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把自己的心放空
小贝曾经接受过一次沙盘游戏治疗,她深深感觉到了沙盘游戏治疗的神奇,因此她专门参加了有关沙盘游戏的培训。在一次培训中,一位学习者刚刚摆好沙盘,其他参加培训的人纷纷过来围观,其中一些对沙盘游戏有所了解的人立刻开始给这个学习者进行解释和评论,甚至还讲了许多意象和象征的道理。
就在所有人都热烈地讨论时,小贝对那名学习者说:“你能描述一下你的沙盘吗?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学习者说:“我所摆放的沙盘主题是《兰亭集》。”小贝好奇地问:“为什么是《兰亭集》呢?”小贝的这个问题立刻引来了学习者滔滔不绝的叙述:“我记得在上小学的时候,老师留了一项背古文的作业,但是我怎么也背不下来,我很难过,甚至都哭了。我爸爸知道后就说:‘没关系,我和你一起背,一晚上的时间肯定能背下来。’在爸爸的帮助下,我终于背了下来。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老师果然提问了,但是许多同学都背不下来,只有我一个人会背诵。老师当时就表扬了我。就这样,我学习古文的动力和热情一下子高涨了许多。每一次学习古文的时候都可以背诵下来,考试成绩也不错。所以每次老师都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我,我自己也很有成就感。可以说,从小到大古文都是我的强项。”
当这名学习者回忆完毕后偷偷地对小贝说:“以后再来参加训练的话,我摆的沙盘一定让你来解释,不会找其他人。”小贝问道:“为什么?”学习者回答道:“因为其他人根本就不懂沙盘。”
这一次的经历告诉了小贝,沙盘游戏治疗最重要的角色应该是来访者自己,应该把主动权交给来访者。如果治疗师急于向来访者表达自己所看到的沙盘作品的象征意义,反而会抑制来访者主动表达自己的感受,也会忽略来访者对沙盘作品的理解,不利于治疗师与来访者之间产生情感上的共鸣。
表面上看起来沙盘游戏疗法十分简单,而且能取得不错的效果,只要治疗师能了解沙具以及沙盘各个位置所具有的象征意义就可以了,但事实并非如此。虽然一些沙具具有普遍的象征意义,这也是一名治疗师应该掌握的,但是因为每个来访者的经历和感受是不同的,他可能会给某个沙具赋予不同于普遍象征意义的特殊象征意义。而且治疗师对来访者沙盘作品的解释和解读往往跳不出自己的经验投射或理论思维。或许治疗师理解的和解释的并不是来访者想要表达的,与来访者的感受或潜意识毫无关系。如果治疗师随便对来访者的沙盘作品做出解释,势必会引起来访者的反感和阻抗。
当来访者完成了自己的沙盘作品时,治疗师应该引导来访者放空自己,留一点儿时间让来访者安静地体验自己的内心世界。例如,治疗师可以对来访者说:“这是你自己所创造的世界,也是你内心世界的展现。你可以用一点儿时间在自己的世界中感受一番,不仅仅是用眼睛看,还需要用心去感受。”
这是一个沉默的阶段,来访者和治疗师都会因为这个短暂的沉默而更加深刻地理解面前的沙盘作品。不论来访者的沙盘作品怎样,即使在治疗师的心中是混乱的、庸俗的、不舒服的,治疗师也应该抱以尊重和欣赏的态度,让来访者感觉到治疗师会无条件地接受和关注自己的沙盘世界以及投入的情感。切记,治疗师不能给予任何形式的评价,不论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这会阻断甚至影响来访者探索自己的潜意识。
通常情况下,沙盘作品被看作来访者潜意识的心理产物。虽然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无法感知到潜意识的存在,但是潜意识和我们的生命紧密相连,与自己的人生轨迹相连。
从潜意识的角度来看,沙盘世界与梦的世界在本质上是相同的,但是也有不同之处。在梦的世界中,我们的自我意识处于沉睡的状态,不会对梦境主动地干预和破坏。但是沙盘游戏不同,在沙盘世界中,不论是治疗师还是来访者都处于清醒的状态,自我意识随时都有可能因为自我保护而干扰和破坏潜意识的展现。(https://www.daowen.com)
在沙盘游戏中,来访者虽然会展现出自己的潜意识,但是同样会被自我意识所主宰。因此,当来访者体验自己沙盘作品的同时,会本能地、下意识地用语言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针对沙盘作品给出自己的诠释。这个时候,治疗师应该给来访者一些回应,但是这些回应并不是对来访者的情绪、情感做出诠释和提出建议,只是一些很简单的语言回应,不会起到引导或暗示的作用。因此,作为沙盘游戏的治疗师,应该时刻与做出诠释的冲动相抗争,做到非语言、非指导、不诠释、不动妄心地去理解。
这种理解不仅仅是理性认知层面的理解,而且是已经能够真实地感受到来访者的潜意识世界。例如,一名抑郁症来访者非常喜欢待在黑暗的屋子中,长时间缺少阳光的照射很容易抑郁,可是这名来访者就是不肯出来晒太阳。这个时候,如果治疗师只是从理性认知的角度去看,就应该让来访者接受阳光照射,因为这对来访者有好处。如果真的这样考虑,证明治疗师并没有真正进入来访者的潜意识世界。这个时候,治疗师应该与来访者共同感受黑暗的世界。因为来访者之所以会选择待在黑暗之中,选择抑郁,一定有生命深处更根本的需求或理由。治疗师一定要努力感受和体验来访者的潜意识世界,不要妄图按照自己的逻辑对来访者加以指导。
一个年轻的和尚,自以为学有所成,就到远近闻名的老和尚那里求法。老和尚知道了年轻和尚的意图后,热情地接待了他并且请他坐下喝茶。老和尚端起茶壶往茶杯中倒水,杯子中的水满了,甚至已经开始溢出来了,但是老和尚好像没有察觉一般,依旧往茶杯中倒水。见到此景,年轻的和尚坐不住了:“满了!满了!不要再往里倒水了!”老和尚平静地说:“我知道已经满了。你说你到我这里虔诚求法,但是你的心就好像这个已经倒满水的杯子一样,是满满的。既然你的心空不下来,我所说的法,你又怎么可能听进去呢?”
当一个人有了一定的人生阅历之后,往往会用已知经验来看待事物和解决问题,这固然可以帮助我们以最快的速度了解事物并解决问题,但是同时会因为刻板印象而产生阻碍的作用。正是因为这种认知规律,便有了心理投射的现象。这种心理投射也被称为孕妇效应,意思是一个女性怀孕之后,就会发现生活中原来有这么多孕妇。孕妇效应通常是指,当某个人拥有某个特征时,就会注意到其他人是否也拥有此项特征,从而发现许多与自己类似的人。也就是说,我们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心理的投射。
在沙盘游戏中,治疗师必须抛弃自己的经验,把自己的心放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感知来访者的感受。例如,有一个来访者在摆放沙具的过程中,选择了一个大红苹果。在沙盘游戏结束以后,治疗师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苹果?”来访者立刻纠正道:“这不是苹果,是太阳!我想在这里放太阳,可是我发现沙具中没有太阳,就选择了一个大红苹果来代替太阳,因为它与我心中的太阳比较相似。”
某个沙具或事物虽然具有鲜明的象征或寓意,但是这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有时候,它也可以不是它自己。关键在于来访者给它赋予了怎样的意义与理解。如果治疗师带着经验去解读来访者的沙盘作品,就会想当然地先入为主,用自己特有的思维模式进行思考或判断。
身为沙盘游戏的治疗师,要把心放空,参与到来访者的沙盘游戏世界的构建与感知之中,这就好比抱着面对一颗成长中的种子的态度来对待治疗,治疗师唯一要做的就是观察种子的生长状态,并且选择合适的时机浇水和施肥,而不能揠苗助长。也就是达到一种“无为”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