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体的练习,我们都健康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34.肉体的练习,我们都健康

活泼地、虔诚地、快乐地、自由地。

格言(1)

只有微小的东西才下移。小孩没有什么话可向父母报告,女子把烹饪、洗涤视为理所当然。穷人经常弯腰曲背,大多数人终日食不果腹。只要我们活着就提问日常问题:如何才能保持健康?如何才能物美价廉地获取营养?绿色树枝在哪里?别人也会见到这根树枝,并且早已坐在上面。十四天的自由自在,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已经是相当长的时间,因为没有人愿意回到日常生活中去。许多人都渴望在阳光普照的地方呼吸更新鲜的空气,但是,享受的机会并非人人均等。

无论如何,新鲜的空气愿意为每一个人效劳。从没有像今天一样,人们如此热望体育运动,热衷于锻炼和规划。实际上,如今几乎每个人都盼望体育运动。体育运动被视为有益于健康的东西,经过锻炼扩大的运动员的心脏排挤了啤酒心脏。(2)人们不假思索地把黄褐色皮肤视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于是,纷纷涌向南海或山顶晒日光浴。在现存日常生活状态下,体育运动经常使市民阶层变得傻头傻脑、愚昧至极。

资助并奖励体育运动的团体正是上流阶层。一般人与自由竞赛无缘,在他们那里,旨在改善日常生活的实际斗争取代了运动纪录的更新。某种强烈的内在需要把大众驱入大自然,但是,充其量,山涧溪水仅仅清洁了藏污纳垢的肉体而已。此外,晚上,当人们呼吸野外新鲜空气后回到家里时,他们的寓所已变得污浊昏暗。当然,在“三月革命前的时期”(3),当体操刚出现时,似乎一种活动仍与另一种活动相联系,即人们通过另一种冲击来驱动麻痹不堪的四肢。例如,试想这样一些歌词:“钢铁啊,源自铁锈/葡萄汁啊,源自酒袋/东风啊,吹过雾气/驱散严寒吧。”这是当时训练为体操所取代时,人们歌唱的一首歌。

在市民阶层中,肉体的狂飙突进首先出现在青年人当中。1815年,所谓体操之父雅恩(4)这样写道:“体操的灵魂就是民众生活,而且,民众生活只能在公众场所、空气和阳光中才能繁荣昌盛。”青年人紧绷脊骨、挺直腰杆,直到做出一连串危险动作,甚至创造出了与此相关的各种体操模型。这时,年轻的体操运动员就想到了自由。当然,在空旷的原野上做操意味着力量。借助于此,青年人以为,在狂暴的敌人面前,能够坚贞不屈、英勇战斗。

但是,众所周知,之后这种保卫王冠的男性骄傲、市民勇气却消失不见了。尤其是,后来在德国人当中,忠于国家、为国而战的想法显著弱化了。因为在此所谓“主人”(Herren)由二重阶层构成:资产阶级与封建君主。因此,商人本身成了打头阵的英雄,资产阶级本身则迈出了威武的正步。纳粹甚至援引体操之父雅恩的理论,使一切体育运动臻于完成。根据纳粹命令,青年人只练身体,不动脑筋。这意味着什么?以前他们是击球者或击剑者,最后他们是廉价炮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非政治的体育。如果体育是自由的,它就站在左翼,如果体育被某种东西蒙蔽,它就促成右翼。唯有当体育运动者威武不屈,不为人和权势所迷惑时,即体育既不被滥用为政治的手段,也不被当作显示男性骄傲的代用品时,雅恩的愿望才富于意义、意味深长。唯有当游泳运动员与其他参与者分享获得的奖项时,他才算得上游得自由自在,他才会真正爱上湛蓝深水。

体育锻炼也承载着某种可期待的、可盼望的内容。人们把身体锻炼得强健有力、苗条挺拔,这样他们不仅不会发胖长膘,还能舒适地、无拘无束地伸展所有肌肉和肢体。体育锻炼想与身体一道做更多,比这个身体出生时所许诺的东西多出很多。这是源于真正的体育态度的精神,它截然不同于镜前化妆打扮的态度,因为一到晚上,粉墨浓妆就重新被擦去。这种精神也截然不同于时髦女性的一日换装三次。身体恰恰不应被隐蔽或伪装,相反,应当摆脱种种被歪曲、走样的丑态。在分工和异化劳动占据支配地位的现代社会中,许多人的身体遭受了巨大损害,付出了沉重代价。

尤其值得期待的是,在新的社会中,体育应当通过如此众多的、从前骑士般的体力锻炼和训练,通过导入与现代社会相适应的众多体育项目,谋求现代人的“健康”。就是说,这是不以任何疾病为前提的健康的存在,确切说,这是动词(Verb),即健康本身的行为。体育运动无异于没有疾病的拯救。无论是狭义上还是广义上,现代社会特有的办公室工作人员(Stubenarbeiter)都如雨后春笋、与日俱增,这方面,体育也有助于解除市民困境,调节现代人特有的千篇一律、久坐不起的生活方式。这种久坐不起的生活方式会一直存在下去,但其麻烦的根源并非总是如此,因为这种麻烦正是由于缺乏某种自由的空气引起的。(https://www.daowen.com)

这样,体育运动的愿望就是旨在牢牢地掌握自身身体的愿望。即使在跳高滑雪中也是如此,当人们纵身飞跃时,他们熟悉每一种情况,包括新的、夸张的情况。精神绝非如此打造身体,然而它却如此把握身体,使其以新的形式经常超过先天尺度。

有道是:“大胆冒险已经成就一半”,当然,这话说得太轻松。因为这话说得好像什么事情都易如反掌。此外,这句格言还流露出好像在此所作的冒险是最好的东西。因为显然还有另一种使身体强壮的方式,那就是快活地、盲目地不顾及身体本身。如果撇开愚蠢透顶的健康祷告者,那么库埃(5)的座右铭是与“我们都健康”(Tout va bien)这一口号一同出现的。

勇敢的人属于那种童话般的骑士世界,但我们这个世界并不需要特别勇敢的人。通过“我们都健康”这一口号,应当以同样轻松的方式驱赶伤风感冒、四肢沉重等症状。这方面,博登湖著名骑士的故事就是一个范例:这个骑士完全无视危险,大胆骑马踏过湖面。他策马扬鞭,闪电般地疾驰而过,得以化险为夷,覆盖湖面的冰层并未破裂。对于无视灾祸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充满冒险的范例。由于熟视无睹、置若罔闻,人们轻信灾祸并不存在。当然,这个故事同样击中了事情的真相,试想,一如恰当的体育精神,勇气不是盲目的、廉价的,而是昂首挺胸、一往无前的。在此,情调越是明朗,越是昂首挺胸,这种要求就越是中止懒散懈怠的态度。这种懒散懈怠甚至可以是某一疾病的开端,并且也可以是这种疾病的效应。

“我们都健康”决不能被解释为一切东西都和好的东西一样好。对健康的渴望已经包含着对更美好生活的梦,某种寻梦的意志就在自身的途中。甚至我们的身体也不是被创造成这个样子,即生来就注定一成不变,仿佛根本不足以扩展其维度。试想,在生命之途上,有计划地奔跑不息的男人。“无论如何,这个男人都会得到帮助。”(6)这一点也适用于女人。


(1) 这个均以“F”打头的“Frisch,fromm,fröhlich,frei”,是源于19世纪德国体操运动的一句格言。——译者

(2) “啤酒心脏”(Bierherz),指因喝啤酒过度而致的心脏肥大症。——译者

(3) “三月革命前的时期”(Vormärz),指1815—1848年德国的三月革命前的时期。——译者

(4) 弗里德里希·路德维希·雅恩(Friedrich Ludwig Jahn,1778—1852),德国体操之父。1811年雅恩在汉瑟海德首次开设了体操场。最初使用自然障碍物,后来使用铁棒、平行棒、木马等器械。从此,德国的体操就同瑞士的体操一道进入了快速发展轨道。——译者

(5) 埃米尔·库埃(Emile Coué,1857—1926),法国心理学家,20世纪20年代浪迹天涯,首创自我暗示心理疗法,即库埃疗法,曾风行一时,获得极大成功。——译者

(6) 语出德国剧作家席勒的剧作《强盗》(Die Räuber)。——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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