食生产、供应和粮食价格保障每个人都能获得经济上可承担的,足以满足日常生活和社会活动所需要的安全、营养的食品。按照这个定义,粮食保障的大部分内容与粮农组织的工作更有关系,全球粮食保障高峰会议也是粮农组织来组织召开的。世卫组织主要关心营养和食品安全,大家同意由世卫组织担任筹备小组的组长,无非是我们主动些、积极些、点子多些、干得多些。
通过近一年的努力,2010年4月21日至23日,太平洋岛国粮食保障高峰会议在瓦努阿图首都维拉港举行。来自23个国家和地区的170位与会者,包括总理、副总理,农业、卫生、交通和商务部长出席。开幕式上,有三人发言,分别是瓦努阿图总理、世卫组织西太区区域主任和太平洋岛国领导人论坛秘书长。会议期间,除了全体会议,我们又组织了六个工作组,对我们起草的行动纲领和执行计划逐句逐条进行修改。
那几天真是废寝忘食,常常以饼干、香蕉充饥。每天早早起来,查看每个会场的安排。晚上,与会者都已休息了,我们还要整理当天的会议记录,摘出要点,特别是对行动纲领和执行计划的修订,然后打印出来,和秘书们分头把一份份当天的会议记录从门缝塞进每个与会者的房门下。在会议期间,我们还抽出时间和精力,组织了媒体培训,为媒体提供背景材料。会议按时完成了既定的目的。
在闭幕式上,也有三人发言,我代表所有参与筹备和组织这个会议的组织和机构,感谢与会者的支持和努力;萨摩亚卫生部部长代表与会者感谢会议的主办国和筹备小组;瓦努阿图农业和渔业部部长代表主办国致辞。会后,我们整理出了一份80多页的会议报告。

控制饮酒会议合影

太平洋岛国粮食保障高峰会议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