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米尼与马汉：从《战争的艺术》到《海权对历史的影响》
瑞士裔法国将领约米尼和克劳塞维茨是同时代最耀眼的战略明星，作为19世纪深受拿破仑战争的影响，二人的著作理论深度和实践价值颇大，作为“启蒙学派”的继承者，约米尼强调世界的可认知性和原则的稳定性，其著作《战争的艺术》中提出了八条军事准则以为世人借鉴。美国人马汉，蓝水海军的鼻祖，名扬天下的海权论专家，其著作《海权对历史的影响》的核心思想很大程度上继承了约米尼的衣钵。
约米尼是欧洲“启蒙学派”的继承者，“启蒙学派”学者有如下四个共同的观点：
（1）战争领域中有规律和原则的存在；
（2）原则不变但应用千变万化；
（3）原则的应用有赖于天才；
（4）研究战争必须以历史经验为基础。 (72)
约米尼的核心观点秉承了启蒙学派强调基本原则的传统，他指出，作为战争中一切良好组合基础的基本原则经常存在，这些原则不变，不受所用武器性质、时间、地点的影响。 (73) 他还指出，战争的确有几条基本原则，虽然在不同环境中，有时应作必要的修改，但一般说来，在战争的混乱和动荡中，却可以当作主将的指南针。 (74) 约米尼对原则的普遍适用性与原则不随时代和技术变迁而改变的观点深信不疑，这引起了约米尼和克劳塞维茨思想上激烈的交锋，19世纪这两位战略大家的思想代表了“启蒙学派”与“反启蒙学派”的集大成，军事理论界因二人而大放异彩。
约米尼认为，战略可以简化成为普遍的原则，而战术则很难规范，并暴露在经常改变之下。 (75) 其对战略和战术特点的表述有一定的准确性，但过于绝对化。军事实践表明，战略与战术都是变化多端的，都是有其适用条件的，环境变化了，那些所谓的“永恒不变的原则”就会跟着改变，只是这些原则必须在环境达到一定量变时，才会发生“奇变”。譬如，枪炮和装甲突击力量对冷兵器的取代，航空母舰对战列舰的取代，高速铁路系统对传统运输方式的取代等，这些客观条件的划时代变化，带来了战场上的划时代变革，这些变化导致之前许多可以遵循的原则失去了生命力，这就是笔者所说的“奇变”思想的一种体现。
钮先钟先生认为，约米尼的核心观点可以概述如下：
战略为战争的关键。
一切战略都受制于不变而科学化的原则。
假使战略欲导致胜利，则这些原则要求在攻势行动中集中兵力在某一决定点上打击较弱的敌方兵力。 (76)
下面，笔者针对约米尼的代表作《战争的艺术》一书中一些经典观点进行引述和评价：(https://www.daowen.com)
……如果我们要制订对土耳其或者任何其他东非国家的作战计划时，必须区别于制订对俄国、奥地利、法国等国家的战争计划，因为前者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比较勇猛，但是他们的军队缺乏纪律性，没有秩序，不能在战争失利的时候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做不到沉着冷静地应战。 (77)
联想到世界新兴国家海军，能不能做到有效进攻，作战初期若失利，能不能沉着冷静，有方法有耐心地去战斗，以化解不利局面，而免于崩溃的境地。对于正在大力加强海军建设的国家，武器装备的日新月异、快速发展，让民众热情高涨，若日后与对手发生战斗时，初期一旦战局不利，民众承受挫折的能力强不强，能不能沉着冷静应对，能不能有承受失败的担当和勇气，也是非常值得深思的事情。约米尼的这段话对军民两方面都有比较深刻的警醒意义，值得借鉴。
……一条非常普遍的原则：机动性的决定点是在敌方正面的翼侧，从那个地方我们能够很好地切断敌人跟基地以及援军的联系，而我军还能够避免冒着同样的危险。……
如果敌人的兵力在正面延展过宽，进行分散布置，那他们的决定点就是其中央，这个时候向敌军的中央进攻，就可以让敌军的兵力变得更加分散，从而让他们变得更加弱小。毫无疑问，这样敌军就会被分散击破，直至被全歼。 (78)
约米尼关于战争中军队进攻着力点问题的描述是很恰当的，“机动性的决定点是在敌方正面的翼侧”这条原则至今仍很适用，不管是陆战、海战还是空战模式。
事实上，除了政治和战争之间有深刻的内在联系之外，在绝大多数的战局中，很多军事行动是为了达到某种政治目的而进行的，这些军事行动往往都很重要，但是也常常很不合理。我们从战略观点来看这些战争，会发现这并不是一场值得发生的战争，它们反而会让我们犯严重的错误。……
……在选择政治性作战目标时，我们应该服从战略要求，在军队以武力还没有解决战争之前的最主要问题，就是这个问题。
……如果要将这条规则加以贯彻，我们就必须保证在战局中确定的政治性作战目标与战略原理保持一致，否则，就应该等战局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后，再实施这种政治性作战目标…… (79)
约米尼的这段话非常经典，他指出了政治政策和战争或是战略的关系，这点和克劳塞维茨相似，就是政治政策决定战略或战争，在政治框架内要给予战略或战争以一定程度的自主权，在军事手段没有明确结果前，不要干涉他，在政治框架内，要做到《孙子兵法》所说的，将能而君不御。
在战争政策确定的前提下，应当给予军事指挥官最大的自主权以实现政治军事目标，而不应在战局未明了之前，用政治眼光来横加干涉军事行动，这样做的结果往往是苦涩的。
约米尼的经典论述被19世纪下半叶至20世纪初的最负盛名的海洋战略大家——马汉所继承。阿尔弗雷德·赛耶·马汉，美国海军学院院长，海权论鼻祖，蓝色海军理论的祖师爷。其影响力最大的著作就是《海权对历史的影响》，该书深刻影响了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世界海军的建设及作战理念，当时的德皇威廉二世疯狂地崇拜马汉，以《海权对历史的影响》所宣扬的理念建设德意志第二帝国的海军，以挑战英国的海上霸权，英德之间的军备竞赛和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对决深刻影响了世界格局，这恐怕是马汉本人也始料未及的。
与约米尼一样，马汉也同样遵循原则至上的理念，马汉的著作《海权对历史的影响》，其宗旨就是在回顾海战史的基础上，总结战争规律，进而发掘海权发展原则。马汉认为：
……战争确有这样一些原则，它们是通过对过去多次战争的胜利和失败的研究而确立的，是永远不变的。情况和武器都会有所改变，但是为了妥善地应付情况或成功地使用武器，就必须遵循那些永恒的历史教导…… (80)
因此，马汉“海权论”很大程度上继承了约米尼的流派与理论，正如柯白将克劳塞维茨的经典理论引入海洋事务一样，马汉将约米尼的战争理论也引入了海权理论的探索当中。当然，因马汉个人事业和地位的巨大成功，而使后人更多地关注了马汉，而不是柯白，也不是他思想的“启蒙恩师”约米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