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千岛湖“海瑞号”抢劫杀人案
基本案情
1994年3月31日，浙江省淳安县某旅游公司高级旅游船“海瑞号”，载着一行二十四人的台胞旅游团，于当天下午一时离开安徽省歙县深渡码头，前往千岛湖游览风光，预定当晚在浙江省淳安县毛竹源码头上岸。然而，当晚游船没有到达目的地。
图8-1 现场概貌
4月1日清晨，在千岛湖最大的黄泥岭水域，发现了浓烟滚滚的“海瑞号”游船，甲板上已空无一人。待救援人员扑灭船火，将“海瑞号”拖到就近的淳安县上江埠码头后，在船的底舱发现了二十四名台胞和随行的两名导游及六名船员的尸体。
“海瑞号”游船发生火灾事故，致使船上三十二人死亡的消息，第二天就出现在新闻媒体上，一时间成为海内外关注的焦点。
“海瑞号”总长24.71米，宽5.4米，排水量68.75吨，航速每小时1.856万米，乘员定额100人。该船有三层，其中主甲板以下一层由前向后有两个空舱及船员舱、油舱、机舱和舵机舱；主甲板上由前向后有驾驶室、小卖部、主客舱、卫生间、厨房；最上层由上等舱和一个带雨篷的平台组成。
图8-2 被烧“海瑞号”高级旅游船
经初步勘查，发现驾驶室、主客舱及上等舱的外壁油漆已全部烧毁，露出铁锈红色钢板；主客舱两侧上方甲板经烟熏呈黑色；主客舱下船体外侧，吃水线以上，各有7米油漆被烧毁；船前后两侧蓝色油漆完好。
为了便于勘查，当时将“海瑞号”拖至船厂船坞内，用气割在船底打洞，放尽底舱存水，并在船员舱左侧壁上割开一160厘米×110厘米的洞作为清运尸体和残留物的出口，然后对船员舱和油舱内的尸体进行清点、观察和测量定位，并逐一编号。
尸体共有32具，其中船员舱内有27具（1号～27号）、油舱与船员舱之间门槛上有1具（28号）、油舱内有四具（29号～32号），其中船员舱的尸体大部分集中在舱右侧。尸体处于仰卧位（包括坐仰）者共十四人，俯卧位者六人，跪位者三人，蹲位者二人，侧卧位者七人。有的死者互相拥抱，有的死者手指抠在木板缝中，在木板上明显留下指抠的槽形痕迹。
舱内清理出项链、手表及其他杂物许多。船员舱的外舱是油舱，长3米，舱底宽3.5米，内高1.5米，面积约10平方米。舱左后方有通向甲板的舱口，大小95厘米×77厘米，但梯子缺失。在通向船员舱的过道有三条平行的金属管及角铁架，有被烧毁弯曲的痕迹，并凌乱放有五把钢管椅架，均已烧毁，通向船员舱的走廊木地板已全部烧毁炭化。油舱中部贴后壁有一个200厘米×250厘米×80厘米的油柜，三个侧面均被烟熏黑。油柜存油无外漏。主客舱在中舱，附近有小卖部、厕所等。中舱遗留旅客遗物较多。船上并发现一只汽油桶，不是“海瑞号”船原有的。船上原有配备的救生设备及灭火设备基本未动用。
4月2日，法医对尸体进行了清理。共有尸体32具。船员舱内有27具（男12，女15），二十四名台胞均在此舱中（男11，女13），油舱内有五具（4名男船员、1名女导游）。死者集中在船右舷侧，姿势各异，有仰、卧、跪、蹲等。船员舱面积只有18.75平方米，内置4张木床、3张三人沙发、5个木柜、一个茶几，所以置身其中的27具尸体十分拥挤。
许多人脱了外套，面容呈痛苦挣扎状。尸体烧毁严重，主要在上半身，下身稍好；油库舱内尸体毁坏比船员舱内更严重。经尸表检查，在许多人身上查到身份证件及财物（如美元、台币、人民币及项链、金手链、玉镯、手表、耳坠等）。其中有九人将财物置于隐秘部位：四人置于鞋袜内，二人置于内衣裤内，二人置于阴部，一人将金耳环放在风衣左袖管卷折处。
图8-3 受害人气管内的大量烟尘
4月3日，法医进行了尸体解剖，解剖了22具（其中台胞尸体17具、船上工作人员尸体5具）。解剖可见尸体气管及支气管、小支气管中均有不等的烟灰和炭末，有几例还能见到气管内有凝血块。皮下组织及肌肉呈鲜红色，心脏内充满凝血块。其中13具尸体胃内可见食物（台胞10名，船员3名），量在50克至150克左右。主要为可辨的饭粒、青菜、笋、肉末样物，并有烟灰炭末。(https://www.daowen.com)
由于尸体烧毁严重，组织收缩变小，取六具比较完整的尸体组织、血液作碳氧血红蛋白分析，其含量高达40%～70%。4月6日清晨，又抽查了五具尸体，发现一具女尸右前臂有骨折。其他均未发现有机械性损伤。
经过多次检验，从尸体上没有发现致命性机械性损伤。综合分析，大多数人死于一氧化碳中毒引起的窒息，少部分人处于着火中心部位，造成体表广泛烧伤引起原发性休克死亡。
现场分析
·个体识别
有10人根据义齿分布、牙托、镶牙和牙齿磨耗程度确定；有一人根据耻骨联合面形态学改变判断年龄来确定；有2人根据腹部疤痕确定（一人腹正中线有14厘米手术疤痕，另一人腹股沟有5厘米手术疤痕一条）；其余根据身份证（共6人）、衣着特征、手表、戒指、项链、玉镯、钥匙等随身装饰物、携带物确定。后经死者家属认领无误。
·推断死亡时间
尸体经过火烧、水泡（消防灭火时给尸体所在的底舱灌入大量水），从尸温变化推断死亡时间已无价值。大部分尸体烧毁严重，也无法从尸斑、尸僵变化情况判断死亡时间。现有材料只能根据胃内容物情况来估计。据13具尸体胃内容量有50克至150克不等，主要为可辨的饭粒、青菜、笋、肉末样物，说明消化程度较重，应该在最后一餐两小时以后遇害。但旅游中进餐有一定的随意性，故仍然不能提供十分准确的发案时间。
·分析死亡过程
死者中除油舱内五具尸体烧毁程度最大外，船员舱内的27具死尸虽然姿势各异，有仰、俯、侧卧、跪、蹲等，烧毁程度普遍上半身比下半身重，尤以头部最严重，一部分头骨已烧焦炭化。已查明火源是在船员舱入口处，然后火势蔓延到顶部甲板层（二层），易燃物燃烧使甲板受热弯曲变形。在钢板的高温烘烤下，使甲板下船员舱内的旅客头部受热最大，造成头部、胸腹部烧伤程度依次递减。此时，旅客已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或严重昏迷，无躲避能力。勘查时见到的尸体呈现不同体位与船员舱内大量积水有关（尸体在水中漂移，已改变了原来尸体所处的位置和姿势）。
·分析案件性质
根据现场勘查和尸体检验，这是一起抢劫杀人放火案。其一，“海瑞号”船员、导游、旅客全部死于底舱（船员舱），而底舱通向二层甲板的唯一通道油舱走廊被放火燃烧，由底舱通向二层的铁梯被抽走丢入湖中，有明显的作案意图；其二，船上消防用具和救生设备均未动用，且船员中有水性很好的人员亦未得逃生；其三，旅客携带的大量财物，如照相机、摄像机、行李箱丢失，随身携带的钱财放在身上隐秘处；其四，船上发现一个汽油桶，不属于“海瑞号”的物品。以上足以说明“海瑞号”着火不属意外，而是一起人为的抢劫放火杀人案件。
·分析作案过程、作案人数
1.在法医尸体检验中发现有9人（2男7女）将小件贵重财物藏在鞋袜中、内衣裤里，或放在会阴部和风衣袖管内。这些都是随身携带物，却没有丢失，说明作案人没有搜身。
2.抢劫就是为了掠夺他人财物，为什么不搜身呢？最大可能是因为作案人人手少，为控制局面，已腾不出人手来搜身，因此，推测作案人只有二人至三人。
3.旅客把财物放在常人不该放的地方，说明什么？说明他们遇到了非常情况，放这些财物显然是要避开作案人的视线，防止作案人第二次袭击。可以推测当时作案人有“只要财，不要命，交出财物的可以下底舱”之类的欺骗言行。
4.尸检见一位女游客右手有克雷氏骨折。这种骨折以跌跤时双前臂摁地支撑时最易发生。全部游客、船员、导游从船面舱下到底舱时间很短，入口小，底舱无照明，铁梯斜度又大，心情十分紧张时，最易在此处摔倒。
图8-4 从船面舱下到底舱的入口
5.到底舱的入口处（即油舱至船员舱的通道）燃烧最严重，木地板下的金属管道受热弯曲变形；入口处四周钢板烟熏痕迹浓重；油舱通向船员舱的木门框上木螺丝烟熏痕迹油舱重于船员舱；油舱死者被烧伤程度比船员舱重得多。可以确定底舱入口处系起火点，由此向上和向船员舱蔓延，燃着上层船舱可燃物。
6.死者主要在船员舱右舷侧（因出入门在左舷侧，为了安全躲在右舷侧），男性在外围，女性在内部，在舱内拥挤在一起，呈现保卫女性作第二次抗袭击的态势。因人多空间小，又有油舱的火焰烧烤和上舱可燃物烧红上层钢板的烧烤，船员舱温度很高，许多人脱下了外套和外衣，面容多呈痛苦挣扎状，有的人用手指抠坏了周围木板。由于舱内一氧化碳含量升高，氧气缺少，游客出现窒息，直至死亡。随机提取六具尸体血液，作碳氧血红蛋白分析，其含量高达百分之四十至百分之七十，均已达到致死程度。
·分析作案人需具备的外部条件
1.作案人必须具备水上交通工具，否则不可能靠近“海瑞号”船（额定航速18.56千米/小时），所用的船速度也不能低。
2.1994年湖上所有游船均没有配备步话机、手机等通信设备，游船只能通过码头与基地联系。这些情况，不是本地人不易掌握。
3.作案现场在黄泥岭水域，是千岛湖最大的水域之一。案发时天已黑，下小雨，作案对象又是海外游客；在作案的时间、地点、对象的选择上，均显示出这起案件是有计划、有组织、有预谋的抢劫放火杀人案。
4.凶手人少，又要控制32人，而受害人竟能顺从地鱼贯而入底舱，说明凶手必带有威慑力很强的凶器，如枪和刀；若没有这些凶器，必会有人反抗或跳水逃跑，很难控制局面。
5.综合上述分析，本地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流窜人员作案的可能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