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西方所谓“政治正确”的概念
我在这里所说的,是西方意义上的“政治正确”(Politiquement correct)概念。我在2008年将这个概念介绍到国内的时候,国内还没有任何媒体涉及这个话题。
“政治正确”是一道看不见的红线。西方所谓的“言论自由”有两道边界,一道是明文规定的法律——比如法国法律规定不能否定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对犹太人的大屠杀,甚至规定不能否定土耳其对亚美尼亚人的大屠杀。这样,在欧洲其他国家,当你说“土耳其人没有屠杀亚美尼亚人”时,你不会有司法问题,不会被判罪,但在法国,你就有可能因此而入狱服刑。因为在法国,你这样说就违法了。而法律以外的另一道界线就是看不见的“政治正确”。它不仅规范着西方媒体自由的“度”,而且规范着西方民众的思想,是一种最为可怕的禁锢。这种禁锢正在摧毁法国自文艺复兴以来的自由精神,这也是法国曾经伟大的文化今天日益趋于单一和褪色的主要原因。它在很大程度上可以部分解释为什么法国和西方的媒体、政客在很多涉及中国的问题上不分原则、不顾事实地择边而站。
“政治正确”起源于美国19世纪的一个司法概念,主要是指在司法语言中要“政治正确”,即“吻合司法规定”或“符合法律或宪法”。然而这一司法概念到了20世纪80年代,却逐渐演变成为“与占压倒性优势的舆论或习俗相吻合的语言”。也就是说,在日常生活谈话中,凡不符合占压倒性优势的舆论或习俗的话,就会被视为“政治不正确”。
大约也在这个时期,这个概念传到了法国。很快,在政界和大众传媒界,这一概念便逐渐演变成一个政治概念,即在某些领域,存在着一道看不见但却不可逾越的红线。这条红线究竟在哪里,哪些概念是“政治正确”的,哪些是不正确的,谁也说不清楚。但这条红线却成为政治领域和思想领域的一道界线。一旦越界,将会身败名裂。
举例说明:在北京奥运前夕,巴黎市政府授予达赖以巴黎“荣誉市民”称号,这对于中国人来说,明显是一个性质严重之至的挑衅。就连法国国家电视二台的新闻节目也意识到这一点。而且在市政府投票表决时,巴黎市政府议员对此争论非常激烈,反对者不明白为什么巴黎要如此抬高一个类似霍梅尼那样的政教合一的神权领袖。于是,二台便播出了一则名为寻求真相、实则为达赖“正名”的报道,试图说明达赖已经不再是奴隶主,而是个“民主派人士”。耐人寻味的是二台节目主持人的一句话:“尽管这是‘政治不正确的’,但我们还是不得不追寻一下达赖喇嘛在过去和现在是什么样的一位领导人,他主张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制度……”也就是说,达赖已经进入了“政治正确”的领域,他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对的,且根本就是不容怀疑的!
不仅仅达赖是“政治正确”的,事实上所有中国的负面新闻都属于“政治正确”的范围。刚才说到的法国电视三台最著名的文化节目《今晚(或永远也不)》主持人塔代伊有一天在以“基地组织”为主题的节目中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可以解说发生在法国的很多难以理解的事务。他说:在法国,“政治正确”意味着法国人不能研究他们的对手或敌人,因为研究对手或敌人就已经在事实上给了对方以合法性。也就是说,研究“基地组织”本身,就使“基地组织”在公众心目中有了存在的理由和地位……塔代伊这番话也为我们指出了为什么法国知识界对中国等他们心目中的“对手”或“潜在的敌人”是如此不了解。每次与法国人辩论,都可以发现他们对中国的认知大致停留在三十年前的水平。不管中国在发生任何变化,对中国的批评永远是同一类的,甚至所用的词汇、所举的例子,三十年来也基本没有变化。这都是“政治正确”导致法国人无法正确地谈论中国。(https://www.daowen.com)
今天我们国内也开始讨论“政治正确”了,但很多人,甚至包括很多学者,都是看了百度百科的解释来理解“政治正确”的。把“政治正确”说成对弱势群体的保护,这种解释完全牛头不对马嘴。
确实,“政治正确”这个词在中文里有着其特定的含义,因此很多人便望文生义,以为外国的“政治正确”与中国是一样的,说不能在用词中冒犯弱势群体就是“政治正确”。还有人曾说,在欧洲,反对欧盟统一是政治不正确的。这就完全曲解了“政治正确”的内涵,连中国人也说服不了:西方一向主张言论自由,连政府都可以批评,怎么不可以批评欧盟统一政策呢?
西方的“政治正确”与中国的“政治正确”有一个根本的不同。中国的“政治正确”以一条原则底线为基础。比方说党的领导就是一条“政治正确”的底线。我们写文章不能突破这条底线。而西方的“政治正确”则是“大多数人对某事件的一致看法”,这才是“政治正确”,这才是西方媒体不可突破的底线。比如我刚才说到的,在西方,媒体批评教皇没有问题,因为“不存在大多数人认为不可以批评教皇的一致舆论”。但是批评达赖喇嘛却是“政治不正确”的,因为“大多数人都认为不能批评达赖喇嘛”。于是,到了西方媒体上,奴隶主达赖便成为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人物。
这种“政治正确”事实上更为可怕。它有两个特征:一是会变,今天是“政治正确”的人物或事件,明天却有可能会变成“政治不正确”,为什么?因为这一切都有一只“幕后的手”在那里控制着(资本?世界统治集团?各人可以有各人的理解)。二是“大多数舆论”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则是一个谜,到底是先有“大多数舆论”,还是先有被制造出来的“媒体上的大多数舆论”?也就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说得更具体一点就是“有没有媒体在私底下控制着大多数舆论”。因此,当我们真正理解了“政治正确”的内涵时,我们就明白了,“政治正确”是西方真正的统治集团手中的一个极其有效的洗脑工具,它一方面规范着西方媒体的政治底线,另一方面则非常有效地洗西方民众的脑。
所以,中国的“政治正确”,是透明的、公开的、永恒的,而西方的“政治正确”则是隐蔽的、无法解释的,事实上有人在暗中控制,因此它一直处于变化之中。对所有涉及政治的人而言,它都是最为危险的。一旦被扣上“政治不正确”的帽子,在西方就是走上了一条政治的黄泉路,永世不得翻身。
我们在与西方进行这场舆论战时,一定要理解西方概念的“政治正确”,特别是当我们直接到西方媒体上为中国发声的时候,如果我们违背了西方概念上的“政治正确”——而在涉及中国的问题上这个方面的陷阱特别多——我们就很难说服西方民众,而且会被西方的媒体封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