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是什么，旅游是什么
戴斌：在高校当了20年的老师，我很喜欢这种聊天的形式。当年孔子不要说PPT了，连稿子也没有，也是一样给大家上课嘛。我接到这个任务以后，问陈教授哪些人参加，他说一部分是驻外文化使节，一部分是部机关新任处长。文化使节的主要任务是在海外传播中国的国家形象，包括旅游形象，要去讲中国故事。大家讲中国故事之前，要知道中国故事是什么，然后才是表达的问题。机关新任处级干部都是很年轻的，他们既管文化也管旅游，所以要了解文化是什么，旅游是什么，融合点又是什么，这些问题交织在一起我就觉得蛮难的。不管驻外还是对内，都要了解中国国情，了解旅游情况，了解文化背景，还有文化传播和旅游推广的规律，以及国家文化和旅游发展的战略部署。
陈圣来：刚才听戴院长讲，他说我们要搞清楚文化是什么，旅游是什么，这个看似很浅显的道理其实并不那么简单。文化是什么？《辞海》说文化是人类在社会发展过程中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这个太宽泛了，什么都包括在文化里面。在《美国大百科全书》里面对文化的解释有165种之多，因为是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学科来解释的。我们平时说的文化大多从狭义概念来阐释，那就是指精神生产能力和精神产品。那么旅游是什么？辞典上这样讲，“旅”是外出，就是客居他地，但是后面还有一个“游”，是指外出游览、观光、娱乐。我觉得后面的“游”就变成了文化，注入了大量的文化概念，没有文化就“游”不起来。所以我们讲旅游，不光是从这个目的地到那个目的地，那纯粹是旅行，而旅游必定包含文化的因素，现在旅游和文化合起来了，诗和远方都有了。大家都很熟悉的就是古人讲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不就是很早时候的文旅融合吗？
当然我们现在时代不一样，当时读万卷书是可以做到的，行万里路其实是很难做到的，但是现在反过来行万里路是很容易做到的，读万卷书是根本做不到的。我算过如果人生平均有效读书时间大约50年，1万除以50，每年需读200本书。我们现在上海社会科学院科研都是有考核指标的，一本书最起码10万字以上，有的时候50万字一本书也是有的，我最近要出一本书就是50万字。我们就算平均每本书30万字，一年读200本30万字的书，怎么可能做到？所以我们现代人一生读万卷书是很难做到的，只不过是一个笼统数，就表示读很多很多书。但是古代可以，为什么说读万卷书？因为竹简是卷的，按标准一卷由25片竹片组成，每片竹片可写25个字，加起来就是625个字。一万卷大约就是625万字，相当于现代人读10来部长篇小说。但行万里路就不得了，像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一样，而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一万里很容易就过去了，所以随着整个科技、经济的发展，现代和古代的情况不完全一样。
我去过几次意大利，到威尼斯时当地人指给我看马可·波罗原来住的地方，他是把中国传播出去的最早的西方人之一，是将文化与旅游很好结合的典范，我们的徐霞客也是。上海早些年有一个徒步走遍全中国的余纯顺，后来他死在了罗布泊，余秋雨称他为上海壮士。我和他很熟，他行走的第一步是我向社会发布的，当时我是东方台的台长，他跟我说他有一个宏伟的计划，我觉得一个普通的工人、普通的市民有这样的想法，很大胆也很出奇。所以我说你和我保持联系，我就给他写了第一篇新闻稿播出去，后来他把他路上所有的日记不停地转发给我，他死了以后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了余纯顺日记，我为此写了序。所以他的行走是旅游又不是旅游，因为他没有目的，他是通过徒步走遍全中国来读中国、读社会、读自己，然后通过日记反映出来，这也是个文旅结合的典范。
我们古代经常会有旅途中的诗词，比如说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他是在游览的时候发的感慨，这里面表达了他的一种情怀和感情。还有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他也是游子，到处漫游，某日夕阳西下的时候看到了一景，然后无限联想。他没有任何议论，而是通过联想将像电影蒙太奇的镜头组合起来，就传达出一种意境、一种抒怀，并通过最后一句话“断肠人在天涯”表达出这种意境、这种抒怀，使这首诗成为千古名篇。所以旅游和文化密不可分，从古代延续到现在。我去过许多国家，戴院长说他去过60多个国家，我说我也有，有100来个国家，许多国家的文化部就管旅游，包括韩国，就是文化体育观光部。这是我回答戴院长的问题：文化是什么，旅游是什么，以及两者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