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一 建立“癌栓学”的设想及意义
程树群 刘允怡 吴孟超
【通信作者】程树群
转移是恶性肿瘤最常见和最主要的特征。大多数实体瘤一般在原发瘤周围先形成癌栓，再远处转移。什么是癌栓？癌细胞从原发灶脱落，侵入脉管，即与脉管内的异种细胞结合，形成微小转移灶，这就是癌栓（VI）。癌栓是肿瘤细胞与其他不同细胞的混合体，由它再漂浮转移至人体各脏器脉管，再种植生长，形成各种转移病灶。不同于血栓、也不完全类似于肿瘤的生长，它是癌细胞和其他细胞（大多是血细胞）交互的混合物，因此它既有栓塞血管作用，同时又有癌细胞侵润功能，是恶性肿瘤转移关键的起始阶段。什么是“癌栓学”？癌栓学就是一门研究癌栓发生、发展及结局，阐明肿瘤早期转移的科学。我们将“癌栓学”英文名命名为“Carcinothrombosis“。
脉管癌栓可分为血管癌栓（BVI）和淋巴管癌栓（LVI）［1］。血管内癌栓，包括大血管癌栓（MVA）和微血管癌栓（MVI），是癌细胞在血循环中播散的一种标志。微血管癌栓（MVI）定义为显微镜下内皮细胞衬覆的血管腔内见到癌细胞巢团。
癌栓的发生率比想象中的高很多。一般住院患者的血栓发生率为20%～40%，而肿瘤患者癌栓发生率达40%～60%［2］。实体瘤中癌栓发生率非常常见，如肝癌，门静脉癌栓（肉眼+微血管）发生率达40.0%～90.2%［3-4］。胃癌术后标本检测出脉管癌栓35.2%～40.9%［5-6］。肾癌合并癌栓发生率为4%～10%［7-8］。非小细胞肺癌的发生率约为5%～30%［1，9-10］。宫颈癌中肿瘤浸润深度＞5mm的患者中，微血管癌栓的发生率为46.7%［11］。其他如乳腺癌、甲状腺癌等，也有很高的发生率［12-14］。癌栓多见发生在静脉，也可发生在动脉、胆管、淋巴管内。在肝癌中，MVI多见于癌旁肝组织内的门静脉小分支（含肿瘤包膜内血管），偶可见肝癌侵犯肝动脉、胆管以及淋巴管等脉管小分支［15］。(https://www.daowen.com)
癌栓的特性注定了其危害性很大。因栓塞血管，导致血管血流不畅，压力陡增，致出血或脏器衰竭。如肝癌患者一旦发生癌栓，病情发展迅速，短时间内即可发生肝内外转移、门静脉高压、黄疸、腹水，中位生存时间仅为2.7个月［16］。肾癌合并下腔静脉癌栓患者中位生存时间约5个月［17］。血管癌栓、淋巴管癌栓是乳腺癌患者的高危因素之一［18］。癌栓转移至人体器官，致广泛转移，患者因恶液质而死亡。因此，癌栓是肿瘤转移的“罪魁祸首”。
癌栓的发生目前机制不明，除肿瘤特有的生物学特征外，已有报道与患者的高凝状态、代谢异常、血小板失活、凝血因子表达过高相关［19-21］。癌栓的研究涉及肿瘤学、血液学和其它多学科合作，目前研究癌栓的专家队伍很少，合作也不多，是值得关注和重视的新领域。
近年来随着现代肿瘤学的飞速发展和对肿瘤转移机制的认识深入，我们认为建立“癌栓学”非常有必要：①癌栓不仅仅是肝癌特有的表现，其它实体瘤同样有很高的发生率，可能是所有实体瘤共有的特征；②癌栓是肝癌治疗的瓶颈，同样也是其它实体瘤治疗的瓶颈；③若能早期干预防治，可能对所有实体瘤的转移防治起关键作用。
随着现代影像学及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建立“癌栓学”已完全可行：①癌栓是肿瘤转移的病理特征，不仅可以病理诊断，同时可以通过液体活检获得间接证据诊断；②应用人工智能技术，癌栓可以实现早期预测并指导辅助治疗；③目前正在发展的大病理标本数字成像、单细胞测序及成像技术为癌栓诊断和标记提供了巨大技术支撑，发展“癌栓学”前景广阔，大有可为。
我们团队20多年来一直致力于肝癌合并门静脉癌栓研究。在临床研究上建立了癌栓程氏分型［22］、东方肝胆癌栓评分［23］，推出了肝癌门静脉癌栓中国专家共识［24］。在基础研究上建立了癌栓细胞系及PDX模型［25］，发现TGF-β等多条癌栓发生信号通路和癌栓相关标志物等［26-28］。对肝癌的门静脉癌栓研究越深入，越体会到建立“癌栓学”学科的意义重大：①癌栓是实体瘤转移的普遍现象，涉及肿瘤学、血液学、外科学、病理学等多学科，它应该是一个新型的交叉学科，研究层次和深度前景广阔，应该作为一个新学科发展；②癌栓危害性大，让更多人来关注研究癌栓，使肿瘤转移发生率降低，是攻克肿瘤防治的关键之举；③有感于我国几乎所有的理论、指南、技术和方法来自国外，为了抢占高地，弯道超车，我们完全应该树立民族自信，建立一套中国人自己创立、发展并引领全球的理论或学术体系，以此贡献中国智慧，贡献中国力量。